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守卫确实不曾说慌。
道路两旁是断壁残垣,杜问夏忍不住皱了皱眉。
淡淡的魔气还隐隐萦绕,她眯眼循着魔气的方向走去,却是不曾想,竟是一路来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大门紧闭,所有守卫都是一副精神紧绷的状态。
望见杜问夏和傅江衍一齐前来,守卫连忙把门拦住,无奈地开口道:“仙长请回吧,这是副城主下的令,我们也无可奈何。”
其实他们也不想做这种事,毕竟流光城的人,或多或少都受过点御清观的恩惠。
然而这次他是真的没法做主,被骚扰了许多次,他也真是有些心力憔悴了。
“我是为城主而来,并非是要求放难民进来。”
面有异色,被这太上长老的身份震了一跳,那守卫连忙退到一边,却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古怪的控制一样,抽搐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杜问夏就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眼睛血红,满脸是不由自主的痛苦神色,那守卫变了嗓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快逃。”
捏住他的手腕,却是发现他体内被种下了一种古怪的银线蛊,杜问夏没想到,那蛊的主人竟敢就这样让他当街自爆。
实在不忍心看他就这样惨死在她的面前,杜问夏抿嘴灵力倾泻而出,直接将他体内的蛊虫搅碎。
同样方法救下了另外一人,杜问夏可以发现那二人一脸劫后余生的神色中带着无尽的茫然。
他们不知道自己何时被下了蛊么?
无瑕再听他们这样那样的感激,直接一脚踹开大门冲进去,杜问夏一路直奔城主的卧房而去。
意料之中,流停云已经失去性命多时。杜问夏可以望见,他那表面如玉无瑕的身体下,是浓重的死气。
魔气还未散去,在这里余余袅袅,她可以料想到,那魔修定然最近才来过这里。
府里幽暗冷寂,来去的下仆皆是一副麻木的神色,在按部就班地做着平日里机械的操作。
约莫是看到了杜问夏他们这两个生面孔,他们麻木的表情骤然一变,变得残酷而嗜血,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
“仙人小心。”一剑荡开,将那群突然发难的人全部击飞出去,傅江衍一脸凝重。
却是没想到他们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继续爬起来朝他们攻来,他很是头痛地又是一剑扫出,却是终究没办法直接动手伤了他们的性命。
只因他看得出来,这些人其实还活着,只是意识被封印,身体被控制了而已。
“让我来吧。看仔细了,这是定身咒。”
现场教学,杜问夏指尖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就将所有人定做了一尊尊雕像。
作为一个相对偏门但又实用的咒术,杜问夏认为,它是行走人间必备的法宝。
“副城主现下在何处?”
终于找了个能沟通的人,杜问夏冷冷开口,眼里的寒意几乎将人杀死。
哆嗦着开口,那人吓得颤抖连连:“副,副城主在万花楼。”
万花楼乃是流光城最大的一处烟花之地。许多千秋楼的弟子,在下山之后,便会进入这里,来刷取声名。
然而杜问夏却是一直不曾亲见过其中的情景。在门口顿住脚步,斜斜望着傅江衍笑了起来,她悠悠开口道:“阿衍是要同我一起进去么?”
脚步蓦然一顿,傅江衍的面上泛上了一层羞窘的薄红。睫毛微颤,满是不知所措,他连忙开口,似是生怕被误会了什么一样连忙转身立到一旁:“我在门口等你。”
被他这可爱的反应取悦,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杜问夏往他手里塞了一只风车:“既然如此,我去去就回。”
仙人的身影如同一阵风掠过,迅速消失在眼前。
望着手里的风车转得正欢,傅江衍蓦然笑了。
仙人这是,把他当做小孩子哄了?
*
万花楼作为千秋楼之下的一个分舵,乃是媚修的集聚地。
一进门便是见一修士偎红倚翠,杜问夏忽得很庆幸自己没有把傅江衍带进来,免得带坏了他。
“这位道长也是来寻乐子的吗?我这里俊美的男修也有不少呢。”
来接待的这位,或许是万花楼的管事。
眼波流转中尽是风情,一举一动都让人心痒,楚莲香手里是一把团扇,笑得很是惑人。
话语间,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玄衣向她走来。
对上他那黑漆漆的瞳孔,杜问夏眉头一跳,险些表情都要维持不住,把他拽到一边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难不成这里的事都是你所为?”
“姐姐,你把我弄疼了。”黑色的瞳仁里满是恶劣,笑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面上满是兴味。
“……”感觉太阳穴都开始抽痛,杜问夏的表情几乎要绷不住。
谁能告诉她,这位祖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魔主都这么闲的么?
“你不是来找那个什么副城主的?”
一下子呼唤起了杜问夏此行的目的,杜问夏决定先把那副城主找到,再同他计较。
好在这位也并没有走的意思,就这么负着手缓缓跟在她的身后,似乎是在看热闹,杜问夏只觉心情更加暴躁了。
一脚踹开了房间,望见那媚修已经变作了一具干尸,杜问夏没想到那顶着副城主脸的魔修竟然这般大胆,竟敢在千秋楼的地盘直接杀人。
飞身上前,却是没想到那魔修竟然丝毫没有要跑的意思,杜问夏只觉周围环境一变,变作了吊满了女尸的乱葬岗。
在其中一个上面发现了那媚修的身影,杜问夏面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还真是没用。”
只觉衣摆被什么拽了一下,眼前画面骤然崩裂,杜问夏发现那魔修的刀尖已是到了胸前。
抬手直接将那长刀拍作粉碎,流云剑飞出直取那魔修咽喉,杜问夏冷冷道:“柳长洲呢?”
柳长洲正是那真正的副城主。
丝毫不惧,而是嘲讽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那魔修声音阴冷,笑得一如毒蛇,猥琐的目光在杜问夏身上黏腻地扫了一圈道:“他?自然是被我杀了,剥了面皮,你看不到吗?”
虽然意料之中,但这结果依旧让人不适。几乎可以想见,城中城外的一切都是他所为,杜问夏丝毫没有和他再说半句的兴致,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满脸不可置信,遁法已是施放了一半,似是没想到杜问夏真的会这般果断的结果了他,他一动不动地倒地,很快便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身后传来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主鼓掌的声音,杜问夏刚想开口,就被他满含恶意的一句话堵死了:“好像有人来了。你不如先考虑考虑怎么解释现在这个情景?”
“……”只觉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杜问夏不得不承认,或许有的人,他生来就是克自己的。
抬手掐了个隐身咒,拽着他连忙躲在了一个角落,杜问夏忽然若有所悟,既然杀不死,那么这个危险因素,她就应该控制起来。
“你的那位相好还在门外等着。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在偷情?”
挤在一个狭小的角落,耳边是他吹来的麻痒的风,杜问夏只觉周身汗毛都炸起。
忽视那个“相好”一词,莫名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杜问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低声嗤笑道:“偷情?和你这个小屁孩吗?”
若有所思,并没有恼怒的意思,杜问夏只觉身后贴上了一个滚烫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原来你喜欢这种?”
“快点给我变回去。”果然不能低估了魔族的恶劣,杜问夏浑身僵硬,耳尖却是有些红了。
似是从未见过杜问夏这样的模样,他似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愈加开怀起来。
“不。”
“……”懒得理他,杜问夏直接从门缝里蹿了出去。
回头望见他又变作了先前的瘦弱少年,黑漆漆的眼里全是不满,杜问夏有些好笑地抿嘴,却见他突然开口道:“魔修的大本营在万雷门。”
没想到他突然会这样说,杜问夏一脸怀疑地望了回去,总觉他是在忽悠自己。
毕竟在修真界绝大多数人的眼里,魔修和魔族一样让人痛恨,应该是一伙的才对。
很多人甚至根本分不清他们的区别。
“不用怀疑我有什么目的。其实我的诞生,是他们费尽心机的结果。”黑漆漆的眸子里满是烦躁之类的负面情绪,少年白净的脸上闪过一瞬间阴鹜。
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秘辛,杜问夏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魔修怎敢如此?就不怕反噬自身吗?
不过,她还是不太能理解的是,为何他会如此怨恨魔修。难道不应该是感激么?
或许杜问夏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他低低嗤笑了一声:“蠢。”
身形缓缓淡去,渐渐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消失无影,杜问夏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他那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那自然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活啊。”
作者有话要说: 魔主也是真的很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