第66章 番外四
霓光听得入迷, 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大着:“然后呢然后呢?”
归见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霓光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归姐姐,归美女, 你不要耍我好不好?”
哪有故事讲一半告诉她没下文的?
正是最精彩的部分, 安月龙君爬进那男人的衣袖里, 然后呢?
归见御在她脸上捏了把, 耸肩无奈的表示:“不是我不说, 是后面的事我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就去问龙君吧。”
霓光小心脏顿时一抖。
不太行, 她婆婆都要杀她公公了,再去问他们俩过去的爱情故事,她不是也得受牵连?
像这种隐秘的悲剧爱情故事, 听得人心痒痒, 明知道最后结局如何, 她还是忍不住为此抓心挠肝。
从归见御身边离开, 霓光跟游魂似的回到邪神寝殿。
而那缕神识一直跟着她。
直到她进房间。
霓光一头栽在枕头上,把自己埋进去,两腿在空中虚蹬了几下,发泄那种被无良作者骗到坑里的愤怒。
夙息化成人形,安静地站在床边。
“又发什么疯?”
霓光抬起头, 幽怨地看着他:“你也听到那个故事了,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夙息挑眉,表情有些冷:“我对听故事没有兴趣。”
尤其是那两个人的。
他出生以来,从记事之后,便被放逐在神界最边境的地带放养, 身边不过只有一个符陆一个归见御, 就连最底下那些做洒扫杂货的仆役, 也都是些最低等的龙族,连神识都被封禁,以免走漏出消息。
那时他还小,已经隐约感觉到,他母亲这般作为,是在防着什么人,或某种强大的势力。
除了神族,没有其他力量能让邪龙一族这么紧张。
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前因,至于后半截故事,他也不知道,更不感兴趣。
想来也不是什么恩爱两不疑的平和结局。
他身上这另一半神血,也不知他那神通广大的母亲用什么法子得来的。
霓光慢慢坐起来,用她一贯懒洋洋的姿势盘腿坐着,仰着脸,将自家小龙淡然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想到了什么。
小龙家关系这么复杂,现在龙妈妈还要杀龙爸爸,夙息肯定不想听这样的故事吧?
是她疏忽了。
霓光对夙息说:“算了,我也不想听了,天黑了,睡觉!”
她躺下来,决定钻进神府里看看自己的珍藏话本子,拿那些来打发时间。
而某龙很快在身边躺下。
他语气有些别扭:“怎么突然不想听了?”
霓光随便扯了个借口,说:“就是突然不想听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夙息他了解她,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表面上一本正经,眼神里暗藏着小九九。
他们神府早已相通,夙息不动声色地分神进入,将那些珍藏版话本子全薅出来,神色冷淡,一本一本随意地翻过去。
全是些不入流的言情话本子。
“这些东西,比我家的故事更有意思?”他斜睨着她,眼神有点不满,又充满威胁。
霓光伸手去抢,扑了个空,反倒被人拎进怀里,打了一下屁股。
她满腹委屈,不知怎么得罪这祖宗了,她在为他着想,很勉强才按下好奇心,他又来惹她?
小龙最近脾气越发大,喜怒无常的,经常抓住一个小问题不放过她。
她可不想再被强迫每天说一百遍我爱你了。
“没意思,你家故事最有意思。”霓光只好这样说。
夙息微微挑眉,脸上露出“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霓光真诚地望着他:“既然这么有意思,那你讲给我听吧。”
反正是他自己勾起来的。
他的眼神漠然而无畏,夹杂着几分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我也不知道后面的故事。”
霓光简直想打人。
她在心中暗骂一声,尖叫着扑上去和夙息扭在一起,呲牙咧嘴地要咬他。
夙息根本不反抗,任由她发泄了一通,随后轻松地将人按回床上去,霓光不甘心,也不舍得真对小龙下狠手,就跟猫挠似的一下下抓他。
她张牙舞爪,却又心疼他的模样把夙息逗笑了,他停下来,斜倚着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她的头发,一边说:“你真想听?”
“废话。”霓光翻出个大白眼。
夙息笑了笑,有些敷衍,有些引诱地说:“别问我,问镜子。”
霓光脑门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她没明白,脑子一团浆糊,直到从夙息眼睛里读出几分暧昧的神色,才渐渐回过味来。
镜子……偷天换日镜。
对,她想起来了,偷天换日镜前一个主人是安月龙君,而这镜子本身是个没正形的,专爱听那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以此为生。
没人能比这镜子更了解那段故事了。
明白了。
霓光马上行动,将某龙按在床上一通亲。
她能感知到偷天换日镜的神识流动,它偷偷溜出来,吸收空气里弥散的甜丝丝的气息,一口气吃了个过瘾,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就是现在了。
霓光抓紧机会,一把揪住那老不正经的镜子,逼迫它交出那段故事。
镜子早吃晕了,况且已认了新主人,霓光对它来说就是衣食父母。
“我说,我说……夫人别打我!”
这主人夫人脾气非常暴躁,一言不合就揍人,镜子比起邪神本人,更怕她。
霓光捧着小零食,把夙息薅过来,让他枕着她的腿一起听故事,那模样像极了坐拥江山与美人的昏庸帝王。
镜子那时跟在安月龙君身边,知道的细节比归见御多多了。
那回,安月龙君缩成小龙,拖着受伤的龙躯钻进神君的衣服里。
神君冷淡却慈悲,从那只龙开始有动作便察觉到,直到她钻进来,他也没有阻止她,完全放任她的做法。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只受伤的龙,毫无威胁。
他正在打坐修炼,有一些灵力稍微逸出,龙贪婪地沐浴在其中,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在渐渐平复,心里更觉得神血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她一定要得到。
偷天换日镜与主人心意相通,对她任何一点细微的心思变化都能察觉。
那时候,就连安月龙君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被情热期折磨,看上了这个皮相漂亮的男人,还是垂涎他体内高贵的神血,觊觎他无上的神力。
也可能两者都有。
那天晚上,她在神君衣服里稳稳当当地睡了一觉,接下来几天,神君并未离开,他就在原地打坐,一动不动,进入入定状态。
安月龙君变得更大胆,见他没动静,甚至开始主动吸取他身上的灵力。
其实龙族和神族一向关系不佳,尤其是邪龙,颇受神族忌惮。
就算是性子再温和的神,见了邪龙也会皱眉避开,他能这么无动于衷,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根本没认出来眼前这条龙的真实身份。
多半是只涉世未深的新神,还没和邪龙打过照面。
是所有神里最好欺负的那种。
然后安月龙君就赖上他了。
几天后,她身上的伤全好了,惟独忍受着情热期的折磨。
神君在几天的入定后,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自言自语般地发问:“我要走了,你出来吧。”
安月龙君听到这句话,但她纹丝不动,牢牢地扒在他身上。
她那时有点有恃无恐,感觉摸到了神君的性格,笃定他不会强行让自己走。
性情和软的神,就连身上的气息都教人如沐春风。
但她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带着她回到自己的神殿。
那时安月龙君才知道,他身份属实尊贵,乃是南海天尊唯一的嫡子,未来的天帝,从小生在最优渥的环境里,眼中所见全是旁人的钦羡和善意,他哪里知道半点神界险恶?
而安月呢?她本就生在诅咒之中,心中徘徊着恶念,撞见这颗纯白的参天大树,她心安理得地缠上去,就算是再艰难,也要拼命给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她被神君养在他的神殿里。
每当有人来,她都会自觉躲起来,在神君看来,她只是有点怕生,于是便把她安置在自己寝殿里,不向人透露她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夜里。
安月照常钻进他衣服里,然后慢慢的,化为她的人身。
看见一个年轻美艳的少女出现,神君神色微有诧异,表现得却不明显。
他让她从身上下去。
她偏不,反而更用力的缠住他,眼神颇为狡黠自得,像是料定了他没办法赶自己走。
多少有些吃定了他的意思。
后面发生的事……有多少人为因素,多少半推半就,多少真情多少谋算,这些就连偷天换日镜也没法一一分辨。
但那晚它吃得很开心。
之后,安月龙君又在神君处停留了一个月,直到她确定已经拥有神血,目的达成,然后在一个神君外出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他身边。
回到龙族后,有段时间,她听说神族的天尊之子在寻找什么东西,牵涉到许多龙族,惟独邪龙一族没有受到波及。
她就知道,那个单纯到可爱的神君,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但纸最终包不住火。
邪龙怀胎需要三年,这中间变数太多,而随着神君的修为日复一日增长,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安月的老巢,也看穿了她的身份。
这次他来,目的只有一个。
面目清隽的男人眼里少了过去的柔和,只是朝她伸出手,眼中酝酿着冰冷的杀意,对她说:“安月龙君,你不能生下这个孽种。”
听到这里,霓光不禁皱眉。
她看了眼夙息,他非常平静,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她眨了眨眼睛,捧起他的脸说:“我不要听了,我要睡觉。”
“我要听。”夙息语气很冷,意外地固执,“陪我一起听。”
好吧。
霓光把手贴在他脸上,好让他暖和一点,听这样的故事,心里不至于太冷。
小龙这样不声不响地,让她心里别扭又心疼。
夙息顺势把脸贴在霓光手上,表情还是冷冷的,低垂着的睫毛却显得很温顺。
偷天换日镜又趁势吃了不少,它跟打了鸡血似的,霓光没催促,自己开始滔滔不绝地往下说。
那天,神君带了一些亲随,全是他的心腹,个个都气势张扬,明目张胆地释放威压。
意思很明确,代表这事神君当做耻辱,不希望公开让全神界都知道,就连他家族都瞒着,只希望尽快解决了这个“孽种”。
然而安月龙君也不是好惹的。
她一向好战,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服软,不管遇见什么都是先干一架以示礼貌,打不打得过另说。
其实安月龙君打不过的人很少,真正受伤,也只有那一次情热期发作而已。
当时,她眼神冷傲,摸了摸有些凸显的肚子,对神君娇娆一笑:“不好意思,怀都怀了,暂时不打算弄掉呢。”
神君的脸色如万年不化的冬日凛霜,他还是那么优雅,不曾有任何狰狞的表情,可在一瞬间全部释放的威压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安月,我不想对你动手,不要逼我。”
那是他第一次叫安月龙君的名字,他声音低柔,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清冷又多情,安月曾经很喜欢他夜半无人时在耳边的低语。
想不到再次听到,却是兵戎相见。
安月冷笑着说:“可是怎么办呢?我很想对你动手。”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便凶猛的发动攻势,她身边的心腹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一直以来的战斗伙伴,仅凭一个眼神和语气变化,就知道安月龙君要干什么。
他们有默契地攻上去,其他人对付那些手下,而安月,则直奔神君而去。
她下手凶狠,招招都是杀招,是奔着要命去的,神君也没留情,他没有跟邪龙一族对战过,却知道要击败邪龙,必须找到她身上的唯一死穴,那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
在那段时间,他们曾亲密的交颈相缠过,要想探知对方身上的死穴一点都不难。
其实真想要杀死对方,不过是一击之间的事。
可是谁都没有对对方下死手。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天上隐隐传来闷雷,两人顿时停下来,注意到那个压抑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警告。
神君脸色微变。
操纵天雷的神明是他父尊的心腹之一,他或许发现了什么,正在警告他快点解决。
他眸色微敛,对安月说:“我父尊就快得知此事,他不会手软,你最好趁机收手。”
堂堂南海天尊,在神界耳目无数,他想要知道的事自会有人主动递上去。
安月眉眼间闪过一丝恨意。
这些年,邪龙被神界压制,各种防备忌惮,更是将他们赶到最边境的苦寒之地,方方面面削弱他们的势力,安插细作,筹谋暗杀,明面上背地里都搞了不少小动作。
不就是想把他们整个族群都除掉吗?
“你们神族视我们为眼中钉很久了,迟早是要一战,你说,我要是杀了你,你父尊会有多伤心?”她的纤纤玉指勾起男人的下巴,玩味中带着狠毒。
这一次,她下了死手。
神君的死穴就在他后颈靠近头发的某处,她曾经在他动情时摸过许多次,那时候,他的一切都对她毫无防备地放开。
他仿佛早已料到。
一面挡住她的攻势,凝眸皱眉,眼中蓄起真切的杀意,一面提剑朝安月攻去——
然而并不是朝着她的死穴。
而是她一直护着的肚子。
那一瞬间安月才明白,他此来并不是为了杀她,真的只是想除掉这个污点而已。
她目眦欲裂,眼中流出猩红的血泪,赤手空拳接下了他的剑。
神君所持的长空剑锐利无比,而安月刻意放松了防备,任由长剑刺穿掌心,而她借着这股力直逼到神君面前。
直到那一刻,他还是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天雷却提前察觉到安月龙君的意图,划破长空,犹如一道锋芒毕露的利刃直劈而下!
以安月那时疲惫的状态,根本无法挡住天雷这一击。
最后是神君替她挡住了这一下。
或许是天雷及时收手,那一击并未将他贯穿,但仍是将他重创,狼狈地摇摇晃晃半跪在地,沾血的长空剑撑住他的身体。
“安月,你——好自为之。”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
之后,神族再也没有因为此事再来寻衅,而安月为了躲避麻烦,迁居去了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境,也就是那片海下龙宫。
她不知道是不是神君对他的父尊保证了什么。
还是说这个所谓的“污点”,对他们来说其实根本无足轻重。
一年多以后,夙息在龙宫出世,他头上生着对青色的小龙角,而混乱的灵力内,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剧烈地冲突,令他第一次的灵力暴动期艰难到让她都差点控制不住。
安月的计划成功了。
她成功让邪龙拥有了神之血,那是所有种族都趋之若鹜的治愈之力,但在狂喜之后她很快发现,夙息体内的神血是有天生缺陷的。
他的灵力可以治愈旁人,却无法自愈。
这不是什么好事。
最近几百年间,邪龙内部分成几股势力,有倾向投靠神族的派别,也有以安月为首的死战派,还有一些坐山观虎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
如果夙息这样的能力被旁人得知,她很清楚,治愈之力带有多大的诱惑,夙息会有多危险。
他就像一个力量强悍的武器,却没有自保之力。
若是将他放入外面的世界,这只稚嫩的小龙崽,很快就会被人撕成碎片。
安月知道,这个孩子以后的命运注定不会平凡。
她让符陆和归见御在龙宫陪伴他,而自己回到龙族中解决这几年的麻烦,那些趁她不在,就伺机而动的暗中势力,为了将她从族长继任者的身份拉下马,不惜搬出神族作为自己的靠山,更是大肆传播她在那一战中,错手杀死许多亲族的隐秘之事。
那时候,安月的压力非常大。
她还是用一贯的铁血手腕压下所有的声音。
她知道身边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也有许多亦真亦假的猜测,为此,她一次也没有去龙宫看望夙息。
她很清楚,邪龙一族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温情。
他生来就需要独自面对血脉诅咒,和天意赋予他们的恶意。
这些困难没人可以帮他,就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可以,没有人可以救赎邪龙的命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尝遍考验,将他放到无数穷凶极恶的秘境中,让他不停作战,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直到有一天不需要任何人的庇佑。
或许很残忍。
可这就是他的宿命。
等到夙息真正成长起来,才能顺理成章的接替邪龙族长的位置。
而到那时候——
安月龙君一人呆在那座初遇的山洞里,四周阴沉无边,她坐在神君曾坐过的石头上,手里捧着镜子,看向自己那一头夹杂着几丝霜白的青丝,喃喃自语:“等到那一天,我再去跟他赔罪。”
“你说,他还会原谅我吗?”
可惜她没能等到那时候。
邪魔攻入神界那日,十分突然,在最边缘的龙族受到的冲击最小,而牢牢占据神界最佳地段的神族却是首当其冲。
不知算不算一种讽刺。
而那天,安月站在滚滚乌云之上,看远方神界一片片沦陷,风卷起邪魔身上一阵阵的浓烈腥臭,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本该得意的,却笑不出来。
“夙月……”她喃喃念着那个名字。
神君名叫夙月,这个名字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知道。
神通常只有一个神号,而名讳是非常私密重要的东西,掌握□□讳,和他身上的一样东西,比如头发,再施以法术,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他的神魂。
她给儿子取名夙息,其中一个字,便是取自于他的名字。
那时候她心中想的不是什么浪漫情结,只是为了有朝一日,万一这孩子落到神族手中,他能念及过往几分情分,不至于要他性命。
而这一次,却轮到她来救他。
神界发生这样的动乱,天尊必然是要挡在最前面,夙月也不能幸免。
安月没有赶到夙月那边。
邪魔侵入之后,便是直奔着神界的势力中心而去,实力普通的邪魔主攻外围,给对手制造难度,而邪魔主的目标非常明确。
它就是要杀光所有神族,占领这片地域。
她回到自己的秘境里。
傻子才去以身犯险呢。
透过偷天换日镜,她看见神族拼命和邪魔厮杀,尸横遍野,两方谁也占不了便宜。
神族力量更强,然而邪魔数量多不胜数,从镜子里看过去,就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蚂蚁。
凡是被邪魔伤到的都会被反噬。
这样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
安月不打算帮助任何一方。
龙族向来是被放逐的边缘,被猜忌被打压,这些安月都习惯了,她厌恶那那些不入流且恶心的邪魔,但也不可能对神族施以援手。
即便她心里明白,一旦邪魔的爪牙伸满整个神界,龙族也无法独善其身。
她也不愿意与神族站在同一边。
抱着这种近乎疯狂的念头,她终于,在一座山上见到正在与邪魔主对峙的夙月。
在不远处躺着他父尊的尸身。
邪魔主丑陋不堪,却拥有可怖的实力,它在杀死对手后,能吞噬对方的灵力,所谓邪魔主,最初不过只是一只普通邪魔,靠着这个能力逐渐膨胀为恐怖的怪物。
夙月孤身和它抗衡,尽管自身实力不俗,可早已是穷途末路。
安月眼睁睁看着邪魔主掏出他的心脏。
她目光冷淡,没有丝毫动摇。
神明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吗?当初让她好自为之,现在被打落泥淖中的天之骄子又是谁呢?
若说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那是假的。
安月知晓自己心性扭曲,邪龙一族向来如此,她生来便被诅咒折磨,根本没机会长成活在光明之下的神。
不像他,一身清冷雍容的神性,被她欺骗,被她利用,几乎死在她手里,到头来还是替她挡了一道雷。
安月面容凄绝而扭曲。
忍不住攥紧了拳。
不能让他这么死掉,太便宜他了!
至少,她还要问他一句,那天到底为什么要救她?
他难道不想杀了她吗?
他心中的对她到底,可有半分……
就在安月犹豫不决的时候,偷天换日镜已经提早体察到她的心意,帮她作出决定。
她知晓神君的名讳。
身边一直随身带着当年他赠予的信物。
一只月白色锦囊,其中有一枚同心结,上面用的是特殊的发绣,是夙月和她的头发织就的。
偷天换日镜成功地救下神君一半的神魂。
安月看见剩下的神族选择与邪魔同归于尽,她冷眼勾起讥讽,没再管剩下的事,而是带着镜子回到秘境中。
她没有忘记,夙息早已被她放逐出龙宫,他当然也被卷入这场灾难里。
可她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既然神族可以牺牲,龙族又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成败生死,就交给夙息自己。
邪龙一族,在幼崽三百岁后,就会拥有自己的领地和势力范围,会比其他龙族更快的成长,就算遇到危险,父母一辈也不能插手。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霓光看到这里实在无语了,她看着夙息,觉得他真是个小可怜龙。
难怪书上都说,父母才是真爱,幼崽纯属意外。
那时候她还不太懂。
现在看来……邪神大人这家伙,真的是个意外吧。
夙息注意到霓光的眼神,那种雾蒙蒙,可怜巴巴,像在看小猫小狗小龙崽的眼神。
他大概知道这只爱脑补的剑灵又在想什么鬼东西。
他扯唇笑了声,捏住霓光的下巴:“又在瞎想什么?嗯?”
霓光瘪着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龙不伤心哦,就算你是意外,也是最美丽的意外!”
夙息:“……”听不懂这家伙又在说什么。
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接着,霓光又再度开口:“你看我,无父无母,跟我比起来你幸运很多。”
“幸运在哪里?”
“你的父亲母亲都是美女靓仔,而且身份尊贵,难怪我家小龙这么英武潇洒!光风霁月!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
没等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说出更令人肉麻的话,夙息叹息着,俯身堵住她的嘴。
“不可亵玩?你还玩少了?”
霓光不服气,“呜呜”地挣扎着,手脚在空中胡乱地扑腾,跟小猫戏水似的胡闹。
她根本没用力挣扎。
心里想着,算了,这回就让他一回吧。
可怜的小龙,爹不疼娘不爱的,只有她这么个老婆,就偶尔惯他一次吧。
当霓光逐渐丧失主动权,她开始没耐心了,平时也就罢了,今天她不听完这个故事,谁也别想睡觉!
于是,床上很快发生了下面的对话。
“邪神大人放我下来,我要听故事。”
“不放。”
“再不放开我要揍龙了哦!”
“你觉得这故事比我还好玩?”
“……这不是好不好玩的问题,总之你先放开我,龙崽子!”
两人在床上打了一架。
是真·打了一架。
差点把整个寝殿都拆了。
后来是符陆和归见御俩人听见动静,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站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劝。
“少主啊,悠着点,不要顶嘴可以少挨些打!”
“小霓光,女孩子不能受欺负,给姐姐狠狠地揍回去,反正少主也不会生你气!”
得了,两个长老都默认邪神大人不是老婆的对手。
而寝殿里的真实情况是——
霓光坐在夙息身上,恶狠狠地掐着他脖子,目露凶光。
而某龙姿态闲适淡定,眼尾微红,一副随她要怎么办的表情。
霓光小心肝颤了下,被某龙的美色迷惑得不行不行的。
她发觉,自从他们找回记忆以后,这家伙越来越不知羞耻,常常做出一些违反人设的事情。
他再也不是那个高冷不可攀的邪神大人了。
就像一个被她包.养的狗狗型龙崽。
她松开本来也没用力的手,凶巴巴警告他:“不许再诱惑我了,听到没有?”
夙息看见她吞咽口水的动作,笑着说:“嗯。”
“等我听完故事再诱惑我,听到没有?”
“……知道了。”
得到这番保证,霓光这才满意,放开了他,把磕生磕死的不正经镜子给晃醒,逼迫它继续讲。
镜子还沉浸在新主人带来的粉红泡泡中,这一晃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其实接下来的故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镜子的语气也变得分外沉重。
霓光有种要听鬼故事的错觉,紧张地抱紧了身边男人的手臂。
“小龙你不要伤心,有我陪着你,别怕。”她语气颤抖着安慰他。
夙息无语。
看起来她才是害怕伤心的那个。
……随便她了。
故事继续,但已经接近尾声。
安月将神君带回神宫里,将那半副神魂囚禁在镜子里,没打算放男人出来。
可能是因为她心里清楚,放出来只有一个结果。
他一定不肯留下。
她心中只有一丝微茫的希望。
“如果你答应留下来,我就放你出来。”
夙月的声音微弱而冰冷:“我宁愿一死。”
他这句话深深触怒了安月龙君。
她痛恨自己竟然一时心软救下了他。
实在太不知好歹。
那时候,她心中生出杀念,原本想就此成全他。
可不怎的,脑子里却闪过那一日,他为她当下天雷的画面。
男人跌跪在地,长发凌乱,一脸绝美清冷容颜半遮半掩,那模样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画面一闪而过。
安月满目阴沉,将镜子仍在不见天日的海底,带着恨意拂袖而去。
罢了。
既然他当初曾救她一命,这次就算是还给他。
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的运气。
既然是神明,利用治愈之力重塑神魂和肉身想必不是难事。
就这样,安月独自待在龙宫,十多天过去,也没有理会那面镜子里的神魂。
她知道,自己在等他主动求饶。
她与偷天换日镜能相互感应,只要他稍微服软,哪怕只有一点点后悔……
然而她没等到。
夙月自尽了。
他现有的灵力无法挣脱偷天换日镜,因为镜子的另一端,是安月在把控,但他可以想办法利用灵力走火入魔。
也就是灵力的反噬。
在反噬的作用下,他自身化为一团烈火,瞬息之间燃烧殆尽。
等到安月瞬移赶到海底,只见到孤零零漂浮着的镜子,感觉不到一丝神魂的存在。
那一刻安月才真正心灰意冷。
他是恨透了她吧?
宁愿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离开,也不肯向她说一句软话。
霓光听傻了。
她想到会是悲剧结尾,却没想到会是这么惨痛的收场。
生离死别。
离开的那个没留下只言片语,给活着的人留下永远的执念。
第二天,霓光精神恹恹的,将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告诉归见御。
”为什么会这样啊?”霓光想不通,眼角红红的,“神君最开始明明对龙君很好,不然那破镜子根本吃不饱的,而且他还舍命救她。”
霓光仿佛一个磕了过期糖的小粉丝。
拼命从玻璃渣里找糖吃。
归见御也只是一声叹息,摸着小姑娘的脑袋:“本来就是如此,不是所有爱情都能修成正果的,更何况有些人,一身傲骨,容不得半分欺骗。”
两个人到底有没有相爱过,谁也说不清楚。
就连那两人自己都不能。
但掺杂了太多阴谋和谎言的爱情,注定难见天日。
霓光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是真的为两个人之间的故事难过。
她回去抱着夙息大哭一场:“呜我再也不要骗你了!”
夙息提着她的衣领,表情莫测地问:“意思是以前经常骗我?”
霓光自觉说漏了嘴。
她讨好乖巧地冲夙息甜甜一笑:“像我这么乖的小剑灵从来不说谎呢!你等我几天,我有点小事出去处理一下!”
说完就准备开溜。
还没跑出他身边就被拎了回来。
“去哪儿?”
霓光眨了眨眼,犹豫要不要跟他说真话:“……我说去给你买好吃的,你信吗?”
他呵笑一声,显然是不信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后颈皮:“刚才是谁说再也不骗我的?”
霓光低下头。
委屈屈。
是她。
果然人不能随便发誓,很快会被打脸的。
“我是去找这个锦囊的主人,和归姐姐一起。”她很小声地说。
不是故意要瞒着小龙的。
只是觉得,他对这种事根本不感兴趣,而且他也不想见到自己的生父。
知道他曾经想要杀了自己,那时他甚至还没出生。
夙息却说:“带我去。”
霓光莫名有些紧张:“你该不会是想亲手杀了他吧?”
“他是死是活对我不重要,”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霓光的鼻尖,“但你要去,就必须带上我。”
谁也不知道神君的转世会是什么人。
他是否会有威胁。
霓光这一去,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霓光根本拗不过夙息,只好带上他一起。
“但是说好不许打架哦。”
半日后。
三人乘坐在神宫新购置的飞舟之上,根据锦囊上的灵力找到一个叫水月镇的小镇子,在一户卖灯饰的小店门口,霓光见到了一个年轻公子。
他着一身月白素衫,模样清隽温柔,给人感觉像春风吹过湖泊,宁静高远。
“神君……”归见御愣住了,这副模样,简直和他转世之前那个天之骄子一模一样。
霓光问:“是他吗?”
归见御闷声点头。
他们都看见了,在那公子身边,坐着一位粉色衣衫的清秀女子,她的肚子已经显怀。
两人正在说些什么,有说有笑的,女子喊了声口渴,他立刻就去给她倒水喝。
关系之亲密可见一斑。
霓光眼睛红得像兔子,当场握紧了小拳头就要冲上去。
夙息扯出一抹笑,将她拉回来。
霓光不服气:“别拦着我,我要打死这个负心汉!”
夙息无语地捏了捏眉心,出发之前是哪个叫他不要打架的?
“他是转世之身,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你仔细看。”归见御也帮忙按住暴躁的小剑灵。
霓光被迫安静下来。
这时候再看,才发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没错,这人身上毫无灵力痕迹,就是个普通凡人。
能找到他,也只是因为他三魂七魄中残存的灵力,只有凭借这个锦囊才能找到。
霓光更纠结了。
安月龙君的意思是要杀了他。
可是,谁能下得了手?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
她手中的锦囊忽然凶性大发,变成一只闪着寒光的冷剑,直直地朝着公子身上飞过去。
带有万夫莫当之势。
安月龙君早料到会如此。
不用假手旁人,她要亲手结果了这条命。
猝不及防之间,霓光和夙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两个人都同时飞身去拦。
可那把剑的速度更快,它仿佛凝聚着惊人的恨意和怨念,要以那人的每一寸血肉为食。
就快拦不住了……
霓光心中有些无力。
那公子看见那把剑朝自己刺来,手里还端着水,清冷的眼眸怔住,没有躲避的机会。
霓光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
她看见夙息,他面上亦如寒霜,让人看不透那一瞬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忽然有一人凭空出现在那清冷公子身前。
是安月龙君。
她徒手接住那一剑,安然无恙。
这只剑本就是她自身的怨念所化,在她决意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化为乌有。
霓光被这一幕惊呆了。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拉住夙息的衣袖,和他悄然退到旁边。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他语气温和,克制地发问。
安月虽生得美貌,可一头银发,眉宇间积蓄着凶戾和不同寻常的妩媚,就凭方才徒手接剑的气势,也能看出不是凡人。
她古怪地盯着他,一瞬不瞬看了很久。
旁边的粉衣女子有些害怕,脸色煞白,小声惊呼一声,仿佛随时要昏倒。
“她是谁?”安月龙君忽然发问。
男人过去扶住她,答得彬彬有礼:“舍妹一向胆小,而且有孕在身,我先扶她回内院。”
安月:“这是你妹妹?”
“不错。”
她挑眉:“那你妻子呢?”
男人看她一眼:“在下并未娶妻。”
安月这时忽然轻轻一笑。
是那种看不出情绪,有些欢喜,又莫名有些苍凉的笑。
她对他说:“你走吧。”
今生今世,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等他安置好小妹回来,发现店铺里刚才那几人通通都不见了,包括那个银发女子。
不知为何,当她出现时,他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个人,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那天晚上,他盘货准备关店时,发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店里有一只小龙形状的琉璃灯不见了。
那只灯是他亲手所制,非常喜欢,摆在柜格的最上层。
被人拿走了。
而那里莫名多出了一只月白色锦囊,里头是一只漂亮的同心结。
他心中凭空冒出一个念头。
孽债已清。
-
在息小光出世后不久,安月龙君就变着法地给他讲故事听。
只不过在奶奶的故事里,爷爷没有死,他只是变成了神仙,在天上默默地保护着他。
“是跟我爹一样的神仙吗?”息小光睁着懵懂的眼睛问。
安月轻蔑一笑:“你爹算什么,你爹连你爷爷的一半都比不上。”
息小光把奶奶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头。
在他被爹娘接回神宫之后,有一次他缠着霓光,要和娘亲一起睡觉,被那个当爹的无情扔出来,在墙上直接破开一个人形小洞。
那一晚,整座神宫都回荡着息小光奶声奶气的吼声:“爹爹你连爷爷的一半都不如!”
霓光从睡梦中被吵醒,她鼓着脸推了推夙息:“干嘛了,你又欺负我们崽崽了?”
夙息冷哼一声,傲娇个脸玩她的头发:“小崽子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霓光一睁眼就看见墙上的人形小洞。
到底谁欺负谁啊?
她简直崩溃。
这么大个爹,跟自己家小崽子计较?不仅不觉得脸红,还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她把自己头发抽出来,严肃地警告夙息:“虽然我们的小崽子抗造,可也不能老摔他,脑子摔傻了怎么办?”
夙息却说:“我们邪龙一族都是这么长大的。”
……听起来你还挺骄傲。
打息小光出生后,夙息跟儿子的关系就不大好。
在小崽子来得很突然,不是时候。
那会儿,霓光刚帮婆婆解决了那件事,回到神宫不久,她和夙息决定去满世界玩,把全天下都玩个遍。
绝世大宅男邪神大人表示,霓光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并且对这次旅行非常期待。
他私下做了一整本的旅行攻略。
然而一切计划都被小崽子给打乱了。
这一胎怀了足足三年。
霓光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没有任何不舒服,就连肚子也没怎么变胖。
归见御说,她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安静又很乖,体型应该很小,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猜她会生出个什么小玩意儿。
包括霓光自己。
是剑龙,还是龙剑,还是什么更古怪的东西?
符陆又是高兴又是发愁,翻遍了古籍,却没有一本有相关记载。
父亲是龙与神的结合,母亲是剑灵。
这种诡异的组合世所罕见。??
那段时间霓光有些睡不着,怕自己生出个小怪胎。
她忧心忡忡地和夙息诉苦。
他却无所谓地说:“不管生出什么,你要是不喜欢,那就扔了。”
小崽子在肚子里踹了一脚表示不满。
这对父子之间的梁子早在那时就结下了。
小崽子出生那天,不负众望,差点把整个神宫的人都吓死。
他倒不是个怪胎。
他是一个蛋。
圆溜溜,光滑白皙的蛋。
比鸡蛋大不了多少。
霓光当时把这小玩意儿生出来,感觉非常稀奇,抱着蛋问归见御:“这东西可以吃吗?”
归见御觉得这对父母多少都有点不靠谱,赶忙把蛋抱走了。
虽然她也没见过龙从蛋里生出来的。
没人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生产那日安月龙君也在。
她把这个没人要的小蛋带回了她的龙宫。
过了一个月,这颗蛋破壳而出,从里头钻出只半个巴掌大的小龙。
他一边翅膀是邪龙的黑色,一半是圣洁的白色,眼睛大而湿漉漉,模样可爱极了。
安月龙君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从此以后,奶奶就成为除了娘亲以外,息小光最依赖的人。
他被接回神宫以后,一个月住在爹娘身边,一个月去陪伴奶奶。
霓光见儿子没有半点遗传到自己,还有点小失望。
她是那么漂亮的一只剑,怎么小崽子没一点像自己?
夙息安慰她说:“也许这小崽子是她弄来糊弄我们的,我生的儿子不可能这么丑。”
这句话被小崽子听到,暗搓搓恨了他爹一个月。
某一天夜里。
小崽子睡觉,梦里出现了一只赤色的小剑,造型非常漂亮,灵力逼人。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那只剑。
那时,小崽子兴奋极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他凶巴巴的爹算账!
谁让他总不许他和娘亲贴贴睡觉!
那一天,神宫的每一座宫殿,都被乱窜的小崽子穿破了大洞,造成的财物损失以及人群惊恐难以估量……
没过多久,他就被亲爹亲手抓住,逼得他现出龙形,挂在自家寝殿外面吊打。
小崽子嗓门惊人的大,他哭起来,能引动惊雷,呼风唤雨。
”哇啊啊啊!娘亲救我!爹要杀我!我才是娘亲的小宝贝!”
昨夜闹腾了一宿,今天雷也吵不醒的霓光还在呼呼大睡,对儿子经历的一切都爱莫能助。
夙息冷冷地让息小光闭嘴,脸上摆出同款冷傲幼稚脸:“你娘亲是我的,懂了吗?”
息小光仿佛听到了什么□□,沮丧地垂着小脑袋:“那我是谁的?”
“你是你以后老婆的。”
夙息没什么耐心,冷酷的一句话打发了儿子。
当天晚上,息小光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留下一张字条,然后飞身离去。
虽然第二天就被奶奶亲手抓了回来。
但他留下的字条,将作为黑历史,永远被神宫铭记,被亲爹亲娘嘲笑一辈子。
“世界这么大,我要去找老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