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别碰我
封焉居然瞬间从结界那头跃了过来,以身隔断了那人布满杀意的注视。
离贞愕然抬眼,只见封焉注视着前方,一双棕瞳锋利如刺,鬓发被寒风吹拂至身后,精美的下颌线清晰无比。
他,他竟敢碰她!
离贞心中全然没有被救于险境的感激之情,她本能抗拒,封焉却将她抱得极紧,不顾她的推搡,顷刻间在脚下绽开法阵,将两人吸了进去。
这般传送于两地之间的法阵,离贞好似在哪经历过。
她直觉传送阵的尽头并非什么好去处。
一阵晕眩过后,离贞再度跌入那怀中。
她飞快起身,将剑架在了封焉脖子上。
封焉的脸上还留有一丝惝恍和警惕,直到嗅到离贞的杀气,他才回过神来,抬眸睨向离贞。
“你险些便要没了命,却不谢我。”
离贞语气极其冷淡:“我就算身死荒野,也比被你搭救痛快。”
封焉眯了眯眸,沉声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离贞微微蹙起眉头。
封焉道:“那是西北魔域的主人,你杀了初生的魔王,便是毁了他费心栽培的玩具,他怎会饶过你。”
离贞在魔域横行了七十年,从来没听说过魔域还有主人。她一直以为,死在她手上的六角魔王便是魔域最强大的战力。
照此看来,封焉很是忌惮那人,否则也不会在靠近西北魔域边界时止步。
“你怎知是我杀了魔王。”离贞道。
封焉冷笑:“那两个孩子体内藏匿的魔王之力瞒不过我的眼睛,想必……是从阿贞身上得来的吧。”
离贞错愕,消去那令她痛苦不堪的魔气的,竟是云阶和月地。她从未听他们说起过,甚至连阿金和阿银都遮遮掩掩,不言真相。
封焉伸手握住了离贞的剑,光华四溢的剑身立刻又绽出电光侵蚀着封焉的肌肤。
离贞看到那半掩于袖口之下的手臂伤痕交错,狰狞不堪。
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离贞毫不客气地将剑抽回,封焉的手立刻被划开两道深深的伤口,甚至可见指骨。
封焉盯着手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蓦地笑了:“阿贞是不想让碎星继续伤害我,才这般用力抽剑,阿贞是心疼我的。”
离贞顿时一阵恶寒。
这无疑是个疯子!
她不想再与这个疯子多待半刻,嫌弃地甩了甩剑后转身便走。
“阿贞去哪儿?”身后的人声音凉了下去。
“与你无关。”
“难道你还要回那冰天雪地之处,成为那人的标靶?”
离贞没有理会。
封焉上前一步抓住了离贞的手腕。
“放开!”离贞抬头见到封焉那深不见底的双眼。
“放开,然后看你去送死?”封焉的声音明显多了一分愠怒。
离贞低低地冷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不屑。“何时轮到魔族来替我担心了。”
封焉的手愈发用力,将离贞的手腕捏得通红。
他凝视着离贞,双眸涌动着难名的情绪。“既然你不记得我,为何又要如此厌弃我?”
离贞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墨色双瞳明澈无尘。
“我不记得你是谁,我只知道,我想摧毁你。”
封焉愕然呆愣,离贞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偏过头去扯自己的手腕,没有看到封焉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只半刻过后,封焉忽然凝紧双眸,将那不由自主冒出的软弱之色压将下去,拽过离贞的身体低吼道:“不论你如何恨我厌我,我不会再让你走。”
离贞浑身寒毛直竖,每一寸血液都在抵抗这魔族男子的靠近的气息,她的力量对抗不得,万里碎星竟自行脱了她的手,带着万钧雷霆自封焉背后朝他刺去。
封焉察觉危险,蓦地松开离贞朝一旁闪去。
离贞敏锐地拢了拢眉头,方才这魔头的动作极快,分明是下意识而为之,自己化神境界无法对他造成半分撼动,可他却对自己的剑如此警惕。
难道这万里碎星,对他的威慑力远在她之上?
封焉警惕而锋利的眼神在移到离贞脸上的那一刻又化作柔情,变幻之快令离贞愈发不适。
“阿贞,为何不愿放下剑来,与我好生谈谈?”
“我将碎星还给你,可不是让你用它来刺我的。”
离贞冷笑道:“若你我无仇,碎星怎会自行伤你。比起你这副满是虚假的笑颜,我更愿相信我的剑。”
封焉眸子微微一动,他轻捻鬓角垂下的一缕墨发,低眸道:“你我之间……确有怨仇。”
说着,他又抬头朝离贞爽朗地笑了笑:“不过,曾经的仇都已烟消云散了呢。阿贞,我们已是清白之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在一起了。”
烟消云散……
离贞忽而捂住了头,感觉有什么难以捕捉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些刺痛。
封焉见状,面色微变。
“阿贞,你怎么了?”
离贞没有理会他,她环顾四周高耸的怖脸雕塑,看到前方黑红交错的华贵宝座,总觉得此地分外熟悉。
她越想,脑中便愈发刺痛,心脏不可抑制地惊惧跳动,催促着她尽快离开此地。
“阿贞!”
封焉见到离贞身形失稳,立刻冲上前要去搀扶,离贞一把将其推开,低喝道:“别碰我!”
封焉双眸轻眯,心像是被割了道口子。
曾经,他拥住她时,还能从她脸上看到与她那强硬的性格极不相称的娇羞之色。
现在他只能看到她超乎情绪之上的抗拒和厌恶。
甚至比千余年前她将他诛杀时的那抹悲悯,更令他难以忍受。
离贞缓步后退,看到烟尘之下逐渐清晰的景象,她的四肢开始颤抖。
她在愤怒,亦在恐惧。
她的仇恨并没有烟消云散,但她的躯体曾在此地灰飞烟灭,灵魂四分五裂。
此地名为……赤霄殿。
蓦地想起了那日身死的画面,离贞混乱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四方定。”
殿外嘈杂声忽起,一抹白色忽然闯入殿内,在近乎静止的烟尘之中揽住了离贞摇摇欲坠的身体。
术法解除,离贞看到那双晦暗无光的眼,渐渐睁大了眸子。
阴森可怖的赤霄殿内,他是唯一一缕至真至纯的光,涤荡污浊,扫尽邪恶。
他柔和的面庞之上是令人安心的坚定与凛然,可离贞清晰感受到,他抱着她的双臂正在不住颤抖。
这是她梦里见过的,在崖边温柔地唤着她“贞儿”,令她无由心疼的白衣男子。
离贞忽而酸了眼眶。
“师尊!”
萧念略微一怔,浓长的睫羽上似蒙了一层雾气。随即他触动地抿唇一笑,感慨又小心翼翼地唤了句:“贞儿。”
这幅画面深深刺痛了封焉的眼,那声“师尊”更是令他气结于胸,如鲠在喉。
他紧缩的双瞳泛起血意,指甲嵌进了肉里,发丝因暴虐的气息而浮起,仿若有风吹拂一般。
他低低开口,声音阴沉得如同地狱修罗:“你记不起我是你的道侣,却记得起他是你的师尊么!”
离贞侧头看向他,眸中血丝蔓延。“自你将赤刀刺向我的那一刻,你我道侣名分便已破除,你就只能是我的仇人。”
封焉面露愕然,阴森的气息骤然消沉下去。“你……都想起来了?”他看上去有些意外和慌乱。
“封焉。”
离贞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冰冷无情,再没了温度。
“或许当真只有失去灵魂任人操控的人偶,才甘愿做你的道侣吧。”
离贞嘴角溢出一丝冷淡无比的笑,眼神极尽讽刺。
封焉双目圆睁,浑身颤抖。
“阿贞,我们走。”萧念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瞬间两人便消失了身形,渡劫境界的“四方定”,修真界中无人可解。封焉愣然站在原地,竟未再去追。
他手脚冰凉,脑中不停回荡着离贞最后的话语,如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月地云阶。”
泥塑般的少男少女从圆柱后缓缓挪出了身体,步子极为勉强,似不情愿,又似在害怕。
封焉冰凉的眼神转来,二人克制不住地一哆嗦。
他们如被死神凝视,稍有不慎便会被粉身碎骨。
封焉声音低冷:“谁给你们的胆量,竟敢擅自将萧念找来?”
云阶垂着眼,面如死灰。“阿贞姐姐是我们最后的亲人。”
“她是,我便不是?”封焉眸中掠过锐利,不自觉带了些威胁之意。“你们便认定我会伤她?”
两人紧抿着唇,宁愿在威胁中闭嘴也不愿回应。
封焉薄唇微动,翻滚着情绪凝视他们半晌,又兀自苍凉地笑了一声。
“我养了你们百年,也敌不过她的重量。”
云月二人的眼底划过一丝痛恨。
葛镇数百条性命都无法让他感受到半分罪过,魔族便是魔族,永远都无法体会人类的情感。
“即便千年万年,也更改不了。”
云阶冷淡地说道。
殿内寂静了许久,窗外的光成柱照在雕塑之上,浑浊翻滚的烟尘令人烦躁。
封焉倏地笑了,他放松了声音,轻巧至极。
“那你们便恨我千年万年。”
他走到他们面前,用无比轻柔的动作怜爱地抚着他们的头顶。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她。”
“就算她想摧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