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厌恶,却不是恨你究竟觉得自己有多特……
他身上带了一股陌生的香气,像是混合了馥郁玫瑰的栀子香,在温泉池氤氲的水汽中,更加明显。
青姻就天生对各种花草的香气敏感,闻过一次,便不会轻易忘记。
这一次的气味是全然陌生的,且来这里的一路上,都没有在任何花树上闻到过。
经过一天修炼,她发现自己五感比先前敏锐了很多。
在这温泉谷附近百里,有些什么小动物,以及出现了什么风吹草动,只要用心去感知,都能及时收到讯息。
要是从前,她直到被咬,恐怕都不会发现那条小蛇。
而且,连蛇头上最细微之处都看得一清二楚,它吞吐的红信,以及那尖尖的毒齿。
与其说是被蛇吓到,倒不如说,是被那突如其来放大的视觉效果惊着了。
慕衡见她没受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全身都埋进温泉中,洗了个澡。
再浮出水面时,身上已没了那股香气。
青姻哂笑,他方才去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慕衡回到岸上,取了刚摘的仙灵果,递给她道:“把这个吃了。”
可是这果子上,也若有似无的,沾上了那股香气。
青姻对吃的东西一直很讲究,尽管吃得少,不好吃的绝对不吃。
“我不饿,先放着吧。”那股怪味道令她豪无食欲。
他不是一直讨厌陌生人触碰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在他身上留下这么重的气味。
“……”慕衡放下果子,默默起身走开了。
夙辰竟然会找到这里来,想必是等不及要对九幽出手。
本以为私密的地方,突然来了这么多闯入者,让他心情烦躁不已。
第三天的筑基尤其关键,他必须提前解决掉这些麻烦。
到了半夜,青姻被渴醒了。
她还不知道,有些东西,只要尝过之后就会上瘾。
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慕衡的怀里,他用胳膊托着她的头,避免她滑入水中淹死。
终于,她也能在黑夜里视物了,隔着很近的距离,连他眼睛上有几根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带有几分让她陌生的情绪,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夜像一层幕布,割开温泉谷与外界所有的天地。
“慕衡,我渴。”她如梦初醒的轻声说道,动作带起一片水声,惊了树上几只飞鸟。
“时间差不多了,你试着站起来。”慕衡的嗓音温凉,像是寒夜里的霜,落在台阶上慢慢化去。
有夜作掩护,青姻直接撑着他的肩膀站立,胸前被冷风一吹,才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双手抱怀侧过身。
长发飘在水中,有几缕和他的混合在一起,犹如勾缠的水草,在水中肆意生发着。
对于她的羞赧,慕衡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般,一张冷绝的脸孔,恢复成不苟言笑。
青姻还在想,昨天晚上,他到底给自己喝了什么。
隐约觉得,自己不该任性,无论朝他索取任何东西,最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莫名又想起白天他身上的香气,松开了手,朝岸边走去。
身体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双手撑着岸,想试着往上跳起,身后突然像附来一块热铁,慕衡两只手放在她腋下,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托上了岸。
也只是仅此而已,并未再作任何逾越的举动。
仿佛那天在冰宫顶楼上,一步步诱哄着,跟她再三确认,若不疼,愿不愿与他欢好的男子并不是他一样。
慕衡,大概是真的变了。
其中缘由,应与其她女人有关吧。
“我给你准备了衣服。”慕衡上岸后,披上了自己的长袍,随手往梅花树下指去。
几片花瓣落在一叠薄薄的锦衾烟粉色柔缎上,浑然天成的美,青姻默默走过去,将衣服抖开迅速穿好,又将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髻。
走到温泉边上一照,不由愣住。
金色云锦曳地的裙摆,从膝盖处以不规则的线条拼接上去,如一圈儿金霞缭绕,将她活生生衬托出了几分仙气。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忘川边上,大片暗红色的曼陀罗。
这身打扮与当时水中的倒影,几乎是一模一样。
尤记当时船家看见她,讶异问了一句:“姑娘,怎么又死了。”
许是她发呆的时间太久,慕衡皱起了眉,走过来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青姻摇了摇头,十分乖巧的坐到了角落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端了个碗过来,蹲在她身前。
难得见他神情紧张,眉宇间存了几分试探:“还渴不渴?”
若是她知道,这是自己的血,还会喝吗?
亲眼见她逃过一次,慕衡已经不太明白,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没有肌肤相亲的接触,仿佛就不能彻彻底底的占有她。
就如水中月,触摸不到实体,谁又知道捞起来的有几分真意。
“还,还好。”青姻有些难堪,目光直直的盯着那口瓷碗。
那味道虽让人沉迷,但若是今晚不要,也许就淡忘了。
可现在,那股香甜的滋味就在眼前,让人如何推拒得了。
“是么,那我倒掉了。”他眼光里戏谑一闪而过,作势真要倒掉。
青姻本能的去阻止,双手捧住了他的手指,烫得她赶紧缩了回去。
长久相处形成的默契,她非常确定对方此刻想要什么,心里一个角落在挣扎,不可以,不能,她不想。
所幸,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碰她。
慕衡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再也不会有避子丹,而有些东西,她显然还无法承受。
慕衡端起碗,送到她嘴边,“乖,喝了就不渴了。”
虽然血取多了也会变得虚弱,可若是她喜欢,一天一碗,也未尝不可。
将来,若他的凤凰精元化为胎儿,也需要母体极为强大的承受能力。
族谱中记载,种族相差太大的话,还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
而他的血,正好可以弥补这一身体上的缺陷。
顺利的话,待她达到元婴,便能与自己孕育子嗣。
怀着对未来的期许,他近乎虔诚的奉上鲜血,心中无法抑制的激动起来。
碗中淡淡的浅金色,让青姻呼吸一滞!
忽然用力将碗推开,金色的液体撒了一地,甜香的滋味瞬间弥散开来,在林间惹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慕衡拂袖,将地上的血和碎片清理干净,面色变得晦暗冷凝。
那双灼灼逼人的凤目中,闪过失望,愤怒,还有几分阴暗的嘲讽……
青姻双手撑着地,往后缩了缩,心中已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前一晚上喝的就是这个,她竟在无知无觉间,喝了他的血!
莫名的,她开始干呕,觉得自己像变成了一个怪物。
原来,他方才离开那一会儿,就是去放血了。
青姻咬紧了下唇,白着脸朝他看去,却撞进一双冰冷如深渊一般的眼。
目光不禁往他身上扫视一遍,伤口在哪里,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衡心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神情晦涩,竭力忍耐着心头躁意。
那前几次一样,明明喜欢,却在知道与他有关后,毫不留情的摔碎。
被剪碎的兔子玩偶,与方才散落一地的瓷碗碎片相交叠,令他情绪几欲疯狂。
耳边尽是她娇婉的声音,不停在说:慕衡,你真恶心……
凤目里的红血丝越渐充胀,胸口堵着,下手不自觉的用了力道,将她拎到了自己面前。
面上一片寒凉之色,一字一句,“你究竟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值得本尊如此待你。”
青姻拧着眉,贝齿已将嘴唇咬出了血珠,仍强忍着不喊出一个字。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沉,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视力又变差了,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
“明天你再自己修炼一日,后天,我来带你离开。”冷冷抛下这几个字,慕衡起身就走。
青姻很快醒悟过来,方才,是她反应太过了。
“慕衡,对不起,我——阿昏”她追着他站起来,跑了两步,伸手去拉住他的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月白色的宽袖被她拉起来,露出手腕上一道深痕,带着些许浅金,已经结痂。
“松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两个字。
青姻心里一咯噔,手颓然垂放下去。
直到那道清瘦身影完全的消失,她默默蹲去了梅花树下,他清理得很干净,地上一丝血的痕迹都没有了。
心里却有种直觉,他依然留在附近没有走远。
想着等他回来后,一定要解释清楚,自己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下意识,青姻忽然回过神,整件事,她根本就无从解释。
她确确实实,在厌恶他的血……
不止如此,还抗拒他的触碰。
长久以来,他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在她身边投下密不透风的影子。
可笑的是,自己喝着他的血,坐拥他给的灵力,甚至利用他,改变了废灵根的体质。
怎么能,一面享受他带来的好,一面又厌恶着这个人。
只是厌恶,却不是恨,也不是讨厌。
奇怪的很,她走到温泉边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感觉陌生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