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动
裴景鸿和阳华拼了这一遭，伤的厉害，一度陷入昏迷，只是邵卿卿实在聒噪，让他很快又挣扎着醒过来。
这之后，邵卿卿又御剑带着裴景鸿，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躲起来。
阳华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沾染魔气的打斗更是根本瞒不住。
留给裴景鸿修养的身体并不多。
裴景鸿伤的极重，他靠在洞口，面色苍白，呼吸的声音低沉而粗粝，每一声都仿佛带着疼痛。
但他的神色间却仿佛带着一种痛快发泄过后的慵懒。
邵卿卿心中暗骂变态，手底下却小心翼翼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刚才在哭什么？”裴景鸿问，“你是傻子吗？以为我会跟阳华那种杂碎同归于尽？”
邵卿卿受不了他的聒噪，白了他一眼：“谁让你突然晕过去的？”她振振有词，“根本就是你的不对。”
裴景鸿难得被顶嘴，竟一时语塞。
邵卿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跟阳华拼命的。如果你不管我，只说是被唐心儿蒙蔽，也说得过去。”
他可以不管她，撇清干系，任由她被人宰割，正如他的逻辑，弱者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但裴景鸿没有。
邵卿卿知道，裴景鸿的心比他自己以为的，要软。
“你想多了。”裴景鸿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扣在邵卿卿的脖颈上，仿佛拎小猫一样把她按在自己眼前。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看着邵卿卿意外的眼神，裴景鸿的眸子里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情绪。
“来灵修吧。”他冷冷道。
下一刻，她便陷入了识海之中。
这一次，邵卿卿足足在裴景鸿的识海里呆了一天一夜。
她看了许多属于裴景鸿的记忆。
那是上辈子的裴景鸿修为尽失，在南华宗时的回忆。
关于这段故事，于原书中写的十分简略，但在裴景鸿的记忆里，却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一个灵力全失的裴景鸿，回到南华宗迎来的都是奚落和难堪。
他失去了首席的弟子的位置，起先还有人敬重他，而后便有的罪过他的弟子奚落他，嘲笑他，后来他甚至被安排到外山门干粗活。
裴景鸿数次忍无可忍要离开，可紫玉真人都假惺惺的反对。
而后南华宗便有弟子接连失踪，阳华真人也因蛊毒暴毙在自己的房间。
紫玉真人装模作样的调查一番，查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将矛头指向裴景鸿。
这之后，裴景鸿被驱逐出南华宗。
邵卿卿看着光风霁月的男子跪在山门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他眼神清澈，一如往昔，看向师父的样子充满了感激和尊重。
而那些昔日得罪他的弟子，各个都冷嘲热讽，更有甚者拳脚相加。
他被碾落成泥，纵然狼狈不堪，却挺直了腰杆，不折傲骨。
然而这并不是结果，他刚刚下山，便被黑衣人掳去，因知道他灵修体的身份，甚至逼迫他就范。
裴景鸿竭力周旋，终于趁机刺伤了那黑衣人，却未料到那人竟是自己的师父。
这之后，他被南华宗发出追杀令，被整个正道修仙界所追杀。
想抓他的人很多，可每个人都怀了私心。他们不杀他，只想占有他。
人性最恶最阴狠的一面，裴景鸿见过了。
他渐渐在这些欲望中游刃有余，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这之后他悄然脱身，入了魔道。
他变得比魔修还要恶，比正道还要虚伪，他修炼自己，直到足够强大，而后回到南华宗，一把火将那儿烧成灰烬。
这个故事太灰暗了，邵卿卿一边看，一边又哭了起来。
裴景鸿的灵识和邵卿卿一起看着这一切，他脸上面无表情，仿佛这些都不是他经历的一般。
也许，就在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裴景鸿就是这样，站在自己的识海里，任由过去那些丑恶到令人作呕的记忆一点一滴的侵蚀自己的内心，却难以自拔。
邵卿卿看着身边的裴景鸿，突然再也忍不住，抱了抱他。
裴景鸿瞧着她，嗤笑道：“做什么？”
“没什么。”邵卿卿泪眼摩挲，“就是很想安慰你，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景鸿看着邵卿卿，许久才轻声道：“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帮你。”
邵卿卿想了想，认认真真道：“我想回家。”
裴景鸿听到这个回答，神色间变幻莫测，许久他才冷冷骂道：“蠢货。”
而后，他抽身而去，消失在识海之中。
裴景鸿醒来时，邵卿卿还躺在他身边，眼角挂着些许泪痕。
他伸手接下她的泪水，温热的液体很快在他的手上变得冰冷。
正如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人。
邵卿卿想离开。
只要想到这，裴景鸿便觉得怒火中烧，他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杀机，掌心窜起一丝黑色的火苗。
他抬起手，两颗通体红色的锁情丹自他袖间滑落，落在地上。
一颗来自被他一把火烧掉的程霜华，一颗从赤焰狐身上所得。
裴景鸿看到锁情丹，掌心的火苗瞬间熄灭，他把两颗捡起来，把玩起来。
过了一会儿，邵卿卿的手指动了动，眼皮乱转，俨然是要清醒的样子。
裴景鸿回过神来，将锁情丹收了起来。
仿佛睡了一觉的邵卿卿睁开眼睛，伸了伸懒腰，灵修实在是一件对双方都很有益处的事情，邵卿卿只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个饱饱的觉，精力充沛，浑身上下十分舒爽。
她慢慢坐起来，满意地查看裴景鸿的脸色：“你伤好多了？”
“已无碍。”裴景鸿点点头，不知为何，邵卿卿觉得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许微妙。
此时，山洞外面，一声声穿云箭的呼啸声彻响在整个妄虚林上空。
邵卿卿数了数，整整十八响，是南华宗约定好的，提前结束试炼的呼号。
“走吧。”裴景鸿起身，淡淡说道，“该回去了。记住你我在赤焰狐后，只遇到了一只蛇妖，你取了那蛇妖的内丹。之后你我便躲在此处，准备等到试炼结束。”
邵卿卿点点头。
二人来到妄虚林出口，只见余下的弟子都已到了。
紫玉真人和其余三位长老均是面色难看，地上一具尸体蒙着白布，显然是阳华真人。
邵卿卿下意识地往裴景鸿身后躲了躲。
死人啊，还是死在她面前的那种。心理阴影很大的。
“昨夜，阳华在妄虚林中遇害了。”紫玉真人面色难看的宣布，“目前来看，此事乃是魔界所为，南华宗立派几万年，还不曾有过混入魔界奸细的事，此事非同小可，尔等速速回去，没事不要落单，不可轻举妄动。”
瑶光神色凝重，她看向邵卿卿，却是欲言又止。
邵卿卿不敢看她的目光，低头不语。
这之后，众弟子散去。
裴景鸿跟着紫玉回到南华峰，邵卿卿则跟着瑶光回浩云峰。
因邵卿卿的修为俨然已不是刚入门的水平，又从蛇妖那里得到一枚内丹，瑶光做主，帮她升级了天字号宿舍。
邵卿卿又有独栋别墅可以住，美滋滋的搬了家。
瑶光瞧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中哀叹，转身便往裴景鸿那里去了。
“如今多事之秋，她身份微妙，还是尽快寻个借口让她离开南华宗吧。”瑶光开门见山，径直说明了来意。
她和裴景鸿虽然差着辈分，却是一前一后上了南华宗的，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是以并不见外。
阳华真人无声无息死在妄虚林，李俭的伤口也受到魔气侵蚀，一时之间难以恢复。
南华宗如今四处都带着一些微妙的气氛，瑶光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才来找裴景鸿。
“女子若爱上一人，自然会对其死心塌地，眼里心里，再无旁人。可裴景鸿，你到底也要为她考虑，这里是南华宗，于她危机重重，若她不慎泄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裴景鸿抬头看向瑶光，慢慢说道：“你说的对，女子若爱上一人，便会死心塌地，赶也赶不走。”
他想到了什么，眼底略过一丝微妙。
瑶光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