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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   第27章 二十七

作者:黄山山山山山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87 KB · 上传时间:2019-05-11

  第27章 二十七


  变故发的如此突然, 几乎没有给予我反应的时间,我的身体便顺着惯性向前扑去。

  于此同时安全气囊爆了出来,撞到我的脸上,我没有想到撞击的力度会这么猛烈,下一刻我便失去了意识。

  这次失去意识的时间很短,我只感觉到脑海中空白了一阵随后便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不停的呼唤着我的名字。

  “醒醒,娜塔莉!”

  我努力的眨了眨眼, 呼吸了一口气,随即发现胸腔疼的厉害。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我只隐隐觉得桥断裂之后车辆顺着断裂的缝隙似乎是翻了下去。

  我抬起了头, 半睁着眼回过头。

  “谢天谢地,你没事!”

  弗雷尔的状态比我要糟糕多了,车辆翻下桥的时候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翻了一个面, 后座被撞击的变形,弗雷尔就像一块软绵绵的乳酪一般被变形扭曲的钢铁挤成了一团。

  “弗雷尔?”我吃了一惊。

  “天呐, 你在流血。”弗雷尔看起来比我更加焦急,“你的额头在流血!”

  经过弗雷尔的提醒之后,我才感觉到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额头疼的厉害。

  “我现在没有事, 弗雷尔你卡在里面了。”

  弗雷尔只有脑袋和小半截身体还裸-露在外,剩下的全挤在变形的后座车厢中。

  “娜塔莉,你忘记我已经死了吗?”弗雷尔看着我,“在重归地下之前, 我是不会出事的,但你不一样,你还活着。”

  我愣住了,弗雷尔态度坚决,我最后只能先按照他的指示在副驾驶的座位下找出了一个急救箱,先给自己包扎伤口。

  虽然对车驾驶座会有急救箱这点感到怀疑,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车辆现在卡在河岸上,而持续下雨导致水位上涨,已经蔓延到后座上了。

  我包扎好伤口之后就开始想办法把卡在后座上的弗雷尔扯出来。

  等真正近距离观察之后,我才发现比我预想的情况要惨烈多了。

  后座中弥漫的全是血腥味,连着上涨起来的水也是泛着红色。

  “要不你先把我撕碎,再一块一块的搬出去?”

  弗雷尔笑着说道。

  “闭嘴!我没有闲工夫和你开玩笑。”

  我用力掰了掰卡住弗雷尔的车体,显然没有外界工具的情况下,以我这点力气根本掰不动钢铁。

  “我没有开玩笑。”弗雷尔收起了笑容,“急救箱里面有刀,我不想等到水位涨起来之后,你给我陪葬。”

  即使不愿承认,但弗雷尔确实说的很有道理,我努力了一阵发现卡住弗雷尔的车体纹丝不动之后,只能低头在急救箱里翻找起来。

  我并不太相信会有谁在急救箱里面放刀,但我却在这个急救箱里面翻出了一把水果刀。

  “来吧。”弗雷尔笑了起来,“到时候下手轻一点。”

  我并不想形容接下来发生的具体场景,等到把弗雷尔全部搬出来之后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这大概就是复生这种巫术的厉害之处,等到我把弗雷尔一块一块的拼起来之后,他竟然慢慢的长在了一起。

  “对不起,能转过身去吗?我不想然后你看到我这副模样。”

  弗雷尔笑了笑。

  肉块聚集在一块的场景确实不怎么‘美丽’。

  我转过身,无聊的低头打量手中的这柄水果刀,仔细一打量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曾有一段时间,莱恩酷爱将我和他名字首字母的缩写刻在房子里的很多地方,甚至连刀叉都没有放过,但我手里的这柄水果刀的刀柄上同样的,也刻着两个字母。

  N?L



  ☆、第28章 二十八


  弗雷尔怎么会有莱恩的东西?

  我转过头, 车厢中空空如也,那蠕动猩红的肉块仿佛只是错觉,连着上涨的水面也停了下来,仿若是被按下停止键般,亦或是这些都是我的幻觉,只有扭曲的车体提醒我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弗雷尔?”

  我扶着车体站了起来,在如此撞击中不受到一点伤害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我站直身体之后,腰部传来一阵拉扯似的刺痛,应该是被拉伤了 , 虽然拉伤对身体的损害并不是很大,但却非常影响行动。

  这撕扯一般的疼痛,让我在行走时总会不自觉的慢下脚步,避开用到腰部的那块肌肉。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我焦躁起来,所幸暴雨已经停止水位不再上涨, 但如今至关重要的便是找到莫名失踪的弗雷尔。

  我扶住腰靠在车体上缓缓蹲了下来,虽是肉块消失了,但那残留在车体上的血迹还有不少,顺着车体一路蔓延, 在水面上汇聚成长长的一条红线,我顺着这条红线向前行走着。

  “弗雷尔?”

  水实在太冷了,几乎打湿了我整条裤子,寒意似乎都能透过肌肤渗进骨子里, 我控制不住的牙关打颤。

  抱着自己的双臂,太阳的升起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我呼出一口气都能看见清晰的白雾,我不知道弗雷尔在哪里,但我敢肯定他就在附近默默的观察着我。

  我已经能够肯定莱恩就在弗雷尔的身体里,虽然不清楚莱恩对于这具身体控制力如何,但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放任我在水里浸泡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在我已经被冻的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不远处的河滩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回去,娜塔莎。”

  弗雷尔站在不远处,他身上的衣服碎成一条一条的,沾满了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已。

  “你是莱恩,对吗?”

  虽然依旧是那副稚嫩的脸蛋,连着头发都被打湿沾在脸上几乎挡住了半张脸,我依旧能够感受得到,他现在是莱恩。

  “你不该来的,娜塔莎。”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绿色的眼球被掩在湿漉漉的发丝之后,“趁现在还来得及,回去。”

  “我回不去了。”我一边注意着他的神情,一边小步小步的向他靠近,“桥已经断了,我也没有车。”

  我动了动手指,眼见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可观的程度,因不清楚弗雷尔这具‘复活’的身体有什么特异功能,我只能在尽可能近的情况下一举剥夺他的行动能力。

  “你可以的。”莱恩忽的抬起头,“我送你回去。”

  我脚下一空,迅速失去了平衡,这河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小洞,因为水面上涨被水淹没遮盖,我一时没能发现。

  一脚下去,这个小洞比我想象的要深上不少,很快水面便淹过了我的鼻子,没过了我的头顶,我挣扎起来。

  “回去,娜塔莉!”

  满耳咕噜噜的水声,混杂着这一句,不停的环绕在脑海里,我拼命的挥手向上滑,眼前雾蒙蒙的似有波纹荡漾,就在此时,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逼了过来。

  “回去!”

  我猛的睁开了眼。

  “你还好吗?”

  周遭刺眼的光芒让我又闭上了眼。

  “你还好吗,女士?”

  我眯起眼,等到逐渐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缓缓的睁开了眼,我似乎是被送进了医院,身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正站在我的床前。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医生安抚似的一笑。

  “你是在河滩上被发现的。”

  “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起身,然而只刚抬起头,身体却如同被灌注了混凝土一般,重重的倒了下来。

  “别动。”她按住了我的身体,“你腿骨折了,现在需要休息,你被发现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躺在河滩上。”

  医生很忙,她只和我说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我并不清楚在我昏迷之后,莱恩做了什么,但他这种完全将我排斥在外的做法让我无比的愤怒,这种被瞒在鼓里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现在,能够肯定的事情,弗雷尔和莱恩的死亡脱不了干系。



  ☆、二十九


  在医院的日子极为难熬, 莱恩的死亡与弗雷尔之间的联系一直困恼着我。

  我有时甚至都在怀疑,或许弗雷尔的复活都是一场阴谋。

  那么……奥莉呢?

  她在其中又充当的是怎样的角色?

  我不敢再细想下去,但又克制不住的去往最糟糕的方向幻想。

  这一切的一切犹如一团迷雾,深深的笼罩着我,让我如坐针毡,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

  我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撑着一条腿, 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然而还没等我的脚尖触到地面,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娜塔莎女士。”

  身着护士袍的女人按住了我的手臂,她冲我笑了笑, 不容置疑的将我按回了床上,这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仿佛充满了力量,牢牢将我制住。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容许您随意走动。”

  “等等, 我要出院。”

  我挣扎着想要抽出手臂,却又狠狠的被她按在床沿。

  “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

  说完, 她笑着一点头,从床沿掏出一卷褐色的皮带,将我的手臂捆了起来。

  “等等,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叫了起来, 她笑着直起身,露出胸前的铭牌。

  赫罗丝疗养院。

  “从昨天开始。”她擦了擦胸前的铭牌,吹了吹自己的手指,“您的父母把您送到了这里。”

  “我没有精神问题!”我扬起身体, 但是手腕皮带绑束的太紧,上-半-身不过刚刚离开床铺一点,便又被按了回去。

  “是的,您没有精神问题。”护士抬了抬她的眉尾,但她的语气轻淡,压根一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您的确没有精神问题。”

  说完,她从背后拉出一辆小推车,小推车的顶部盖着一张白布,她缓缓掀开了那层白布,露出了一个银色的银盘,银盘里放着一个注射器。

  “你要干什么?”

  我扯了扯手臂,晃动着想要从皮带扣中脱离出来。

  “哦,亲爱的,你这样越弄只会越紧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住我手腕上的皮带扣,猛的一个缩紧,我的手腕整个贴在床沿,无法动弹。

  “等等!等等!”

  “亲爱的,我想你需要睡上一觉,好好冷静一下。”

  她用镊子夹住了一小块棉花,沾了一些酒精,在我的肘窝上擦了擦,拿起了注射器。

  “亲爱的,放松。”

  这句放松对于她来言只是一句俏皮话,银色的针头刺入了我肘窝的静脉,冰冷的药水被注射进来。

  药效生效的时间很短,我根本无法抵抗,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倦意犹如海啸般扑涌而来,我的精神被拍打的七零八落,很快就进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娜塔,娜塔……”

  我强撑着睁开眼,我也并不清楚我是否睁开了眼,只是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大块,似乎都罩着一层重影,左右晃动着。

  “娜塔,娜塔……”

  这一声接着一声,宛如电影循环声道般在我耳旁徘徊,我仰起头,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娜塔,娜塔……”

  这一次,我看清了。

  一张惨白的脸蛋忽的贴近了我的脸,他瞪着眼,眼白几乎占据整个眼眶,瞳孔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我感觉到心脏一跳,但又发现,这张脸我再为熟悉不过。

  弗雷尔。

  他望着我,眼神呆滞的找不到一丝光亮,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娜塔,娜塔……”

  他嘴唇翕动,一遍一遍重复着我的名字。

  我张开嘴,想要询问他,但却感觉身体上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娜塔,娜塔……”

  他重复着,语调越来愉快,快到几乎说不清我的名字。

  就在速度快到一定程度之后,他忽的停了下来,眼皮眨了一下,点状的瞳孔猛的扩大,看向了我。

  “……help”



  ☆、三十


  在医院的日子极为难熬, 莱恩的死亡与弗雷尔之间的联系一直困恼着我。

  我有时甚至都在怀疑,或许弗雷尔的复活都是一场阴谋。

  那么……奥莉呢?

  她在其中又充当的是怎样的角色?

  我不敢再细想下去,但又克制不住的去往最糟糕的方向幻想。

  这一切的一切犹如一团迷雾,深深的笼罩着我,让我如坐针毡,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

  我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撑着一条腿, 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然而还没等我的脚尖触到地面,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娜塔莎女士。”

  身着护士袍的女人按住了我的手臂,她冲我笑了笑, 不容置疑的将我按回了床上,这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仿佛充满了力量,牢牢将我制住。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容许您随意走动。”

  “等等, 我要出院。”

  我挣扎着想要抽出手臂,却又狠狠的被她按在床沿。

  “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

  说完, 她笑着一点头,从床沿掏出一卷褐色的皮带,将我的手臂捆了起来。

  “等等,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叫了起来, 她笑着直起身,露出胸前的铭牌。

  赫罗丝疗养院。

  “从昨天开始。”她擦了擦胸前的铭牌,吹了吹自己的手指,“您的父母把您送到了这里。”

  “这不可能!”

  “哦, 我可怜的孩子。”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脑袋,“您生病了,所以才被送进了医院。”

  “我没有生病!”我扭动起来,想把手臂从皮带中抽出来。

  “哦,您可不能这样。”说着她从一旁的推车上取出一管针管,“我很抱歉,要对您采取一些强制举动。”

  “等等!”我扭动着侧过身。

  “不会很痛的,我亲爱的。”她捏住了我的手臂,“您需要再睡一觉,好好冷静一下。”

  我根本无法抵抗,只感觉冰冷的针头刺进血管,伴随液体注射血管轻微痉挛发出抽痛,那种绵软带着困倦的感觉犹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不……”

  我瞪大了眼,手指猛的勾起在床铺上抓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不敌那困意,陷入了黑暗。

  “娜塔莎,娜塔莎……”

  又来了,又来了。

  我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然而眼皮上却像是坠了千金的铁件般,我拼尽全力也不过睁开了一道细缝。

  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黑影绰绰,隐隐只见到一团蠕动的黑影在我眼前翻滚。

  “娜塔莎,娜塔莎……”

  那黑影伸出了手,我不太确定那是不是手,就像是橡皮泥扯出的一条长须,也像是被烧焦的树枝枝干。

  ……烧焦?

  我倒吸了一口气,手指像是终于有了一丝力气,但那也不过是微微勾了一下手指。

  那只手终于来到了我的面前,轻轻拂开了我额头的碎发,随后慢慢的靠了过来。

  我努力的想睁大眼,但却是徒劳。

  黑影终于完全垂了下来,它太黑了,我的视野中除了黑色就没有其他的东西。

  可我竟然没有感到害怕。

  “……莱恩?”

  我终于张开了嘴,那聚集了我所有的力气,却也不过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眼前的黑影却在听到这声后猛得一颤,宛如一个破掉的气球,发出‘噗’的一声,溃散掉了。

  


  ☆、三十一


  “不——”

  我睁开了眼。

  脑袋还有些发晕, 眼眶湿润酸涩的感觉让我有些晃神,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擦拭脸颊,手指触碰到脸颊,瞬间濡湿的触感让我回神。

  手腕上的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留下狰狞红肿的勒痕显示在手腕上,中指上突然出现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戒指。

  那枚在噩梦中被莱恩所带走的戒指,再度的回到我的中指上面。

  这是想要对我表达什么吗?

  我挣扎着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然而脚尖还没有触及到地面,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娜塔莉女士。”

  我猛的僵住了身体,这种场景我已经经历过了两次。

  我抬起了头, 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对我微微笑了一下,她按住我的手臂,强制的将我按回了病床之上。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容许你随意走动。”

  恍惚、意识模糊的大脑在瞬间清醒, 我瞪大了眼,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等等, 我要出院。”

  同样的话语从我的口中发出,如同被闪电劈中般,我浑身僵硬。

  “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

  她直起了身体,拿出了一截皮带, 捏住我的双臂,但目光扫过我的手腕上的勒痕时,顿了顿。

  “我昨晚绑住你了吗?”

  我听到她在喃喃自语,不过那也只是一瞬, 很快皮带就绑了上来,牢牢的将我的手臂捆在床沿上。

  “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呆呆的张开嘴,说出了这句话,犹如是在说着某种固定的台词,随即缓缓的看向了她。

  “从昨天开始,您的父母把您送到了这里。”

  护士被我这种表现吓了一跳,她长着嘴,似乎是准备说话,但因为‘台词’被抢,一时间没能说出其他的话来。

  我动了动手腕,从皮带缝隙中穿出的手指指了指她。

  “你接下来准备给我打镇静剂吗?”

  她的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笑容,站直了身体,露出了胸前的铭牌。

  赫罗丝疗养院。

  “我可怜的孩子,你的病情比我们想象中的要严重太多了。”

  她皱紧了眉。

  终于出现不一样的场景了,我抬了抬眼皮。

  随后,她拉出了身旁的推车,从中拿出了一管针管。

  “我很抱歉,为了防止您的病情继续恶化,我可能需要采取一些药物的措施。”

  我看向她,手指动了动。

  在没有挣扎的情况下,针头无比顺利的插-进了我手臂上的静脉。

  “亲爱的,你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她俯下身,按住了我的眼皮。

  困意袭来,犹如潮水侵袭,无比汹涌。

  我已经习惯了那种强制性的睡意,这一次,不再抵抗,意识很快的飘散开去。

  “娜塔莉……娜塔莉……”

  我睁开了眼。

  一团漆黑的人影站在我的床前,宛如老旧电视机中的灰影,混合着白色的雪花点,一闪一闪。

  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我的床前。

  犹如我昨晚以及前晚所做过的噩梦一般,或者说,这个场景已经重复了三遍。

  “你是谁?”

  两次发展几乎一致的场景,但最后前来的黑影,表现却截然不同。

  我心中渐渐浮出了一个猜测。

  “今天你是谁,是莱恩,还是费雷尔?”

  


  ☆、三十二


  ——‘噗呲’

  黑影剧烈的抖动起来, 他猛得涨大,发出‘噗呲、噗呲’的漏气声,随后只听到‘啪’的一声,他爆炸了,爆炸喷出的黑色泥点喷的到处都是。

  我被吓了一跳,但在这种多日的、狂轰滥炸的‘恐吓’下,竟然有了种果然如此的习惯感。

  我猛得站了起来, 那本来在四周蠕动的黑色泥点忽的不动了。

  “弗雷尔?”

  我对这种轮回似的‘恐吓’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总是看到一样的恐怖场景轮回,也是会厌烦的。

  已经炸开的黑影似乎还没有私心, 蠕动着聚集成一团,鼓囊囊的在地上翻滚涌动。

  “是你吗,弗雷尔?”

  那团黑影不动了,他保持着鼓涨的躯体, 看起来有些可笑。

  我不确定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于是伸出了手。

  那团黑影颤抖起来, 是真的颤抖,整个圆鼓鼓的身体如同画上了几道波浪线,晃动着,一改之前强势的模样, 头部凹下去了一块,恰好躲过了我伸过去的手掌。

  “费雷尔!”

  我压低嗓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这原本只是一个试探,我也不太能确定眼前的黑影是哪一个。

  但是很快, 黑影就发出‘噗、噗’两声,像是泄了气,整个身体都瘪了下来。

  瘪瘪的身体里探出了一根细长的触手,慢悠悠的靠了过来,戳了一下她的手心。

  我现在能够确定了,是弗雷尔。

  “弗雷尔……”我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吓我?”

  那团黑漆漆的身影蠕动的更加厉害了,整个身体涨大又缩小,最后滑动着缩到角落,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着缩成一小团,就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咪。

  “弗雷尔。”我又叹了一口气,“奥莉没有教过你,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她的眼睛吗?”

  黑影抖了抖,波浪线的弧度在他的身上滚来滚去,最后像是放弃了一般,他慢慢的靠了过来,他伸出触手,搭在床沿,身体‘噗呲、噗呲’发出气泡炸裂的声响。

  “就不能变成人形吗?”我摸了摸他的触手,触手畏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拒绝我的触碰。

  随即,他站了起来。

  我不确定站这个词形容的是否恰当,因为他黑糊糊的一团,像是个会自己行动的橡皮泥,现在橡皮泥被拉成了长长的一截,较细的那一头弯了下来,伸到我的面前。

  细细的橡皮泥头波动起来,飞快的变化着颜色,仿佛是有条无形的手正在揉搓着,一张带着雀斑的、少年的脸蛋被捏了出来。

  这个模样看起来有些可笑,就像是一条长棍上长着一张脸。

  这张脸不是莱恩的,他是弗雷尔的。

  “娜塔莉……”

  他嘴唇动了动,一双褐色的眼球湿漉漉的,明明是作为吓唬人的角色,此时看起来却可怜极了。

  “对不起……”

  他低下头。

  “我并不想要吓你。”

  “是莱恩吗?”

  我打断了他的话,内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是他,对吗?”

  弗雷尔嘴唇轻微的颤动起来,他半合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三十三


  “带我去见莱恩。”

  曾有的担忧与恐惧都仿佛成了笑话, 我感到了怒不可遏,胸中燃烧的熊熊热火仿佛能够从胸腔中涌出。

  “不。”

  ‘长棍’摇摆着脑袋,弯曲成了一个S型拒绝我的要求,褪去了未知、神秘感的笼罩,这根‘长棍’失去了令人惊恐的魔力,变成了一根可笑的棍子。

  “为什么?”我抬起手,想要去抚摸这根棍子。

  棍子扭了一个圈, 绕过了我的手掌,反手顶了一下我的手背,又飞快的退开。

  “莱恩不允许。”

  “弗雷尔。”我叫了一声, 摇摆的棍子忽的停了下来,我伸出手,在他退开前停了下来,“不要拒绝我。”

  我知道弗雷尔不会拒绝我, 或许说在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后,我就知道, 他不会拒绝我。

  这样其实很卑劣,但我没有选择。

  “告诉我为什么。”我捏住了他的棍身,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是弗雷尔, 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然而手掌所触碰到的,却不是人体的肉感,是那种光滑而又黏糊的东西, 他看起来像是个棍子,却是软的。

  “我不知道。”棍身在微微颤抖。

  “我想要看到你的身体,你的眼睛。”和一个棍子对话实在太没有实感。

  弗雷尔抬起头,我并不能从这根短粗的棍子上分辨出他的情绪,他垂了下来,弯曲成了一道曲折的弧线。

  他晃动起了棍身,一缕接着一缕的黑色丝线被拉长纠成一团,拉成平直的一片就像是被熨斗熨烫过一般。

  这个平面揉搓成了另外一个图像,黑色的镶嵌着棕色双眼的平板脸蛋看着我。

  “我不知道,莱恩不告诉我。”

  可怜的孩子,他还在颤抖。

  我看到平板脸蛋在轻微的发抖,他呈现一种恐惧而又不安的情绪。

  “你该回家了,娜塔。”

  “你在害怕吗?”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不……有点。”他的平板脸蛋忽的散开又猛得聚拢。

  “你还记得刚被召唤回来的情景吗?”我继续询问下去,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记得。”似乎是不再讨论关于莱恩的话题,弗雷尔渐渐放松了下来,平板的脸蛋显得不那么凝实,虚散的飘开了一块,“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在叫我的名字,那是非常大的声音,就像是在寂静的环境中丢下的一枚炸弹。”

  谈到关于自身的话题,弗雷尔激动起来,连着语调都上扬了好几个度。

  “我分辨出你的声音,就顺着绳子往上爬……抱歉,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形容,那个感觉就像是身处在一个黑漆漆的洞穴中,一盏灯光突然照了下来,还丢下了一根绳子。”

  弗雷尔努力的寻找合适的词汇,平板的脸蛋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我感觉到心脏被针扎似的刺痛了一阵,一连串细密的疼痛连绵不断的从胸腔中传来,我再度的感到了一丝愧疚。

  “然后我看到了莱恩。”弗雷尔垂下了头,“他也抓在绳子下面,看着我,绳子摇晃的厉害,似乎是无法承受住我们的体重。”

  “然后我听到了你在叫莱恩。”

  “不,我当时没有……”我飞快的反驳。

  “可你这里在叫。”聚合成平板的黑影拉出一条长长的线,那就像是一条手臂,直直的指向我的胸口,“它在叫。”

  “就在它叫出莱恩名字的时候,突然涌出了一股力量,绳子突然被拉了上去,光线变得很强,我看到莱恩飞了起来,他飞向了光源,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拉上了我。”

  说到这里,弗雷尔扯动起嘴唇,似乎是想要拉出一抹微笑。

  “我只是被附带的。”

  “对不起,弗雷尔。”我感到了痛苦,“我很抱歉……”

  “我知道。”弗雷尔摇摇头,“你爱莱恩,他也爱你。”

  我当然知道莱恩爱我,然而从别人口中再次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竟然还是不可抑制的感到了一丝欣喜。

  “可他不愿意见我。”

  “这是不对的。”弗雷尔严肃起来,“我们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

  “我已经莱恩说过这个问题了,我不想在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我扭过头,“我只是再想再多见他几次面。”

  “那会伤害你的身体。”弗雷尔抬高了语调,变得有些强硬,“我们待在活人世界的时间是有限的,时间越久就越需要能量。”

  “我的生命力,对吗?”我笑了笑,抿住了嘴唇,“我不在意。”

  “可我们在意!”弗雷尔打断了我的话,那像是鼓足了他所有的勇气,在喊出这句话后,他又猛得低下了头,“莱恩……和我都在意。”

  “我知道。”我明白话题再一次的被我聊到死路,只得再一次的尴尬转移话题,“一般你醒的时候做出的事情,莱恩也会看到吗?”

  “有时会,有时不会。”弗雷尔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我犹豫着,要不要再接着问下去,但这样不停利用弗雷尔的行为让我感到了非常的难受以及自责。

  “莱恩现在看不到。”弗雷尔主动说出了后面的话,“他刚才醒着,现在又睡了。”

  “你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我有些犹豫,比起莱恩要驱赶走我的原因,我更加在意的是他接下来要准备去做什么,一些连我都得回避,不让我知道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事情,“莱恩他……接下来准备干些什么?”

  弗雷尔静静的看着我,他剥离了懦弱、胆小的外壳,目光在这瞬间甚至变得凌厉起来。

  “娜塔,你要清楚,从现在开始,你再想要全身而退,就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不,我想要知道。”我看着他,“我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了,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够看到莱恩在火海里挣扎,嚎哭,让我无法安宁。”

  弗雷尔合上了双眼,浓密卷曲的睫毛在微微发抖,像是最后下定了决心,他扬起了头,黑影浓缩着聚集成一道人影,他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褪去了表皮的黑色,重新变作了那个青涩内向的少年人模样。

  “莱恩,他想要复仇。”


  ☆、三十四


  我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复仇?”

  原本还心存疑虑,到了现在才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而这个答案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顶,让我浑身都冷了下来。

  “果然,莱恩的死亡并不是意外。”

  弗雷尔愣住了,他瞪大了眼,嘴唇上下翕动着又并拢, 颤抖着吐出了一句话。

  “你在试探我?”

  “对不起。”我捂住了脸,“可我别无选择,我无法……无法就这样什么都不干。”

  “你爱他。”弗雷尔打断了我的话, 那双褐色的双眼浮上了一层水雾,他说话的嗓音都在发抖,“我知道你爱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吗?”我疑惑的抬头。

  “你也知道我爱你。”弗雷尔眨了一下眼,那层水雾汇聚成了一团, 在这一刻有了重量,聚拢成一滴圆形的水珠, 从他的眼里落了下来,“你知道。”

  我一时语塞,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话,一个我一直都不愿正视的问题被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当然知道弗雷尔爱我,我甚至还知道召回的时候也带来了莱恩的灵魂。

  “……对不起。”

  弗雷尔深吸一口气,他吸了吸鼻子。

  “没有关系,反正我总是……”

  半截语音尾调还没有落地, 就空荡荡的失去了踪迹,我看了过去,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眼前的黑影消失了。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重新播放,鞋底敲打在地面、人与人之间的低声细语在这一刻宛如涨潮时的浪潮扑面而来,席卷进房间,将我裹了起来。

  “娜塔?”房门被推开了,一道高挑的人影从门缝中跨了出来,“你还好吗?”

  那是奥莉,她走到了病床前,坐了下来。

  “我很抱歉。”她勾起嘴,似乎时想露出一抹微笑,伸出手按在我的手腕上,轻柔的抚摸着手腕上的红色勒痕,“我来得太晚了。”

  “该道歉的是我。”我看着她,难以想象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什么,她就像朵因为缺水而干枯的花朵,脸颊都凹下去了一圈,眼下的眼袋仿佛都能够耷拉到脸颊,憔悴的不可思议。

  “没事了,我的女孩。”奥莉捧住我的脸,拇指磨蹭在脸颊上蹭了蹭,又亲了我一下,“我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

  她这种亲昵的姿态让我更加的愧疚,都难以去直面她的眼睛。

  “怎么了,娜塔?”奥莉环住我的身体,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我……”我想了很多,有很多想说的话,然而这些东西却如同一块一块接了块的石头,牢牢堵住我的喉咙,所有的话在胸腔里转了一圈,说出口的却变成了另外一句话,“你的父母,他们……”

  “我已经都处理好了。”奥莉打断了接下来我要说出口的话,缓慢而又平静的抬起头,双手捧住我的脑袋,与我对上了视线,“看着我,娜塔。”

  我被她按住脑袋无法动弹,不得不与她对上视线。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平静、又那么的温和,无声的传达着一种柔和的情绪,犹如一阵有一阵不可见的、强力的波纹直射进我的身体,我也跟着,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也就是这几天,爸爸妈妈突然就都死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那双温柔的眼眸中荡起了一圈波纹,冒出一团一团痛苦的气泡,“我原本以为,那会让我痛苦很久,可是有一天我起床后,头晕的厉害,下床时不小心拉开了窗帘。”

  说着,她慢慢的笑了起来。

  “我还狠狠的摔了一下,那可是非常的痛,我迅速来了精神,懊恼的抬起头……然后我看见了日出。”

  奥莉掰着我的肩膀,缓缓的推动着,让我转了半圈面对窗户。

  这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这家精神病院里充斥着各式神经失常的人,连同护士都是野蛮而又粗暴的,可它却有我见过的最大的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到地面上。

  那一开始时方便医生更好的观察患者,但到了此刻,却被赋予了另外一种用途。

  “太阳升起来了,真巧。”奥莉的声响在我耳畔轻轻的回响,她指引着我挺直背抬起头,目光直直应对着窗户外的太阳。

  “那一刻,我脑子就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可真美啊。”

  地平面被浓缩成了长长的一条弧线,所有的建筑与草木在此刻都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浓墨重彩的黑点缀在橙红色的圆形太阳上。

  在这个时刻,似乎连形容词都变成了多余。

  “真美啊。”我睁大了眼,也不知道时阳光太过刺眼,还是心有所感,眼球也不受控制的溢出了一串接着一串的泪珠,沾湿了整张脸。

  “放下吧。”奥莉环住了我的身体,“我还有你,都放下吧。”

  


  ☆、三十五


  放下……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上下沉浮, 泛起阵阵的波澜,轻柔的拍打着我的心脏。

  “往前看。”冰冷的手指擦过我的脸蛋,冻得我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你的手指太冰了,奥莉。”

  “我很抱歉,亲爱的。”奥莉捏了一下我的脸,指头在我的脸上擦来擦去, “瞧瞧你的脸。”

  她的手指上还戴着戒指,偶尔擦到脸上,可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

  “奥莉。”我按下她的手掌, “带我回去吧。”

  奥莉还在擦拭我脸上的眼泪,“去哪儿?”

  “去放下。”

  在我脸上擦拭按压的手指停了下来,奥莉看着我,那双与弗雷尔如出一辙的褐眼轻轻的看着我, 仿若再用力一点就会将我捏碎一般。

  “你真的准备好了?”

  这其实非常的奇怪,我笑了起来。

  “难道不是你希望我们放下吗?”

  奥莉又笑了起来, 撩起眼皮又半合上眼,垂下脑袋。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会后悔。”

  “也许会。”我深吸一口气,在胸前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 “所以乘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快点。”

  所谓的放下就是回到奥莉的住宅,把弗雷尔的尸体带出来,将他送回该回去的地方。

  “我还以为得多花一点时间来说服你。”奥莉为我打开了副驾驶座, 侧头示意我坐上去。

  “谢谢。”我绕开她,拉开了后驾驶座的车门,“我还是更喜欢后面的位置。”

  “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就像你一样,不久前你还为弗雷尔疯狂,不是吗?”我躺了下来,靠在座椅上。

  “你说的没错,人是会改变的。”奥莉打着了火,启动了车,“我觉得得朝前看了。”

  再次回到奥莉住宅的感觉和上次截然不同,甚至连天气的区别也是极大的,都能够看见太阳。

  “我还以为你们这边不会出太阳。”

  我按下了车窗,靠在座椅上,将脚抬了起来,抵上车窗。

  “不介意我这样吧?奥莉。”

  “你都做了,还问我干什么?”奥莉笑着挥了挥手,“记得把安全的系好,我可不想最后回去的只有我一个人。”

  “好吧好吧。”我嘴上这么说着,腿依旧架在窗户上,直接躺了下来,“在后座上系安全带,太难受了。”

  奥莉哼哼了几声,没有说话,伸手把收音机的声音拧的更大了一点。

  “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下来看东西了。”我踢了踢脚尖,目光从车窗中透了出去,“原来有太阳的时候,会是这么美。”

  浓厚的云层还半掩着漂浮在空中,但却不都是那么紧密,中间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透露出橙黄色的光线,一道一道的从天空直射而来,犹如是一串又一串的光柱。

  “真美啊。”

  “死去的人就让他死去。”奥莉的声音随着车窗涌进的风流,断断续续的吹向我的耳边,混杂着收音机里的音乐。

  在这一刻,我确实有了放下一切的冲动。

  “奥莉……你还记得弗雷尔是怎么死的吗?”

  我收回了视线,目光从前方的座椅缝隙中向前投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是已经准备放下了吗?”奥莉捏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敲了一下,“不要再谈这些事情了好吗?”

  “那我们来谈谈别的。”我手臂撑在座椅上,支撑着身体从座椅上坐了起来,抓上了前座的驾驶座,“比如,我和莱恩的订婚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手指上?”

  


  ☆、三十六


  

  “我亲爱的娜塔。”奥莉手掌在方向盘上轻轻的拍了拍,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有些东西应该要装作不知道更好吗?”

  “这难道不是你故意的结果吗?”我盯着她的手指,“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饿吗?”奥莉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手掌在副驾驶座上摸索了一阵,扯出个袋子,后仰着举到后座,“要吃三明治吗?”

  “回答我的问题, 奥莉?”我没有理会这个袋子。

  “吃一点吧。”奥莉余光不停的向后扫去,我通过车前的后视镜注意到她咬住就嘴唇,看起来像是有些委屈, “这可是弗雷尔专门为你做的,非常的美味。”

  我推耸的动作顿住了,猛得看向袋中的三明治,奥莉并没有停止说话, 还在不停的说着,“我的弗雷尔非常擅长制作三明治, 两片白面包配合一两片火腿和生菜,偶尔再加一片切片的番茄,我爱三明治。”

  我实在拿不准奥莉现在想要做什么,只能顺从她的意思接过了袋子。

  所幸袋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用保鲜膜包裹着的三角形一层一层被拨开,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的三明治,在确定是三明治后我才小小的咬了一口。

  “哦,娜塔, 只吃一小口怎么够?”奥莉双手离开方向盘,拇指与其他手指一捏,比划出一个拿三明治咬的动作。

  车身在她这个动作中猛地一个扭转,我在后座被甩得来回撞了一圈,整个手臂都被震的发麻,三明治都差点甩出去。

  “亲爱的,你可得拿好三明治,别弄掉了。”奥莉笑着重新握紧了方向盘,还哼起了歌。

  我注意到,她的精神状况已经有些不正常。

  “为什么不吃呢?”她又开始催促起来。

  我只能又咬了一大口,事实上,味道还真不错,但在这个情景下,我根本就没多少胃口去吃东西,咬了几口后就觉得难以下咽了。

  “我吃不下。”我放下三明治,也想试探一番奥莉的反应。

  “噢!”奥莉懊恼的叫了一声,狠狠的拍了一下方向盘,将喇叭按得叭叭作响,“再吃一点吧亲爱的,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真的吃不下了。”我坚持着,还把三明治重新用保鲜膜包裹起来,放回了副驾驶座。

  奥莉没有动了,她的手掌还搭在方向盘上,这个动作真的就是搭,连握都没有握住,松松的放在方向盘上。

  “……奥莉?”她的反应不太对劲,我也不敢肯定我刚才的举动是否正确,只能又叫出她的名字,“你还好吗?”

  虽然现阶段有不少的证据都指向奥莉,可我仍有一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是杀死莱恩的凶手。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我不得不从后座探出身体,凑到她的身边才能够听清她说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按住奥莉的肩膀,“你告诉我,你在和谁说对不起?”

  “娜塔。”奥莉慢慢的抬起头,她的目光涣散着没有落点,在车顶上飘了一圈有落在我的脸上,“你为什么不吃呢?”

  “什么?”

  她弹了起来,是真的从驾驶座上弹了起来,一把捏住了我的脖子,目眦尽裂。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我们!”

  变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我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车身在失去控制之后迅速的向左偏移,直直的撞向一旁的护栏。

  我只听见了砰的一声伴随着嗡嗡嗡的耳鸣声,失去了意识。

  


  ☆、三十七


  “娜塔莉, 你在干什么?”

  “娜塔莉,听话。”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劝告?”

  “娜塔莉……娜塔莉……娜塔莉……”

  繁杂的人声犹如潮涌般漫过我的鼻腔、耳膜,我感觉到了窒息,可眼皮却牢牢的合拢,一片黑暗。

  “娜塔莉,你又把事情搞砸了……”

  ——嗡

  头部仿若被重击后发出的嗡嗡震响,我喘了一口气, 猛得睁开了眼。

  视线还是蒙着一层雾,嗡嗡作响的嘈杂声还在耳膜中回响,我挣扎着想要抓住一个东西,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奥莉的车里。

  我不该那样去激怒她的,我开始有些后悔,可真当发现的时候,却又是完全的控制不住情绪,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的糟糕。

  我坐直了身体,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后脑勺不可忽视的发出阵阵刺痛,那应该是受到了重击,我感觉到了尾部翻滚,因为头部的眩晕而发出干呕的讯息。

  我捂住了嘴, 痛苦的咳嗽起来,把在车上吃的三明治全都吐了个干净。

  清空胃部之后,眩晕的感觉终于去了大半,我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四周垂下来白色的纱帘半遮半掩的挡住了外界的景象,我似乎是被放在了床上。

  奥莉不在这里,我从床上爬起来,慢慢的爬到床边,后脑不停的在向我发出疼痛的讯息,以至于我只要一有动作,就会感到撕裂般的痛楚。

  我伸手摸了一下后脑,从后脑鼓起的那块骨头再到颈部的衔接,那一块都是潮湿的,手指触碰上去都能感觉到一丝刺痛。

  我收回了手指放在面前看了一眼。

  食指和中指上都沾了一块血渍,不是很多,说明伤口正在结疤愈合的边缘,可以暂时不去管它,我松了一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

  眼前还是晃得厉害,虽然不是那种眩晕的令人几乎要干呕的难受,可还是会感觉到晕,也许是轻微的脑震荡,我已经不记得昏迷前脑袋遭受了怎样的打击,但现在的状况并不是那么乐观。

  而我现在最疑惑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奥莉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杀死了莱恩,还伪装出莱恩葬身火场的假象,在这一点上看,并不像是矛盾爆发时的一时冲动,而更像是早有预谋。

  她还在莱恩死后,我精神不稳定时对我嘘寒问暖,那段时间我还真没能从她的身上发觉出什么问题。

  可她为什么又要把戒指戴在手上,她隐瞒了这么久,不太可能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除非……她时故意的。

  奥莉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她的目标,或者说是目的。

  从弗雷尔复活就能看出来,她是一个目标明确并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那么现在,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想了很多,也许是奥莉喜欢莱恩?这喜欢一个人得不到他就要将他杀死吗?

  这种猜测让我浑身都不舒服。

  然而现在再多的猜想都没有什么用,我绕着房间检查了一圈,这个卧室我没有见过,从而不太能肯定奥莉是否把我带回家,或者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些也不是现在最重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面对奥莉,我该这么做?

  她的精神状况显然是不怎么正常了,从前都是我感觉自身的精神状况出问题,现在突然觉得别人有精神问题,这种感觉还挺古怪的。

  我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寻找能够防身的东西,倒不是我不想逃跑,只不过从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向外看去,一棵笔直粗壮的树木拔地而起,窗户的高度正到树木的树顶,距离地面的高度也有好几米,跳下去虽然不会死,但是受伤难免,我可不想到时候瘸着腿去面对奥莉。

  防身工具没找到,不过墙壁上挂着的麋鹿头座下绑着一把斧头。

  这间房间的装修就显得非常的阴暗可怖,三面墙上都挂着动物的头座,即便有窗户也是背光的,整个房间光线无比的昏暗。

  我伸手够了一下斧头,斧头挂的位置还比较高,就算踮着脚也只是虚虚的勾到斧头的把手,却无法用力,更别提把斧头拉下来。

  我把床头的柜子推了出来,这种实心的木制柜有点沉,推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容易,我推了很久,柜子角在地面上划拉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把我吓了一跳,松开手静静听房门外的动静。

  房门外十分安静,我又低下头,一股气的推了出去,一把将柜子推到了斧头下面。

  我也不清楚刚才的动静有没有引起奥莉的注意,只能速战速决,跳上柜子就去拽斧头,斧头是被四根钉子上下两个,勾穿着细线固定的,我用力一拉就将斧头给扯了下来。

  拿到斧头后就安心不少,我两只手提着斧头,走向了房门口,躲在房门的一侧缓缓的拉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条长走廊,直到这里我才感觉到眼熟,这似乎就是奥莉上次带我回来的那间别墅,它的二楼就有这么一条走廊。

  我将斧头在手中颠了颠,从房门中走了出去,原本走廊的左侧上都装满了落地窗,但是现在都被木板封了起来,只在木板中央留下了几道缝隙,透露出一丝丝的光线来,这让这间本就阴森诡异的房子变得更加可怕起来。

  我抱紧了手中的斧头,顺着走廊缓慢的向前行走,我还记得走廊的尽头有一条旋转楼梯,奥莉的父亲曾经就挂在楼梯上的吊灯上。

  伴随着距离的更近,我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似乎奥莉根本就没有好好打扫过清洁,那种味道已经从单纯的臭味发酵成混合着酸味的恶臭,令人作呕。

  我捂住了鼻子,顺着走廊往前走,那股味道已经浓重到近乎化作实体,不停的向眼刺去,我眯上眼,走到走廊的尽头。

  这边的光亮程度更糟,没有了能够通风的窗户,灯也没有开,即便是白天,这一块也是灰暗的,从走廊透来的光线将旋转走廊均匀的切割成两截,一半是是在上面在光亮里,另一半就犹如被一张深渊巨口,整条吞噬了下去。

  我突然感到有些恐惧,这似乎是人体的本能反应,可我也明白,我别无选择。

  楼梯的材质是木制的,这得益于奥莉父亲的怀旧,他似乎非常喜欢这种天然型的原材料,连同造型都是仿制中世纪的贵族装修。

  可在这种黑暗恶臭的环境下,咯吱咯吱木制品压缩发出的脆响,仿佛变成了恶魔的低语,夹带着一阵一阵的寒意从脊背上撩上来。

  我感觉到手臂发麻,似乎有风从我的脸下、楼梯的底端吹来。

  那并不是我的错觉,我走进楼梯一旁的栏杆,略微倾身的向下看去,非常细碎的风声呼响从下面传来。

  也许大门并没有关紧,我望着楼梯下漆黑的大厅,那实在是太黑了,以至于以肉眼都无法看清下面的具体景象。

  “娜塔……”

  伴随着风声的呜呜声,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可当我侧身仔细去听的时候,又没有了声响。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的糟糕,我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攥着斧头的把柄,用更容易挥动的姿势握紧了它,慢慢的向楼底走去。

  几节台阶走的非常缓慢,直到完全步入黑暗,在漆黑中摸索着向下行走。

  “哦,娜塔,脚下小心。”

  我感觉到脚下忽的一空,踉跄着往前扑去,这时却在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托住了我的手臂,捏住了我手中的那把斧头。

  “这里的台阶坏掉了。”

  粘稠嘶哑的女声在我耳畔响起,呼呼的热气仿若变成了一条带着蒸汽的蛇,向我的耳中窜去,几乎时一瞬间我就捏紧了斧头向旁边砍去。

  刀刃切入皮肉的触感是如此的清晰,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斧柄向下流淌,顺着我的指缝滑去。

  “动作不错,娜塔。”

  一霎那,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厅中亮了起来。

  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球在猛地刺入强烈的光源之后涌出了不少的生理泪水,可我在看清眼前的一幕后却根本不敢闭上。

  斧头从奥莉的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横劈而去,穿过了皮肉,将她牢牢的定在墙上。

  “我……”我在这一瞬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手指带动了斧头,又是一股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来。

  “我很抱歉……”奥莉歪斜着脑袋,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保持这样的动作,就这么软软的靠在斧柄上,“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感觉我的人生就像辆失控的汽车,冲出了道路,撞向了人群。”奥莉笑了笑,却牵动到伤口痛苦的咳出了一口血沫,“我爱莱恩,根本就无法接受他要订婚的现实,就拿了把刀去找他。”

  我感觉到眼眶开始发热,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滚,促使我忍不住用力按下了手中的斧柄。

  奥莉发出一声痛呼,可依旧没有挣扎。

  “我不小心捅了他一刀,他被我杀死了……然后我害怕极了,打电话给我的爸爸,问他我该怎么办?”

  “他告诉我,不能报警,否则我们一切都完了。”

  “我放了把火……”奥莉的声音在颤抖,“伪装成是失火现场。”

  “莱恩当时没有死。”我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奥莉瞪大了眼,她呆呆的望着我。

  “莱恩被你捅了一刀,但当时他并没有死去,而是再后来你放火后……这些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刻意靠近我关心我,不也是为了得到这些消息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非常可笑,也感觉到了难过。

  “我还以为……你是至少是真心的。”

  “对不起……对不起……”奥莉只发出了几个气音,脑袋就完全的软到一边,瞳孔溃散了。

  她死了。

  死亡来的如此容易,如此快速。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调动应有的情绪她就死了。

  当得到真相,幕后真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我并不觉得有多愉悦。

  我感到了愤怒,我都没来得及斥责她,怒骂她,只得到了几个轻飘飘的对不起,这并没有让我感觉到发泄,甚至感到了更加的难过。

  “娜塔莉……”

  我转过头,弗雷尔站在我的身后,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拍我的肩膀,却在看见我回头后又将手臂收了回去。

  “我想……”弗雷尔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我抱住了他的腰。

  “就这样,让我安静的待上一会儿,好吗?”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哭到两眼发黑,哭到最后缺氧昏倒。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屋外的草地上,脑袋下垫着弗雷尔的双腿。

  “我觉得你不会想要待在那个房子里。”弗雷尔双手撑在身后,扬起头望向远方。

  我似乎睡了很久,天都黑了下来,灰色的天空混着橙红色的夕阳一览无阻,似乎昭示着明天将会是个好天气。

  “我想,我要回去了。”弗雷尔轻声说着。

  “去哪儿?”我感觉脑袋还是有些晕,注意力也不太集中。

  弗雷尔笑了笑,手指指向下方,“我该回去的地方。”

  再次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歇斯底里,我会不可理喻,事实上,我发现我似乎已经开始能够平静的面对这个事实了。

  “明天,明天好吗?现在太晚了。”

  弗雷尔笑着一耸肩,抖了抖肩膀,“我想明天会是个大晴天,我爱太阳。”

  “我送你们,好吗?”

  弗雷尔顿了顿,也不知道是不是黄昏时光线的影响,那双棕色的眼瞳都被渡上一层金光,几种颜色混合之下,却变成了一种深绿的色泽。

  “你准备好了吗?”

  我听到他这么问我。

  “我想,是时候该往前看了。”

  第二天早上刚亮我就开出了奥莉的车,谢天谢地,虽然她是个混蛋,但她也非常的有钱。

  “把尸体埋下去就行了。”我比划着和弗雷尔交谈,“你要不要洗一个澡?你身上都臭了。”

  “娜塔。”弗雷尔干脆撩起自己的上衣将整个上身都袒露出来,本该是灰白色的皮肤上遍布着灰绿色的斑点,准确来说那甚至不能够被称作是斑点,所遍布的范围已经由点连成了块状,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胸膛,“我都快烂了。”

  “好吧,好吧。”我帮他拉开后座的门,在弗雷尔走进去之前又关上,拉开副驾驶的门,“你坐这里。”

  “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弗雷尔盯着我,眉头都要拧成一团。

  “我昨晚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我耸了耸肩,“应该……做好了。”

  弗雷尔静静的看着我,他似乎是想要在我的脸上找寻到撒谎的痕迹,褐色的眼瞳里泛起一层水光,“我还可以再几天,在完全烂掉之前。”

  “不不不。”我阻止他的接下来要说的话,“祖母的妹妹……就是那个帮助我复活你的那个女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有点紧张。

  “我和她通过电话,虽然她一直都在斥责我破坏规矩,不过我也从她的嘴里了解到了一些东西,这种长久的复活,不仅仅只是在尸体上的腐烂,你会感觉不到温度、疼痛,就像是一具没有触感的尸体,不过你本来就是尸体……”

  “娜塔……如果你暂时接受不了。”弗雷尔看着我。

  “可这和你没有关系。”我低下了头,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掰弄着手指,“而且我也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了,现在数数看,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药了。”

  弗雷尔点点头,他像是想到什么,对着我笑了笑,漂亮的褐色眼睛眨了眨。

  “我真的很臭?”

  “……有点。”

  或许我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弗雷尔洗了很长时间的澡。

  “你是要洗到天黑吗?”我晃了晃手指,“我真后悔给你提出这个要求。”

  “娜塔。”弗雷尔晃了晃头,他根本就没有好好擦头发,从头顶到发梢都是湿的,伴随着他的动作,甩出了好几滴的水珠,“我在浴室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伸出了手,黄色包装的塑料瓶静静的呆在他的手心,这个包装我还非常的熟悉,在莱恩死后伴随我无数个日夜,促使我不再那么的难以入睡。

  “你真的停药了吗?”

  “真的。”我拿过药盒在他的面前抖了抖,满满的药丸颗粒在内壁上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你看都还是满的,可能是我之前在这里住的时候不小心忘在这里的。”

  “真的?”弗雷尔还是不敢相信。

  “真的,我们该走了。”我按住他的肩膀,轻轻的把他拉到车门前,将他推上了车。

  “对了!”弗雷尔拉过安全带扣在一旁,“我没有看到奥莉的尸体……”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弗雷尔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看向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关系,我把她收起来了。”我坐上了驾驶座,“放在了地下室和你的父母一起。”

  “谢谢。”弗雷尔侧过头,手掌搭在自己的腿上,“谢谢你。”

  我不是很想再和他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就算是克制不去想那些东西,依旧觉得心中烦闷。

  这种尴尬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开上高速都没有缓解多少,弗雷尔像是按捺不住,小声的问了一句。

  “你想和莱恩说话吗?”

  “不,不用。”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道路上,这次选择的是主干道,相较于小路要远上一点,但是路会好很多,我估计着路途上要用的时间,“和他说话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可能晚上都到不了罗姆镇。”

  “但是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你确定真的不和他说话?”弗雷尔侧过头看着我。

  “向前看。”我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脸,往前推去,让他正脸面向前方,“我得去习惯,莱恩不在身边的时候。”

  其实这种感觉很奇怪,不久前莱恩死去的时候,我夜不能寐,每一晚每一晚都做着关于他的梦,可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我发现他开始在我的生活中消失,而我也似乎渐渐的习惯,只有一个人的生活。

  “时间能够治愈一切。”我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残酷又现实。”

  弗雷尔似乎明白,继续纠结下去并不能得到什么答案,接下来的路途,他非常的安静,没有再说什么话。

  直到下午4点,我终于来到了罗姆镇。

  穿过那层厚厚的迷雾,高矮不同的木制小屋出现在眼前。

  “我们到了。”

  弗雷尔突然紧张起来,我能够感觉到他的情绪,和上次不同,这一次镇里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也就导致了尽头的一道人影非常的显眼。

  “丽兹。”我叫出了她的名字。

  那道披着灰色披肩的身影慢慢转过身,她遍布皱纹的脸蛋对着我,浑浊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我,张开的嘴唇无声的吐出了一个单词。

  骗子。

  “她在说什么?”因为角度的原因,弗雷尔并没有看到她的嘴型,非常疑惑的看向我。

  “她在骂我,骂我不守信用。”

  弗雷尔转过了头,他不安的神情在这一刻忽然凝固住了。

  白雾更浓了,它已经掩盖住了丽兹的身影,犹如海浪般扑涌而来,顿时将我和弗雷尔都笼罩在了其中。

  我又看到了那棵树,隐藏在雾中,如同蜘蛛网般密布分开的枝杈几乎布满了视野中能触及的所有区域。

  “我该走了。”弗雷尔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你真的不和莱恩告别吗?”弗雷尔回过头,褐色的眼球中混杂着一丝朦朦的绿光。

  “不了。”我看着他,“我们还会再见的。”

  “什么?”弗雷尔瞪大了眼,白雾却在这一刻猛然掠过,如同一阵无声的风,掠过了他的身体,将他卷了进去。

  “……丽兹。”我打开车门,走向后备箱,“过来帮我。”

  披着灰披肩的老女人走出白雾,那些遍布在脸上的皱纹都紧紧的挤成一团。

  “也许不能成功。”

  “能。”我拉开了后备箱,奥莉的尸体蜷缩着被塞在里面,“我已经实验过了,弗雷尔就证明了这一点,只要我再认真一点,就可以再把他招唤回来,不会再带上一些不明不白的垃圾。”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丽兹睁开眼,灰白的浑浊眼球瞪着我。

  “我当然知道。”我捏住了奥莉的手臂,将她从后备箱里拖了出来,一只脚猜在了她的脸上“这个婊-子非常的聪明,我如果不假装疯了,她也不会放过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装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掏出了口袋里的药片抖了抖,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在心中震荡。

  “差点就在弗雷尔的面前露陷了……这个婊-子不放心我,每天跟着我,同吃同住,我还以为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给她下药,杀了她。”

  “丽兹。”我有些担心的摸了摸尸体肩膀上的伤口,难过的眼眶都红了一圈,“这会影响到莱恩的身体吗?我应该再耐心一点的……”

  “我不知道。”丽兹转过头。

  “好吧好吧。”我拽着奥莉的尸体向白雾深处走去,那棵巨树矗立在眼前,盘根错节的树根牢牢扎根于泥土中。

  两根硕大的树根之间空出了一个大洞。

  我将奥莉丢了进去,掩上了泥土。

  平整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从中爬了出来,她抬起了头,一双绿色的稍显迷茫的双眼望向我。

  “我很抱歉,莱恩,你的身体被那个婊-子烧掉了。”

  “不过不会等很久的,我很快就会再为你……找到一具新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这次。

拖了这么久,终于完结了,撒花撒花!

想看治愈版的就停在向前看那里,后面是我一开始构思的致郁版,是的,娜塔莉就是个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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