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各有思绪
定了八点的闹钟,睡了一觉起来招平安感觉头没那么疼了,学校九点晚自习结束,在这个时间之后再去就行。
因为睡前吃了一颗糖,现在嘴巴有点难受,房间水杯的水是昨天的,冷了。她仰头一口喝尽,一路凉到了心窝里。
还是没有胃口,她开始收拾晚上用得到的东西,动作异常的慢,她在熬时间。
或者说她想让脑子放空,不去想。
时间终于到了九点,她背上小挎包,装作很忙的样子,脚步又快又乱,“哎呀!怎么这个点了,我快迟到了......”
她看到阿择,忽然想起什么,“哦!阿择,我今晚有事,就......可能回来晚一点,你晚上不要乱跑,在家玩吧......”
不是说回到以前那样吗?她以为自然到几乎看不出破绽。
阿择的眸色很深,敛去了所有的光。他视线落在她渐慌乱的动作上,没有情绪地微勾了嘴角,“吃过饭再走吧。”
“啊?”
招平安弯腰正提起鞋子,看到他从厨房端了一碗汤饭,他说:“我照着你以前手法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手里的鞋掉落,面朝下滚过一圈,委屈地沾了些灰。
“那......那我吃吧。”她把包搁在台面,坐下开始呼噜噜吃起。
她在吃的时候,阿择径直去将布鞋摆好,细长的手指掸了掸上面的灰。
招平安觉得嘴里的汤饭太干了,猛喝了几口汤咽下。其实他做的汤饭刚刚好,不软不硬,口感比她做的要适中。
她吃完饭背起包,手无措地在衣服上绞着,“那我就......就先走了,都要来不及了都。”
“嗯,一起去。”阿择站在门口看她,眼眸无波无澜。
“嗯?”招平安不停地扣着指甲。
他说:“以前不都这样吗?”
招平安指节紧了紧,是啊,她装得不够像。
“那走吧。”她穿鞋走到外面。
“嗯。”阿择将桌上遗忘的一张纸片偷偷纳入手里。
夜晚的鬼魂无拘无束,形态各异,飘来荡去地在路灯下嬉戏。
见到下了晚自习的学生,几个魂影一股脑涌上去,用着死前的惨状去做各种鬼脸。普通人看不到鬼魂,只会感觉到寒气直冒。
招平安看到他们欢呼在暗夜下,穿过学生的身体,然后咧开大嘴笑着看人类打冷颤,满意了以后又呜呼着刮起阴风,驱赶枯叶而去。
红白巷的丁字路口处,徘徊着死于非命浑身是血的青年,他的胳膊和腿已被碾碎,脑袋耸拉着就剩一块皮子连着,碗口大的疤狰狞,似乎还能看到当时喷涌而出的血柱。
青年察觉到了视线,身子一转,头颅划拉了半个圈,荡悠悠地看过来,眼珠子还插着锋利的碎片,血流不止。
招平安平时走夜路都要带着护身符,摸摸脖子,忘记戴了。她皱眉撇头,即使见多了仍觉得恶心。
所以晚上她不太愿意出门,待在老宅至少耳目清净。
最近阿择很少和她并肩而行,以至于他突然出现在身侧,她还愣了下。
“不舒服就别看。”他跟着她的脚速踏步,不偏不倚地挡住血腥的画面 。
招平安的心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闷闷地回:“嗯。”
到了学校后,招平安混在最后一波出校的人群里,躲着身子通过铁栅栏,不久身后突然传来锁门的“哐当”声。
稳重沉实地将他们圈在空无一人的操场,她仰看阿择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有种逃不脱的错觉。
离十二点还早,招平安打着小手电在板报墙周围转,踩在草地上有东西硌脚,她用脚尖拨了拨,有些粉笔头,还散了满草地的沙子。
这水泥路哪来的沙子?难道是谁从沙坑里弄来的,她远眺操场西北角的位置,离着那么远的距离,这行为也太无语了吧。
招平安查看几圈,毫无收获,于是找了个地方蹲守,等子时到来。
好巧不巧,又是那颗歪脖子树,实在是这位置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坐在横着的树干上,悬着脚,脚丫子像上次在浅上村那样,晃啊晃。不同的是此时是夜晚,她穿了九分裤和布鞋,露出的那一小截脚腕晃乱了阿择的心神。
所幸他站在另一个枝杈,不会被发现他眼里的留恋。
风吹树动,月影昭昭,时间在无声流逝,各有思绪。
阿择望向板报墙的位置,神色微动。
他是鬼,他的听觉很好,但他没有心。显于表面的喜怒哀乐,他能知道。如果是藏匿于心底的,他很愚笨。
平安早就醒了,她装作忙碌的样子,装作随意交谈的语气,装作她答应自己的像以前那样。
要说以前阿择或许还不懂,现在他可以肯定了,她在逃避自己,是她的同情心让她答应那晚他的请求。
他确确实实是前仆后继擦肩而过的某某某,他想起平安未说出来的话,想起那张纸上的字。
岑西。
这两个在药方上分别出现过的字,这个地方或许是他最后的归宿。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即使不说话招平安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手机闹铃轻微震动,她抬眼看去,阿择和她默契地一对眼,再分开。
十二点了。
“吱——吱唰!”
“吱——吱唰!”
刺耳且有规律的声音。
清冷的月辉下,映出穿着校服的鬼影,手臂像圆规一样机械地进行扇形活动。
还真是擦黑板的鬼,林盛财没撒谎。
阿择已经到她身旁,伸出手,她没有任何犹豫抓紧,借着他力势飘然落地。
招平安悄悄突进,摸出桃木剑和符篆,阿择密切注意校服鬼的动静。
随着视野清晰,这是只焦糊色的鬼,身上不知沾了什么东西,头发像是玉米须子那样卷卷的,招平安好似能闻到锅烧干的味道。
随着距离越近,浓烈的阴气逼人,这只鬼不太一样。她立即警醒起来,兜里多掏了几样东西出来。
“吱~~~嗒!”
遽然一声响,校服鬼缓缓转头,溃烂的脸上辨不出五官,流脓的皮肤不停地滴着血水,他张开嘴,唇上的黏糊的皮膜生生撕开,翻出腐黑的皮肉。
招平安止住呕吐的冲动,而校服鬼唰唰踏草飞扑,带起一股冷气席卷而来,那血滴子像雨点那样密密麻麻。
呀!脏死了!
她旋即洒出一把朱砂黑豆,噼里啪啦,劲风声停了,随后是鬼痛苦地嚎叫。
加了分量的黑豆,效果果然够刚!
不过洒了豆子就避不开血水了,招平安背身掩住裸露的皮肤,她跑不过了,只能减少伤害。
想象着血水沾上她的衣服、头发,她就哪哪都不得劲。
她闭紧眼睛,身体却陡然升高,耳边破风声萦绕,血水扑在地面泛起的腥味冲鼻。
“呕......”招平安返了两口酸水,旋转落地时阿择俊美的脸近在几尺,她生生将冒出喉咙的酸水咽下去。
要命!为了面子,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阿择不知她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而校服鬼在地上挣扎片刻后,怒睁着眼睛“哈啊......”地吼叫,他放下怀里的人飞身过去与其周旋。
招平安还在抚着胸口,余光瞥见阿择引着校服鬼远离她这边的方向。
校服鬼鬼爪一撕,阿择堪堪避开,当即一脚踹在校服鬼胸口,校服鬼后退两步,“哈啊......”亮起獠牙,再愤怒地一通乱撕。
阿择占了轻灵的便宜,躲避着校服鬼的爪子,趁着鬼还笨拙的动作偷袭。
长时间这样下去不行。
这种怨鬼招平安极少碰过,她火候没到,阿择更不是那鬼的对手。招家家训在任何保命行为前都算个屁!没有招平安还哪来的招家人!
她掏出蕴含爷爷道法修为的灵符,自己赐名为保命灵符,就是为这样的时刻献祭的。
招平安挥着桃木剑,喊:“阿择,将他引过来!”
阿择攻防中还犹豫了会,她急喝:“快点!”再拖久一点他也会有危险。
阿择换了攻势,转为守。
近了,近了......
招平安撰着桃木剑的手汗湿,她定定睁着眼睛衡量方位,深吸一口气,将气沉到胸腹。
阿择的背暴露在她面前,时候到了,“阿择!”
阿择魂体矫捷一闪,招平安看到了!一张弥漫着腐烂气息的脸。
她提剑诵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斩妖缚邪,凶秽消散!”
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挑剑直刺怨鬼眉心。校服鬼阴气被破,风势和着血水冲散。
招平安一句脏话还在喉咙,人已经被扑倒,很好地裹在宽厚的胸膛保护起来。
她愣愣地睁着眼睛,看阿择垂下的额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下一刻他俯低身子,用手将她整张脸压向自己胸口。
只剩黑乎乎的一片,和严丝合缝的安全感。
当招平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时,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咚!咚!咚......”
像祈福科仪代表迎接的鼓声,节奏欢快庄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