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前因后果
魅魔的有情幻境唯一的弱点便是术中之人识破自身弱点。
盛景无意中的问题令温卓警醒,他忆起盛景当年为何离开他,此中痛楚难言激得他灵台清明。
而成之逸则是彻底剥离,他不愿相信公子晋是他的前世,幻境之中的有情之事不成立,很快他也带着若水破境而出。
两对人前后脚再次站在了寒潭边,四周散落着已破碎的红纱,天上赤色红月只剩窄窄一牙。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再次响起,魅魔邪性的声音中掺杂了一丝调笑:“我这有情幻境可有趣?诸位玩得可尽兴?”
盛景摸摸自己嘴唇上的细小伤口,侧身望向温卓,哪知温卓沉稳如老狗,压根儿不低头看她,盛景心想看在曾经是老子对不起你的份儿上,这次就先不跟你计较了。
“有情?你倒是敢起名字,你一会儿扮作个叫昭阳的女子,跟着老皇帝进宫祸祸,一会儿又当个叫月影的男子,诱惑他人为复仇献身。什么情?我看是绝情!”气还是撒在罪魁祸首身上最合适,总之嘴不能白疼。
“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你叫什么?”魅魔丝毫不生气,仍是一张笑脸。
“盛景,冥界画虚楼楼主。”盛景斜睨着魅魔道。
“盛景?没听过……你与白堕是何关系?”魅魔思索片刻再次问道。
又是白堕,上次清竹也是这般,见到夜哭受她驱遣惊讶万分,不但说她与恶鬼头子为伍,还问她与白堕有何关系。
天地良心!除了梦中见过两回,她根本不认识白堕,千年前白堕就已灰飞烟灭了。
不待盛景回答,温卓已如闪电般至魅魔眼前,静止的寒潭水此刻犹如沸腾一般,从深不可测的潭底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似有什么远古巨兽蓄势待发,试图冲破水面而出。
温卓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若是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以后不要在凡间露面,滚!”
魅魔一直微扬的唇角放了下来,神色复杂,恐惧与兴奋交替,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消失前轻轻说了句:“神君,我们有缘地狱相见。”
“阿卓,怎么让他跑了啊!”盛景有些沮丧道,原计划要捉住昭阳回地府受审,教唆凡人犯下弑亲之罪,留在凡间恐怕造下更多罪孽。
温卓理了理衣袖,故作遗憾道:“低估了他的法力,让他跑了,不过我已重伤他,去地府受刑前他不会再危害百姓。”
盛景感叹不愧是镇守泗水滨的蛟龙神君,虽然她不清楚泗水滨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但她的夫君定是三界中顶顶厉害之人,未见他抬手都能重伤魔族族长,可太厉害了!
温卓有些愧疚,他不想骗盛景,可魅魔显然知道白堕之事,若真是将他捉回去,恐节外生枝,盛景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太平日子,他舍不得破坏。
魅魔临走前既然能说出地狱相见,就说明已猜出他是谁,用泗水滨震慑魅魔真是大材小用,委屈他的恶兽了。
晨光熹微,四人各怀心事,专注脚下下山之路。
“小景,你的手疼吗?”成之逸突然开口问。
盛景莫名其妙看着他,啊了一声,似是不解。
“哦,我看阿卓右脸上好大一个五指印,使这么大力气手不疼吗?”成之逸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到温卓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温卓头一次想知道泗水滨吃不吃凡人。
*
自寒潭回来后,成之逸将自己一直关在房间中不出来,任谁去叫都不回应。
“你们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了?”盛景悄悄问若水,看得出若水也是一副担忧之色。
若水说得仔细,从自己不能动弹半晌,到成之逸揭开珠帘后才可言行,再到婚房布置,二人对话无一遗漏地说给盛景和温卓。
“莫非他想起前世了?”盛景支着下巴问温卓,出乎意料的是温卓并未多加思索便点点头。
温卓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起身走向成之逸房间门口,敲了敲道:“阿逸,出来吧,有事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半晌还是没有回音,温卓颇有耐心,继续敲门,不过这次说辞却换了:“就算你前世是南衡衡晋,也无需困扰,那已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什么?”盛景和若水异口同声站起来惊讶问道。
“你是说阿逸的前世是公子晋?”盛景三两步走到温卓身边,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几倍。
房内传出忙乱的脚步声,门猛地被人拉开,成之逸红着双眼说:“我不是!”
*
成之逸低着头讲述幻境中他所经历之事,讲到白堕死在他眼前时,盛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吐沫看向温卓,太刺激了,想不到阿卓与阿逸有杀妻之仇。
说至最后,成之逸忍不住啜泣,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另外三人从未见过他落泪,一时间心疼不已,好言劝慰。
“你所见的幻境和我曾经的梦境一般模样,想来不会有假,不过,公子晋是你的前世,你看到不奇怪,那我呢?我为什么会梦到?”盛景忽然有了大胆的猜想,猛地一拍桌子问道。
她惊恐万分,捂着嘴往温卓的方向挪了挪,愤愤说道:“我不会是白堕的转世吧?清竹和魅魔都说我与她有关系,还有夜哭,夜哭以前不是白堕的下属吗?还是特别忠心那种。”
听到这番话,成之逸眼泪都止住了,愣愣看着盛景,打了几个哭嗝后,缓缓说道:“我解脱了,祝你幸福,希望我们生生世世都无缘!”
盛景也顾不得还在客栈会不会引起骚乱,她一把从袖中掏出鬼旗插在桌上,刚撸起袖子就被若水抱住,只得声控道:“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小白脸!夜哭,给我把他砍了!”
夜哭倒是听话,不管不顾地举起巨斧就要对着成之逸砸下,眼看稚童打架愈演愈烈,温卓一拍桌子说道:“闹够了没有?要不要今儿送阿逸下地府,送你去审判?”
几人从未见过温卓发火,一时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动手,怯怯地坐了下来,夜哭倒是无所谓,盛景没说停他还得砍,巨斧再次抬起就被收回了鬼旗。
盛景讪笑着将鬼旗收进袖子中,轻声解释道:“疏忽疏忽。”
温卓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人,半晌才开口:“阿逸的前世是公子晋不假,但盛景不是白堕。”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巴巴地看着他,等他解释。
“涂山剑下魂飞魄散,白堕早在千年前就已经烟消云散,她不会有来世,所以盛景不会是她的来世。”温卓耐心解释。
“那我为何会几次三番梦到她呢?”转世之事是说得通,阿逸与白堕前世有纠葛,那自己呢?盛景还没想明白。
“你不是说白堕死的冤,你乃画虚楼楼主,伸冤平怨是分内职责,能感应到她的怨气也没什么奇怪的。”温卓不得不再次撒谎,最迟百年后,盛景自然会知晓她与白堕是何联系,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温卓见盛景没有再提新的问题,想来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安下心来转头继续劝慰成之逸:“阿逸,世间之事大抵都是遗憾收场。白堕身为神女,为了人间情爱不惜反抗天界,在她看来没有公子晋的世界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才选择灰飞烟灭。”
说到此处,温卓忍不住看了盛景两眼,继续道:“我以前不懂什么是情爱,不理解她的选择,现在看来是我浅薄了。而你,不,而公子晋,你大概不知道,他与白堕婚后琴瑟和鸣,过了一段快活时光,也不枉夫妻一场。”
温卓也是后来才知道,衡晋的父王为人平庸,且只有他一个儿子,几个皇叔虎视眈眈,不但想弄死公子晋,还想弄死对方,多方争斗,短短几年就搅得南衡民不聊生,已有灭国之象。
不知是何方神圣垂怜,衡晋自幼聪慧过人,心智坚韧,无论治国还是民生,他都有良策,且提拔了不少各领域的人才,他年纪轻轻虽是储君却已代掌皇帝之责。
天界原以为这凭空冒出来的皇族可在他这一代消亡,却不想随着公子晋掌的实权越来越多,南衡竟有渐好之态,遂派了神女白堕下凡,以色祸君,悄无声息地毁掉公子晋。
胸怀沟壑的公子晋不但没有沉沦美色,反而为了爱妻,愈加勤奋,新年之夜,他携白堕登上城楼俯瞰沧州城灯火,对她许下一生一世双人的承诺,会为了她,为了今后的孩子,再创一个盛世。
美人计不知究竟是谁对谁,白堕迷失在情爱之中,她不顾天界三番五次地催促和责问,甚至为了保护南衡和公子晋,重伤来接替她的同僚。
天界只得派出更多仙官下凡,帮着指定的未来君王造反,叛军队伍越发壮大,南衡战火不断,死伤无数。
夜深人静时,白堕靠在衡晋怀中对他说干脆不要做什么君王了,他们二人去寻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生活。
衡晋苦笑安慰她:“夜覃残暴,我享万民侍奉,是他们的君王,既然是我的子民,断不能让他们落入豺狼之口。”
破城前一夜,衡晋问她怕不怕死,她说只要能与他在一起,自然是不怕的。
至死,白堕都未对衡晋说出天命所定之词。
逆天改命她失败了,却不想让他失败。
只要没有她,下辈子、下下辈子……他总有机会证明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白堕真的消失了,没有一点儿水分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