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莱茵之变(七)
奥德曾对亚历克斯这个同父同母的亲生哥哥也是多有崇拜的,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总是抱着他,怀念着令她无比骄傲的天才般的长子, 亚历克斯自他展现出自己无与伦比的天赋之后就被带离了母亲, 去往了克里斯顿的御前,年轻时的国王身边学习政务。
他是被寄予厚望的唯一继承者。
不论是后来的格劳伦斯还是格丽斯,又或者与他同胞的奥德修斯, 其实在那时都未曾拥有过继承权,克里斯顿的继承者仅有一人。
便是大王子亚历克斯。
所以国王才将自己两个年幼的孩子分别送去了教廷和密塔, 除了平衡势力以外, 还有为自己的大儿子排除竞争者的意味。
而唯一能留在王宫的二王子格劳伦斯, 不过是为了防止大王子出现意外,克里斯顿后继无人的一层保险。
在被强制送去密塔之后, 奥德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一点, 虽然他并没有想和自己的哥哥争权夺利的意思,但奈何上位者想要从根本上排除掉亚历克斯的所有威胁。
所以他逃跑了, 跑得远远的。
就算亚历克斯双腿残疾不能行走了,就算克里斯顿的大臣们觉得已经残废的亚历克斯不能再成为克里斯顿的新王, 转而支持起格劳伦斯,甚至打起了其他主意, 他的父王心中属意的继承者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老国王为了亚历克斯重新执起克里斯顿的权柄,在王座上一直赖着不肯下来, 所以奥德理所当然地以为, 那场突如其来的背刺还是因为老国王再次对他不爱的孩子出手。
但这次简短的试探却试出了,并非是老国王动的手,而是另外一人。能被老国王无时无刻护着的人啊,甚至甘愿为其背锅、能为其忍受自己孩子的憎恨的人, 只有一个。
“……亚历克斯。”
只有亚历克斯了,他的亲哥哥。
奥德只觉得五味陈杂,按理说他在跑出密塔之后选择离莱茵远远的,亚历克斯应该能明白他的选择并非是打算与他争抢什么。
但亚历克斯却依然对自己下死手,他和亚历克斯这个哥哥确实没什么感情可言,但以往好几年自己对他的憧憬并不是假的。
夜莺小姐认为亚历克斯会被囚禁,会被强制取走血液,只不过是因为她并不了解亚力克斯是怎样一个人。
在听到的时候奥德还方寸大乱过,但之后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这并不是事实的真相。只要父王还在王位之上,就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亚历克斯不利。
不然格劳伦斯也不会一直被压制到现在。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将这口郁气吐出来,勉强按压下自己复杂的思绪,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只要他成为克里斯顿的新王,总有跟亚历克斯见面的时候。
到那时再去质问他的想法吧。
“父王,贝利已经纳入女神的麾下,再过不久,苏埃里应当也会传来由万物女神统领的情报,只差克里斯顿了。”奥德向王座之上垂垂老矣的父王说道,他并未夸大什么,只平淡的叙述一个事实,“请您尽快下决断吧,如果您选择了与女神陛下为敌——”
“大概,只有灭国这一结局了。”
老国王有些不可置信,他认真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的脸,看起来并不像是说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他的表情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他不由问到,“格劳伦斯,难道你选择支持奥德修斯也是万物女神的手笔?”
“是啊,前段时间我不是疯了吗,还差点被人弄死,连卡西佩尔都死在接二连三的刺杀中了……”格劳伦斯冷笑一声。
卡西佩尔是他最信任的仆人,与奥德那个背刺的女仆一样,如果他能登上克里斯顿的王座,那卡西佩尔也可以得到一枚魔法传承,并拥有成为下一任宫廷魔法师头领的资格。
但世事无常,直到死时卡西佩尔都没能等到自己的殿下登上王座,甚至他还是为了保护疯掉的格劳伦斯而死,这也是格劳伦斯一直过不去的心坎。是谁派来延绵不绝的刺客,是谁杀掉了卡西佩尔……他心里有数。
“是万物女神陛下挽救了我,给予了我新生,我感觉我现在无比的清醒,祂想让我支持奥德修斯继位,我就遵从祂的意愿。”
格劳伦斯有模有样的在胸前绘出一朵十二瓣花型的手势,这是星辰之花的印记,也是万物女神教会新推出的祈祷手势,听说这个手势还是女神陛下亲自指导的。
奥德这个伪信徒真眷属看到他这个极其规范的手势,都差点以为他这位将近十年未见过的哥哥真的是万物女神的信徒了,但老国王倒是了解他这个颇有野心的儿子,他摇摇头,完全不信格劳伦斯那看似真挚的信仰。
“我知道只要信仰万物女神,就可以从疯狂信仰那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但其他人想要恢复清醒需要付出自己的信仰,而你不可能会信仰一位神明。你从祂那里得到了什么?”
“祂又不在乎我的信仰。而且,只要能讨好祂,不论是强大的力量还是自由,我都能轻易得到。就像奥德修斯一样,对吧?”格劳伦斯状似友好地从后面拍了拍奥德的肩膀,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就是因为讨好了万物女神,才得到了继承克里斯顿的资格。
对比,奥德只能苦笑着默认下来。
老国王沉默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内心非常挣扎,如果拒绝奥德修斯的继位,为此得罪一位足以轻易覆灭克里斯顿的神明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他也有割舍不了的东西。
比如他的大儿子亚力克斯,比如……
与王室血脉息息相关的人类之神。
投身于另外一位神明的麾下,就意味着克里斯顿从此便完全背弃了人类之神。
作为国王他是知道王室隐秘的。
曾经的安达米亚斯特背弃了神明,从此王室成员便与魔法的强者之路无缘,血液里流淌着诅咒。每一代血脉浓度纯正的王室成员都会有一位爆发神之诅咒,诞生出安达米亚斯特永受苦痛的残影,那如幻影般的孩子啊。
如果再背叛人类之神一次……
但拒绝另外一位神明也不是个好办法。
“去将亚力克斯叫来吧,你们都是克里斯顿的继承人,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老国王后背佝偻下去,他大概要对不起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了,但一切都是为了克里斯顿的延续。
“行,我去叫人。”
格劳伦斯脚步轻快地出门吩咐一人。
吩咐完之后他又一看就心情愉快地跑了回来,任谁都知道他和亚力克斯不对付得很,而奥德对亚力克斯也是极为复杂的,虽然再怎么都不带恨意的,但那场毫不留情的刺杀终究是消耗掉了他与亚力克斯最后的情意。
紧闭的殿门再度开启,亚力克斯是一个人过来的,他没带护卫也没带仆人,坐在刻印了魔法附魔的座椅上平稳漂浮过来的男人虽然双腿残疾,却依然气势逼人。他的态度也极为淡然,仅向格劳伦斯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用冷冽如冰凌的湛蓝眼眸看向奥德。
“许久未见,奥德修斯。”他的声音也显得从容而冷漠,仿佛并未将奥德放在眼里。
最后,他抬眸望向王座之上:
“父王。”
奥德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他除了质问的话语外也没有要和亚力克斯说的了,只不过在亚力克斯进入到殿内后,他就忽然感知到亚力克斯的身旁,那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有什么存在着。
他微微眯眼,模糊地看到一片金色,和亚力克斯侧过头后垂落在座椅上的金色长发,那模糊得如同幻影的金色与亚力克斯的金发色泽将近一模一样。忽然,金色的幻影动了动。
有人在看他。
那是蠢蠢欲动的,恶意的视线。
奥德瞳孔一缩,视线飞快下垂,落到地面上许久那股令人如同针扎般的恶意视线才从他身上移开,如果他没感知错的话,站在亚力克斯身旁的是一个看不见的、非常强大的人!
隐秘之子歪了歪头,刚刚好像被人注视了呢,这个人啊!他绕着奥德转了两圈,却只见奥德垂着头望着地面像是在发呆,父亲又不让他在外人面前说话,也不准他显出痕迹。
最后隐秘之子泄气,只能灰溜溜地跑回父亲的身边,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奥德是被他的被动技能自带的恶意气息给吓退了。
门外,乌里尔百无聊赖地站在宫殿的一处阴影中躲开晃眼的阳光,短短的时间里他就已经将目所能及的宫中布防看了个遍,克里斯顿的王宫守卫不放心他,盯着他的人也挺多,不过他完全不在意这些破绽百出的盯防。
空气中的海水味道越来越浓重了。
这股味道并非是靠空气传播,而是如同魔法元素般只能被魔法阶层的魔法师感知到,大概泡沫小姐正在接近莱茵,甚至正在接近莱茵城内的王宫,或者王宫隔壁的教廷,不过这些都与乌里尔这个外人无关就是了。
他一直在闭目养神。
忽然睁开双眼,他回头望向宫殿的方向。
“外国人,你在瞎看什么!”
有名守卫当场呵斥他,乌里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并未动手,但以他现在的阶层就算只是普通的一眼,给人的感觉也是如同被恶兽盯上一般令人脊骨发凉、如临深渊。
那名守卫呆愣两息,腿脚发软瞬间瘫倒在地,股间黄水淌了一地,被那股异常恐怖的气息吓得屁滚尿流、瘫倒在地,这一突发事件也震得周围的守卫惊怒不已,但也不免畏惧。
刚刚,他感知到有道传送法阵开启了。
就在御前宫殿的某个小间内。
“奥德在里面,应该没问题……”
就算有问题,奥德也来得及通知自己。
这里是克里斯顿的王宫,而不是他能随意走动的深蓝岛或者贝利,奥德自己能解决。
乌里尔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他抬头看了看好似越来越泛起海水般的蓝意、却又混着一抹普通人看不见的金色辉光的天空,他昂着头看了许久,才重新微磕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这让一众被那仅凭一眼便吓得屁滚尿流的守卫表现惊到,一直用警惕与畏惧并存的眼神盯着他的王宫守卫们松了口气,虽然是外国人但实力强大,彼此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