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莱茵之变(九)
时间被凝固, 空间被割裂。
周围那些用于监视的克里斯顿士兵都如同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乌里尔看他们就像看到与自己不处于同一平面上的静态作画。
在不远的王宫城墙之外，那是大片浓郁如同幕布的黑暗, 黑暗幕布之外是真实的世界, 无数人类的身影伫立、静置着。
就像伟大存在伸出祂的双手，从时间长河将这个时间点这片界域的所有一切都一捧打捞出去，就像捞出一捧水花一样简单。等到一切结束后, 神又会将它放回原点，放回那个时间点、与它本应存在的地方。
仿佛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命运确实是真正改变了。
这是被短暂分裂开的世界。
这一片区域仅有他一人得以幸免。
但这份幸免并非是出于他本人的实力又或者运气, 只是因为造成了这一切的主谋是他的主人, 仅此而已, 他回首望向御前宫殿门扉的方向，那里传递来夜莺小姐的气息。
他犹豫半晌, 还是穿过那些重重拦截在门口位置如同雕像般的守卫们, 慢慢伸出手探向宫殿紧闭的门。他的动作缓慢，夜莺小姐应该能感知到他在做什么才对。
她并未阻止, 也就是说他可以进去。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便立刻推门而入。
殿内烛火缭绕, 满目的影影绰绰。
除去他熟识的奥德还有他认得的二王子格劳伦斯，其他人他并不认识, 但终归是能猜出他们身份的。坐在王座上的那名老人很显然是克里斯顿的老国王，而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是残疾了的大王子, 最后那个看起来有些害怕的女人, 应该就是克里斯顿的三王女了。
而夜莺小姐……
乌里尔向那道漂浮在空中，披着长长的白袍周身萦绕神圣气息的身影，他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她与万物女神的神像几乎一模一样，那同样的长袍与垂落的长发, 被某种力量模糊遮掩却依然圣洁如神明的面容。
夜莺小姐似乎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以万物女神的身份出场，乌里尔敏锐判断出这个事实，他早就看出深蓝岛那座万物女神雕像就是以夜莺小姐的形象雕刻出来的，所以他对夜莺小姐就是万物女神这个真相并不感到例外，他在众人瞩目之下渡到莫叶的身后。
“……陛下。”
不管怎么说，这个称呼总归不会出错。
看来这个和奥德一同前来的贝利将军也是万物女神的人，在场不知情的众人都会如此作想，那奥德说过的贝利已经归于万物女神麾下这件事也不是假的。联想到之前贝利王室全军覆没，上位的竟是一名失落民间的王族……
细思恐极。
难道……这也是万物女神的手笔！
莫叶收回自己望向侧殿的目光，既然他不愿意出来，那就算了。
她向乌里尔这位可信的仆人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随后重新望向这里的其他人，“既然克里斯顿的继承者与王都在这里了，那在我的意愿之下，克里斯顿的王位由四王子奥德修斯.克里斯顿继承，你们可有意见？”
意见肯定是有的，但谁又敢说呢。
“我同意！”
格劳伦斯干脆利落投下自己的一票后，便用看戏的眼神冷眼旁观着其他人的表现，老国王肯定是纠结的，格丽斯一脸的不甘与畏惧情绪混合。而他以为对王位最执着的那一个，亚力克斯却是接连他之后，第二个开口的人。
“万物女神陛下，我可以同意奥德修斯的继位。但您总得为我们提供足够的庇佑，就如我之前所说的，人类之神不会放过背叛者……”
“我需要您一个肯定的答复。”
亚力克斯不避不让的对上女神的目光，他能感受到注视神明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但他依然这么做了。就算双腿残疾不能行走，他也依然是当初那个出众到能令自己的父亲毫不犹豫放弃自己其他的子嗣的唯一继承人。
“保证？短时间内，人类之神没空处理你们的事情，不论是贝利还是克里斯顿都一样。他的恢复程度还不够，现下又受了伤……”
这确实是一个避不开的难点。
但莫叶却显得意外轻松，或许是因为总有人会为她兜底的吧，尤其是在她知道那超脱世界的唯一之神是自己父神的时候，她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人类之神戈尔德，她只会赢。
“我可以给克里斯顿一个保证，只要它成为我的，只要它一直是我的领地，它就可以永远的存在下去，人类之神并不是我的威胁。”
他也蹦哒不了多久了。
莫叶默默的想到，但亚力克斯这种向神明索要承诺的态度也太过目中无人了一点，如果他不是奥德的亲哥哥，自己完全可以把一个渎神的名号按他头上，直接弄死都没问题。
“还有，注意你的态度，人类。”
莫叶居高临下警告般注视着这个就算身体有疾也依然秉持隐隐骄傲的男人，几乎能压断人类脊背的强压瞬间笼罩于他的身上，只见他背部微不可见的弯曲一瞬，却又很快挺直，骨骼遭受重压的剧烈痛与窒息也没能令他低头。
她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看在奥德的份上，下不为例。”
“……感谢您的仁慈，万物女神陛下。”
亚力克斯挺直脊背，强忍痛苦地回到:
“既然如此，我同意奥德修斯的继位。”
顺手逮住一只看到自己的爸爸受到欺负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过来就想挠人的小孩子，她最后望向努力放低自己存在感的三王女格丽斯，她语调缓缓地问到:
“三王女，你的选择呢？”
格丽斯当然是不愿意的。
在克里斯顿的继承人里，或许大家都认为是亚力克斯这个把持着老国王与王位的人最不会放手克里斯顿的王位，但事实证明最有野心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同时也是最没有资格的人。
不甘心，愤怒与怨恨充斥了她的脑海。
同时还有一丝对奥德修斯的妒忌。
他还真是好运啊，连一位神明都如此帮他，明明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却依然比不过一个全靠神明垂怜的幸运儿……
她非常不甘心的低垂着头，紧咬牙关。
但就算如此，格丽斯也生不出反抗神明的勇气，就如同她以往被困在教廷时日复一日的妥协，去往了密塔之后也是如同提线木偶，被安排好全部，甚至死亡的时间。
她只敢颤抖着小声回答:
“我也同意……”
连一丝不甘愿的情绪都不敢泄露出来。
“很好。”
莫叶便不再理她，他们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她望向王座上的老国王，如同命令般向他径直说到，“既然克里斯顿的继承人们都没有异议，他们主动放弃了王位的争夺，那你就传位给奥德吧。我会作为见证……”
“见证克里斯顿成为我的领地……”
“见证一段新的篇章拉开序幕。”
这也是她成神的篇章，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就是命运啊，如同重重巧合撞到一起。
却如水流般汇向一道必然的结局……
老国王一直如局外人般，沉默的旁听。
直到最后他的孩子们都或坦然或另有思量或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奥德修斯的继位后，他才暗暗的叹了口气，这样的选择真的好吗？最后再看他最疼爱的孩子一眼，在看到亚历克斯轻轻向他点头后，他才终于做下决定。
“那就奥德修斯吧，万物女神陛下愿意为他的继位做一个见证，那也是极好的。”他慢吞吞从王座上起身，“请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