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高考期间, 全市的学校都放假,学生们各自回家。
蒋风兰在C市买下的房子本就是学区房,在高考这个极为关键的时刻, 业主委员会和物业联合出动, 挨家爱护的向所有业主宣告, 这两天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影响考试休息。
业主们都表示赞同, 毕竟家家都有孩子, 之所以当初买学区房, 也都是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 当然愿意配合工作。
远亲不如近邻,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小区的高考生们走向考场时,林仙月也早早的起了床, 本想去厨房做饭,却见张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林仙月耸了耸肩, 转身就走。
不是她不想帮张婶, 而是张婶这人对自己的领域看的极重。用张婶的话来说,一个厨房只容得下一个女人, 其他人进来就是不相信她的厨艺和能力。
别说是林仙月了, 蒋风兰在张婶忙活的时候进厨房,都会被张婶推出去。
原本林仙月还不太理解张婶的行为,后来蒋风兰对她说:“小张这个人,年轻时吃了很多的苦头, 从娘家到婆家,没有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后来她跟了我,才总算安定下来, 她很在意这份工作,努力想做到不可取代,就是怕哪天我也不要她了……”
林仙月这才从蒋风兰口中,了解到张婶坎坷的身世。
张婶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失足落水而亡,母亲带着她改嫁,她就成了人人眼中的拖油瓶。从小就做着和大人一样重的家务活,回来还要洗衣做饭伺候一家人。
因为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导致大姑娘时期的张婶面黄肌瘦形容萎缩。家里又不给她置新衣服和新鞋子,穿的全是她妈不要的衣服鞋子,甚至还有她弟弟的衣服鞋子。
这样的姑娘自然不讨人喜欢,在村里二十岁还没嫁人,就被当地人称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总是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嘲笑她。
她继父和母亲觉得太丢脸,强行把她嫁给了在首都郊区打工的同村男人。那男人都四十多岁了,游手好闲的老混混,家里穷的叮当响,没本事又脾气坏,一直讨不到老婆。
张婶嫁过去的时候其实挺开心,觉得终于摆脱了那个囚牢一般的家庭,从此以后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过自己的日子。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更大的磨难还在等着她。
张婶勤快又善良,嫁过去之后没有嫌弃那个混混般的老男人,找了一家当地饭馆打工,微薄的工资支撑两人的开销。
老男人好不容易取到媳妇,也消停了一段时间。虽然整天游手好闲的不干正事,但至少没有动手打骂张婶。
可惜两人一直没有孩子,而老男人年纪大了,越发想要一个孩子。于是夫妻俩就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查出张婶没有生育能力。
她小时候太苦了,大冬天还站在冰凉的河里洗衣服,又在家里睡了十几年的地铺,营养又跟不上……总之,张婶失去了生育能力。
老男人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刻翻脸露出本性,平日里对张婶非打即骂,甚至几次把张婶打进了医院。
张婶因为自己不能生孩子,觉得对不起老男人,所以对老男人的打骂都咬牙忍了下来。她想保养一个孩子,经常去孤儿院想要办理领养。
可因为她的家庭条件太差,丈夫又是游手好闲脾气极坏,没有哪家孤儿院愿意把孩子交给她领养。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男人公然领了一个中年女人回来,两人还在她的房间里翻云覆雨。那女人当着面骂张婶是不能生蛋的老母鸡,堂而皇之的把张婶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家据为己有。
张婶没读过书,没有见识,无依无靠除了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她从饭店下班后回家,又冷又饿走进厨房准备做饭,却见那个女人站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全都扔在地上,原因是太旧了,她要全部换成新的。
张婶当时就崩溃了,对那女人吼道:这是我的家,是我的厨房,你凭什么进我的厨房扔我的东西?
而张婶的丈夫听到之后,冲出来不由分说就劈头盖脸的把张婶打了一通,那个女人就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更过分的是,张婶的丈夫直接把张婶赶出了家,不许她再回来。
蒋风兰轻叹道:“我遇到小张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条结了冰的河里,神情茫然的还在朝水深处走去。我让司机把她拉了上来,后来找到她丈夫办了离婚手续,就让她一直跟着我了。”
林仙月默默无语,听着厨房里偶尔传来的动静,轻轻的叹了口气。
“小张对厨房有执念,你就不要管她了。她生怕有人取代了她的位置,几乎从不让人帮她在厨房打下手,连我都不行。”
“她那个前夫呢?”林仙月突然问道。
蒋风兰拿起茶几果盘里的一片西瓜,轻咬了一口,表情云淡风轻的说:“据说喝醉了酒,摔倒在结了冰的河里冻死了。至于那个女人,好像因为偷盗了极为贵重的物品,被抓了进去,现在就不知道了。”
林仙月闻言,抬头一眨不眨的看着蒋风兰:“这么巧啊?”
蒋风兰认真的吃着西瓜,优雅的把每一颗籽吐在手帕纸上,仔仔细细的搽干净手,把手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的说道:“谁知道呢,可能就是这么巧吧。”
“张婶知道吗?”林仙月又问。
蒋风兰轻笑道:“她不需要知道,这么一个老实人,吃了一辈子苦,以前的事情忘记比较好。”
林仙月心头了然,连张婶自己都不知道前夫和那个女人的下场,自家老妈却知道的这么清楚,这里面……
自己这个老妈,也不全是平日天真幼稚的模样。
这是张婶端着饭碗出来,在桌上摆盘,见状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林仙月笑道:“没什么,我问我妈今天的练气术有没有练?她说在房间里练了,我不相信。”
张婶笑了起来:“我作证,她睡懒觉了,没有练。”
蒋风兰顿时嚷了起来:“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张婶摇摇头,招呼两人:“快过来吃饭吧,天气有点热,我熬了绿豆粥,整个时候温度不冷不热,正好下口。”
林长峰此时也在吃早饭,一杯牛奶一个煎蛋,再加一片面包。
可他只喝了半杯牛奶就放下了筷子,没有碰煎蛋和面包。
“外公,你怎么不吃了?”
李彦鹏坐在他对面,抬头看着他问道。
林长峰勉强笑了笑,说:“我不饿,你正在长身体吃得多,把外公这一份也吃了吧。”
“外公你把煎蛋吃了吧,我帮你吃面包。”
林长峰点点头,用筷子夹起煎蛋放进嘴里,却味同嚼蜡,吃不出半点味道。
“这次期末考试过后,你们要分文理科了吧?想好了读什么了吗?”
李彦鹏想都没想的说:“当然是理科,文科不考虑,太难背了。”
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脑子里莫名想起了号称能背诵全部教材的林仙月。如果是她的话,她会选文科还是理科?
这个问题除了林仙月之外,谁也没有答案。因为林仙月的文科和理科一样厉害,无论选文科还是理科,都合情合理。
这一期,林仙月的成绩始终牢牢的占据年级第一名的宝座,而第二名也同样被张维之死死的把控住,成为压在高一所有学霸头上的两座大山。
李彦鹏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当初那个在家里,被他嘲讽欺负的林仙月比他更加天才,也更加努力。
“那……她呢?”
林长峰咀嚼着煎蛋,状似随意的问道。
李彦鹏知道林长峰问的是林仙月,尽管林长峰像以前一样,语气冷漠的都没提林仙月的名字。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外公的想法,明明不是亲生女儿,却不肯多做解释。弄得让全家人都误会了,搞得大家那么尴尬。
偏偏林长峰对林仙月的态度也十分冷淡,既然不喜欢林仙月,当初又为什么把林仙月接到家里来?
李彦鹏是晚辈,没资格质疑林长峰的做法,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吐槽外公。
“她的话,我不知道。毕竟她文综和理综都是满分,选哪一科都不意外。”
李彦鹏说起林仙月的成绩,语气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无力感。或者说,高一两个重点班的尖子生们,提起林仙月和张维之,都会产生无力感。
现在一班和二班两个重点班都快成为笑话了,每次考试年级第一名和第二名都被十二班包揽了,连一点意外都没有,稳的一比。
两个班的学生深受刺激,本就比普通学生更加努力的他们,更是把所有的时间用在了学习上来。
校长有一次来高中部巡视,先去了高一其他班,最后才到了一班和二班,然后对身边的年级主任说道:“这两个班不愧是重点班,连教室里的温度都比其他班高了两三度。”
由此可见,重点班的学生们为了拿回荣誉,已经不能说是努力,而是在拼命了。
可惜……结果不太理想,依然被林仙月和张维之死死的压在身下,翻不了身。
而这次文理分班,好多同学都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可以摆脱头上两座大山了。
因为好多人潜意识里认为林仙月会报考文科,虽然她的理综几乎每次都是满分。不过女孩子嘛,选文科更多,何况林仙月记忆力那么夸张,能把教科书都背下来的人,不读文科简直没天理。
至于张维之……
学校谁不知道,林仙月报考文科的话,他也一定会报考文科。
虽然张维之从来没这么说过,但他们就是知道。
林长峰听了李彦鹏的话,稍稍一愣,笑了笑站起身:“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吃。”
他今天要去公司开一个董事会,但提请召开这次董事会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公司里的监事。
这是董事会议事的主题是:面对全家超市的步步紧逼,公司有哪些应对措施?以及,每一个措施的具体实施方案、过程、损失和收益,期望目标和最坏结果。
只从议题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对林长峰的诘问!
创办长风连锁超市近三十年来,这还是林长峰第一次遭受到全体董事的诘问!
林长峰冷笑一声,脸上依然镇定如故。
司机已经等在外面,见林长峰走出家门,替他拉开车门,然后平稳的启动了车子,向着长风连锁超市总部办公室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