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点点头:“想。”
“那就随你。”他说道。
这或许是外婆来扈城后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第二天正常上学,晚上正常晚自习。
等放学回来,二楼房间的灯已经灭了,梁静在客厅等她。
“外婆的会诊结果出来了。”梁静捏了下眉心,“她的情况做不了微创,还是得开胸。”
“很严重吗?”陈尔问。
梁静摇摇头:“你郁叔叔找人问过,这种程度的手术在扈城不算什么大手术。只是接下来入院得一两周,术后还得回家护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妈妈会专心忙外婆的事。”
陈尔欲言又止。
片刻后还是直言:“舅舅家不管吗?”
当下无人,梁静毫不避讳地说:“外婆在这已经够你郁叔叔忙的了。舅舅舅妈再来,实在太乱,也添麻烦。”
也是。
他们一来无论住酒店还是租房,郁叔叔都不会坐视不理。
覃岛的亲戚还是来得越少越好。
陈尔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绞着:“妈妈,要不然你就请护工吧,我怕你太辛苦。”
“那你外婆还不闹啊?”梁静苦笑,“妈妈已经跟公司请假了,这是妈妈考虑的事,你别操心。”
即便如此,陈尔还是忍不住替梁静担心。
晚上抱着作业去哥哥房间,她心不在焉,写着写着便盯着窗外的叶子发呆。
第不知道多少次发呆时,郁驰洲随手揉一个纸团,朝着她眉心扔了过去。
软绵绵的纸没有杀伤力。
陈尔被砸中不觉得痛,但因此回神。
眼神转过来,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郁驰洲原本严厉的态度被这么一晃软和起来:“作业不写,发什么呆?”
陈尔摸摸鼻子:“……也不知道我阿嬷要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她说完,忽得捂住嘴。
糟糕,怎么对着他不小心讲出了真心话?
他该不会觉得……
觉得她很没有孝心吧?
巴掌大的脸只剩一双眼睛在外忽闪忽闪,她说:“你应该什么都没听到吧?”
“声音太小,隔得太远。”郁驰洲垂下眼,翻了页手里的书,“确实没听清。”
在她轻轻舒气之时,他又冷不丁问:“所以刚才说什么了?”
陈尔心虚地咬笔帽:“我说这道题很难!”
随口扯的话,他却真的放下书起身来看。身体凑近,书桌上笼下一片阴影。
陈尔能感觉到他卫衣领口的带子正垂在自己耳侧,稍稍一动,带子便挠得耳后一片皮肤泛痒。
“哪道题?”声音自脑袋上方传来。
陈尔随手一指:“这个。”
指完,她便后悔了。
这是昨天刚问过的、一模一样的题型。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又要去咬笔帽。
才刚咬上,笔便被人毫不留情从唇间抽走。
“坏习惯挺多啊。”脑袋上的声音又说。
好学生都是这样的,被批评脸皮就会发烫。陈尔觉得自己此刻必定如此,要不然为什么后背热乎乎的开始冒汗。
冒汗……对,冒汗。
陈尔突然由此联想到另一件事。
她刚下晚自习,还没洗漱,外婆又早早睡了。
总不能接下来每天都不能洗漱吧?!
“哥哥……”她紧张地喊。
“说。”
哥哥冷酷地只匀给她一个字。
陈尔纠结,犹豫,没了笔帽想咬指甲,但想到哥哥说她坏习惯多,硬生生忍住。
“……晚点,我可以借你的浴室吗?”
哥哥可能没听见,脑袋上没传来回应。
甚至连清浅的呼吸声都停了。
周围忽然变得安静。
不然……再说一遍?
可是万一他是听见了不愿意,所以佯装沉默呢?
陈尔不确定,睫毛紧张地颤抖。
要不然还是算了,她想,吵到外婆大不了就是被唠叨一顿。
嘴巴张开,“没什么”三个字还没出口,掉进真空玻璃瓶的世界再度恢复了响声。
她听到重重一声呼吸停在耳边,身体里蓬勃的心跳声接着奏响。
“你用。”哥哥的声音在这些响动里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到异常。
他是个很大度的人。
陈尔在借用他浴室时这么想道。
同时他又极具绅士风度。
因为在她提出要借用浴室之后,哥哥找了借口下楼。他没在客厅,也没在一楼任何地方,而是径直去了花园。
隔着透气窗,陈尔能看到花园里亮起的朦胧灯光。
灯亮着,哥哥就在那。
所以她不需要因房间里另有他人而感到不自在。
这个澡洗得很快。
陈尔关上灯回去了大约五六分钟,楼梯才响起脚步声。
她躺在床上,安静听着声音,由衷地祈祷哥哥不会嫌她麻烦。
可是怎么会呢?
推开浴室门,水汽已经从特意推开的窗户缝里跑出去大半,地砖干净如新,连玻璃门上的水印都被擦得一干二净。
唯有角落容易被忽略的瓷砖上,留着一半潮湿的脚掌印。
小巧,不堪一握。
郁驰洲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第74章
借用哥哥浴室的情况只持续了几天。
因为外婆很快被安排入院,梁静也跟着收拾东西住进病房陪护。
二楼西侧房间再次变回了陈尔一个人的。
她不需要担心回来晚了用不上浴室、写不了作业,也不用闷在自己枕头里睡觉,更不用早上起来先擦一遍玻璃上的水垢,梳齿里的皮屑。
梁静不在家的日子,陈尔只是同往日一样上学。
偶尔会给她打一通电话,问问外婆的情况。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梁静自己。
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医院的陪护餐好不好吃,晚上能不能睡着。
但梁静不怎么谈自己。
她只说每天饭菜都是小赵叔叔在送。
陈尔也提出过周末去医院探望,梁静不让。
她说:“你只管学习,免得来了被你外婆看见,又支使你做这做那。”
在覃岛过年时也是这样。
梁静找到机会就让她出去玩,别在家里待着。
但渔岛就那么大,总会被家里其他人逮住回去做事。
这么想起来好像猫捉老鼠,怪好玩的。
覃岛那些沉闷老旧的规矩是猫,她是穿街走巷狡猾的小老鼠。
电话里没说完的事,陈尔也学会了问郁叔叔。
她得知外婆做的是开胸手术,术后还得在医院观察十多天。至于出院后养护……
郁叔叔说:“你妈妈这一点太见外,没有同我说,自己弄了套月租房。等出了院,她打算去那里陪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