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那你会想我吗?”
会的。
陈尔点点头。
他似乎越来越贪心了,不满足于她的肢体动作:“用嘴巴说。”
陈尔没太纠结,用直白的话语:“会的,哥哥。”
想念家人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就像她说想梁静,喜欢梁静,爱梁静一样。可这其中仿佛又有细微区别。
至于是什么,陈尔不知道。
她只知道晚风拂在脸上,比她说这句话时的温度还烫。
……
或许是确定进入竞赛班,也或许知道这是哥哥去英国前最后一个暑假。
陈尔没像过去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董佳然约她去求神拜佛,她居然去了。
扈城不愧是大都市,位于喧闹市中心的寺庙票价咋舌,见菩萨的门槛都比别的地方要高。
她进去不为别的,就想给哥哥求个平安符。
跪在蒲团上,香火弥漫。
董佳然问她:“你求了下次考第几名?我得跟你错开。”
“我没求这个。”陈尔捏紧手里的平安符。
她一次只敢许一个愿,怕愿望太多菩萨怪罪她贪嗔痴。
那枚平安符握在手心,握了一路。
到家安然无恙交出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出了那么多汗。红色布料的边缘被她的汗洇湿,颜色深了一圈。
而她掌心,同样有淡淡的色素残留。
这么贵,居然还掉色!
她不动声色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给你的,哥哥。”
整个假期,因为出国,也因为成年礼将近,郁驰洲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一枚小小的平安符在这堆礼物里显得平平无奇,他受到的教育是无论贵贱都会欣然接过。
那枚平安符躺在手心,又被放进钱夹的那一刻,他忽然发觉接过礼物时自己的欣喜与教养无关。
他想起王玨很久以前说过的,王玥刚学会说话那会儿,小小的人拿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个塞他手里。
柔软的小手捏着他的。
王玨感叹:“她说‘哥哥给’,你不懂这种感觉,我觉得我这辈子都要心甘情愿给我妹做狗了。”
不懂?
怎么可能。
拇指不断摩挲那枚平安符,郁驰洲想,这是妹妹给他求的。
人的愿望有万千。
他在那一刻超越所有,站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所以护身符他理所应当随身携带,每整理好一个箱子都会回过身去确认它还在不在。
这种行为很幼稚,他却乐此不疲。
甚至在离开前一晚郁长礼嘱咐他自己到那边注意安全的时候他会说:“有人替我注意了。”
看郁长礼参不透其中真谛,他还破天荒解释:“妹妹给了我一枚平安符。”
“你也要对妹妹好。”郁长礼欲言又止道。
那天郁长礼下了楼,郁驰洲反复琢磨这句话。
他站在露台上,回头便是灭了灯的西侧房间。隔着一面玻璃,离别被过渡进夜色里。
他并非不怕离别,而是在他眼里,再相聚可以简化成一张机票。可以节假日,也可以是任何一个没有意义的午后。
想这栋房子,想房子里的人,他就可以回来。
不过一向节省的妹妹尚且没这种觉悟,今晚心情低落,连晚饭都只吃了小半碗。
他低头笑了笑。
还没出发,就已经看起了未来数十天回程的机票。
也不知道发现走了的人重新出现在家,她是惊喜多一点,还是惊吓。
翻看票务时,李川的消息刚好进来。
他有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孩也在附中,成绩普通,人却擅长社交。
附中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想着自己离开,陈尔偶尔又是闷葫芦的性格,郁驰洲拜托对方多关照他的妹妹。
那小孩原本就跟李川玩得好,一听实验班女神是堂哥朋友的妹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会儿李川把这位堂弟的聊天记录发来,记录里说:
【哥放心吧,你朋友的妹妹就是我妹妹,在附中不可能被人欺负了去。】
撇去中间那句,其他的都挺像样。
郁驰洲回了个嗯。
又打字:【上次你说他喜欢的球星,到时候我托人给他带双签名鞋】
我给少爷提鞋:【不愧是少爷,大气】
郁_:【少阴阳怪气】
我给少爷提鞋:【那我问你个问题。】
郁_:【讲】
我给少爷提鞋:【我想问很久了,你是专对陈尔这么上心,还是换个任何其他人来,都这副好哥哥模样?】
答案是什么重要吗,郁驰洲没回。
反正他只有陈尔这一个妹妹。
第76章
从家到机场要一个小时。
昨晚开始,陈尔就没能梳理好自己的心情。
她听到导航说一小时零五分,心里不断庆幸。
路程那么远,她还有时间。
可是一路上她都没法像平常一样自如地讲话,只要开口,嗓子眼都像被扼住似的紧涩,于是只好抿紧嘴巴。
余光悄悄停留在哥哥身上。
他正在回英国那边的电话,姿态从容,远离她的那只手安静搭在窗框上,时不时敲击窗棱。
那边似乎在确认送进新家的家具,他用醇正的英音说稍等,而后翻出一支笔。
他要记东西,所以电话很顺手地递到她手里。
替他接这么多次电话的默契作祟,陈尔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说一句,她便复述一句。
直到把清单勾满。
郁驰洲抬眸:“还少一个花架。”
陈尔便用英语跟电话那头重复:“你好,还少一个花架。”
不知不觉,她口语也变得流利,不像初时那么怕生。
也不知不觉,离别时闷涩的难受减轻许多。
她问:“你买花架做什么?”
“当然是养花。”郁驰洲舒展着靠在椅背上,“你以为之前跟你开玩笑的?我是真打算养点什么东西。”
“养什么?”
“球根海棠,矮牵牛,或是什么蕨类?还没想好。”
陈尔似乎已经想到了那幅场景,漂亮的铁艺栏杆上,他养的花延绵着探出窗外。
她探究地问:“开花了可以给我发照片吗?”
他说sure,当然。
而后道:“不开花也可以发。”
想到现代社会可以用手机交流,而他也变相应允任何时间段都会找她,陈尔好受许多。
她又问:“过年你回来吗?”
何需等到过年。
可是当下,郁驰洲只是挑了下眉,反问:“今年你们不回覃岛过年了?”
陈尔不知道,不过她决定先斩后奏。
“你回来我们就不回。”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亮亮的,紧接着便用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在她的眼神中没人能控制得住。等到反应过来,郁驰洲已经将手掌落在她发顶。
重重揉按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