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携手同游
从本质上来看, 无论是阮琨宁,还是舒明子阿浣,都不是那种会讲规矩的人。
舒明子就不必多说了, 明明跟阿浣是差着辈分的, 却硬生生的收他做了弟子,行事更是全凭自己心意不拘一格,走的是浪荡不羁路线。
阿浣是五岁时候便跟在舒明子身边的,受到的之前那个家的教育微乎其微, 也是在舒明子的影响之下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 表面上虽然十分温善, 可是本质上也并不是十分在乎那些规矩, 以及世俗眼光的人。
事实上,他对于许多世俗上的规矩都不是十分的了解。
至于阮琨宁?她才最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一个呢。
左右她在这里就是一个黑户口, 犯了天大的事情也没什么,既不怕被诛九族,也不怕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牵连, 除去舒明子与阿浣, 认识她的人也没几个, 那她还有什么拘束呢。
她到了这里的这些日子, 自我介绍的时候便说是阿宁, 舒明子与阿浣也只是叫她阿宁,至于她从哪儿来,姓甚名谁,有什么过往, 一概都不曾打听。
阮琨宁感念他们的心意,自然也不会追着他们要听一点他们的八卦。
这世间谁没有一点秘密呢,若是想说那自然就会说的,若是不想说,而自己非要硬生生凑过去问,那才是自讨没趣儿呢。
尊重这种事情是相互的,礼尚往来,就是这个道理。
阮琨宁这个性子虽然打嘴炮时不时会输,可那也得是在皇帝那种等级的面前,对于普通大众而言,她的实力还是相当出众的。
要是搁在后世,指不定就会成为某某知名段子手,风靡一时了。
在这个特质的影响下,虽然阿浣的本质是一片无暇的纯白,但是阮琨宁还是轻而易举的把他染黑了。
说的难听一点,人都是有劣根性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换言之,想要学好不容易,可是想要学坏,那真是分分钟的事情。
阿浣的资质很不错,不仅仅是体现在他的诗书天赋与习武天赋上,在阮琨宁腹黑学的教授中,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阮琨宁教了他近一年,总的来说,成果还算是很不错。
虽说偶尔还是会在阮琨宁面前展现出他呆萌的一面,可是时不时的,居然也能同阮琨宁斗嘴了。
不只是阮琨宁,便是舒明子,也经常被阿浣怼上几句,噎的说不出话来。
搞得他一颗老心时常会后悔,觉得自己当初带阮琨宁这个祸头子过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阮琨宁表示: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教不好怪我,教好了也要怪我吗。
这一日清晨,三人用完饭,舒明子出乎意料的没有急着出去逃避接下来的刷碗,而是看看阿浣又看看阮琨宁,一边喝水一边笑眯眯的道:“阿浣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有怎么出谷去看过,老是死闷在这里可不行,总得出去透透气嘛。”
舒明子斜着看阿浣,道:“之前我要带你出去你还不肯,现下跟你师妹出去,总该是肯了吧?”
阿浣没想到舒明子会提起这一茬儿,面上不由得闪过一抹怔然之色,他眼睛眨了眨,随即去看阮琨宁。
从本性上来讲,他是不喜欢离开谷底的,毕竟他从五岁开始就留在这里,一直成长到了现在都不曾离开过,外界的花花绿绿虽然精彩,于他而言却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再者,他之前留在自己家中的时候,虽然年纪尚小,却也足以在脑海中留下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冷漠的父亲,阴阳怪气的继母,明显比自己受宠的弟弟,以及那些抬高踩低的下人们……
对于阿浣而言,那些实在不算是什么好的回忆,有了这一层影响,难免叫他心生抵触,不愿再去接触那个谷外的世界。
这只是自己的想法,阿宁……会不会想出去看看呢?
如果她也愿意的话,自己同她一道,两个人四下游历一番,好像也很不错。
再者,师傅叫阿宁教导自己那些,也是不希望自己一生就这样留在谷底,而是希望自己能够出去看看,在世间行走一番吧。
有许多事情阿浣嘴上不说,却并不代表他心里面不明白,只是那些话说出来,徒惹人伤心,那便不说也罢。
舒明子担心的无非是他百年之后,只留阿浣一个人在谷底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罢了。
他还年轻,还没有享受见识过世间的繁华烟火,就这样在谷底蹉跎岁月,委实是辜负此生,为此,舒明子不得不早做打算。
阿浣不是不明白舒明子的好意,所以一直以来也很认真的去跟着阮琨宁钻研腹黑学,努力不叫舒明子失望。
到了现在,他仔细在心里面想了想,他其实也是愿意出去看一看的,只是不知道阮琨宁是如何想的了。
阮琨宁也是被舒明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有点懵,她没想到舒明子居然会叫自己跟阿浣出去,毕竟自己才在这里呆了半年,对于阿浣性情的改造也没有完全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他不担心自己反手就把呆萌的阿浣卖掉吗?
当然,那只是阮琨宁随便想想的,有了这些时日的情分,她才做不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阮琨宁将那些想法甩出去,仔细想了想舒明子的提议倒是也觉得不错,谷底风光如画四季如春,呆在这里小住几日的确是心旷神怡,可是再美的风景瞧得久了也是会腻歪的。
到外面去看看不一样的风光,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么一想,她便有了几分意动,眼光发亮的看向阿浣。
阿浣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长久的相处下来,对她的心思也算是洞若观火,自然不忍心拒绝,再者,舒明子的担忧他也是知道的,在二人同样期盼的目光之下,他缓缓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此事。
舒明子宽了几分心,笑着看向阮琨宁,道:“阿浣没到过外面,我也不敢指望着他脑袋一下子就能转过弯来,阿宁头脑灵光些,便带着他四处瞧瞧去吧。”
阮琨宁自然是没有不应的,不为着舒明子手里头的玉佩,她同阿浣也是相处了这般久的朋友,照顾一点自然是没什么的。
舒明子放下心来,从自己怀里拿出半块近乎透明的玉珏递给阮琨宁,道:“现下外头还是兵荒马乱,你们出去万万要多加小心才是,我在浔阳城的东顺街有一座宅子,管家王胜跟随我多年,自会安排好你们的,等到了浔阳,便自去那里住吧。”
阮琨宁吸口气,捉了个重点:“兵荒马乱?”
自己想的一点不错,这里果然不是她生活的那个世界了,外头兵荒马乱的,还不知道是谁跟谁又打起来了呢。
“是啊,”舒明子微微叹一口气,随即又摇摇头,劝慰道:“你们不必忧心,战事早已结束,只是外头还有些乱罢了,不过依照你们二人的身手,应是不会出错的,浔阳,浔阳,呵。”
他自嘲的笑了笑,目光中是说不出的讥讽,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到哪里都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只管放心去吧,浔阳城现下安泰着呢。”
阮琨宁接了那玉珏,倒是心中微微一动。
有了这块玉珏以及接下来的浔阳城之行,或许就能够知晓几分舒明子的身份,她把这些念头按在心底不提,只问道:“那我们何时动身?”
舒明子摆摆手,道:“又不是去走亲戚还要带礼物,现下随意收拾一二便动身吧,阿浣比阿宁年纪大,心思也细致,去看一看要带的东西,免得叫你师妹去,丢三落四的反倒是叫你们自己吃亏。”
这个安排二人都没什么异议,阿浣做这些事情的确是要比阮琨宁好,舒明子却另外同阮琨宁讲了讲大致的方向以及路途,给了她一柄短匕用作防身,又取了钱袋给她,权做二人路上的花销。
阿浣手脚麻利,二人也不是要拖家带口出门的那种,总共也没多少东西收拾,动身之前倒是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稍稍修饰一下二人的形容。
在谷底的时候朝夕相对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大家都是绝色,一张脸都是极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吃亏,可是等到了外面去,那可就是不一样了,舒明子既然点明了外头还有点乱,那二人尤其是身为女孩子的阮琨宁,还是稍稍遮掩一下容貌为好。
虽说按照二人的身手来说并不怕事,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还是求个安泰的。
阮琨宁想着这一茬儿,便到了阿浣屋前,隔着窗户同他说了此事。
“那样多麻烦,涂抹一些东西在脸上也不好,”阿浣看起来有些不情愿,想了想却还是道:“罢了,我稍加遮掩,阿宁戴帷帽吧。”
舒明子是教过易容的,只是要配上一些药材颜料罢了,闷在脸上也是不透气,阮琨宁想了想,便答应了。
阿浣易容成了一个面色蜡黄微有病容的清秀少年,自己对着镜子嫌弃的看了半天,才背上行囊同舒明子辞别上路。
阮琨宁还没有出过谷底,舒明子也只是说自崖顶西行便会至浔阳,她抬头看了看云雾时刻缠绕着的崖顶,根本找不到路在哪里,四下里张望了一会儿,道:“师兄,你知道出谷的路在哪儿吗?我怎么找不到。”
阿浣在后面走的慢一些,听得她抱怨,这才跟上来,不以为意的道:“没有路啊,这是就是一处绝谷。”
阮琨宁惊得眼珠子险些瞪出来——那我们还出去个什么劲儿,学愚公移走山之后再出去吗?
她刚刚在心底抱怨了两句,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阿浣便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身,内力一提,凌空几越,阮琨宁只听得风声入耳边,再睁眼却已经到了崖顶。
阮琨宁:“……”
她眨眨眼,开始用一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一般的目光打量着阿浣,惊叹道:“师兄真是深藏不露哎,没想到身手居然这样好!”
阮琨宁说的是心里话,她已经算是高手了,却做不到这一手,可阿浣还带着一个她,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不能不叫她叹服。
阿浣在谷底呆了许久,这些年只见过舒明子与阮琨宁两个人,三个人都是会武功且堪称一流高手的,他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舒明子又不会刻意跟他说外面的人都是怎样怎样,所以他只觉得自己资质一般,勉强可以入眼罢了。
所以他摇摇头,耿直的道:“是阿宁自己太差,才会觉得我身手上佳,”他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整了整,便把自己背上的帷帽递给她,一板一眼的道:“不仅仅是我要跟阿宁学东西,阿宁也要跟我好好学武功才是。”
阮琨宁:“……”
啧啧,听听他说这话,真不知道我教学成功了还是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