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将手用力一甩,交叉环在胸前坐下:“我今天也不过分。要么叫你家长来处理,要么你在这替你妹妹道歉。”
看来今天是躲不被叫家长的命运了……
陈尔耷拉下眉眼,想着梁静知道该如何——
“道歉可以。”
她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哥哥。
他没有看她,语气却比刚才更冷:“那你是不是更要向我妹妹道歉。”
女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起身:“你胡说什么?”
“她鼻子破了。”郁驰洲一瞬不瞬盯着对方,“是你弄的吧?”
先动手总归不够占理。
现在一搅和,变成一锅乱粥。
老孙当着两边家长的面不好偏帮谁,只好各打五十大板想着早点息事宁人。
可张权妈妈不乐意,不愿善罢甘休。
她说赔礼道歉,郁驰洲就夹枪带炮让她先道歉,做个表率。
她说报警,他便冷笑一声:“我家的家事轮不到你到处造谣,你可以报警,我也可以起诉。”
“你以为我是小孩,还怕起诉?这年头谁请不起律师似的。”
郁驰洲望她一眼:“你说的。”
这句话在两分钟后看到律师拿着公文包进来的瞬间瘪了回去。
张权妈妈“不是”了好几声。
“同学之间小打小闹,这是做什么?”
郁驰洲不动声色勾了下唇:“不是你希望的吗?”
办公室外,郁长礼刚接完电话,手机仍握在手里。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涵养十足地叩两下门。
“老孙,打扰你了。”
他在律师之后走了进来,同班主任握手。
又朝着女士的方向:“你好,我是陈尔的家长。”
……
如果知道郁长礼会来,陈尔一定不会把那摞书砸下去。
她坐在椅子上的脊背僵硬得像一堵墙,眼睛虚了焦,一时间不知道要看向哪。
耳边是郁叔叔和张权妈妈你来我往的对话。
不知道是有大人在场,还是顺带领来了律师,张权妈妈变得客气许多。
原本搅乱的场面几分钟就被理顺了。
郁叔叔握手同对方再见,并说:“孩子之间难免有矛盾,我们做大人的能教育他们辨是非就更好了。”
这句话一定是在提点对方,你得回去好好教你儿子。可是从他嘴里说出,配合温文尔雅的语气,一点都不让人产生逆反心理。
张权妈妈那么一惊一乍的人,也被驯服帖了。
她说:“哎呀,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陈尔脊背僵直,头皮发麻,用如坐针毡形容此刻的她也毫不过分。可不知什么时候,一直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悄悄前挪,定海神针似的按在她纤细的肩胛处。
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抚。
陈尔靠着这股若有似无的力量总算熬到对方离场。
人一走,她立马起立:“郁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郁长礼哦一声,“是在说有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叔叔?这点的确不对。”
陈尔嘴巴微微张着,说不出话。
郁长礼又说:“下次记住了?有事先找谁?”
陈尔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不似羞愧,说不清,道不明。
她想起被足球砸了的那天梁静去学校。
梁静站在她面前据理力争。
虽然身份对调,那次她是受害者,可当下情境里她感受到了相似的情绪。被妈妈张开翅膀护住的雏鸟,被“爸爸”三言两语摆平的事端。
她下意识去看哥哥,哥哥已经没了人前那副冷淡又刺头的模样,此刻表情和顺,眼皮微微下敛:“怕什么,又不是没人给你撑腰。”
好坏了。
鼻子酸酸的,要下雨了。
她用力抹了下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情绪。
可是潮闷的声音还在出卖她。
“郁叔叔怎么来了?”
那边几个大人商谈会晤,郁驰洲嗯一声,没正面回答:“放心吧,我爸处理过的那些我的事,比你复杂多了。”
“可是郁叔叔很忙,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学校——”
“不会。”郁驰洲拍了拍她饱满的后脑勺,“少想些有的没的。与其在这担心……”
他说着收回手,任由她疑惑的带着红潮的眼睛仰望向他。
他其实想说,不如……
试着去倚靠这个家。
喉结细微动了动,郁驰洲说:“下次被人欺负,记得早点还手。”
第49章
大人之间的谈话其实只持续了十来分钟。
但等待总是难熬。
陈尔就在办公室门外,和郁驰洲一起趴着栏杆看校园。
上课期间,楼底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落叶孤零零地飘。
背后是一扇对着办公室的巨大玻璃窗。
陈尔回头,想从玻璃窗里看看里面情况。头才扭一半,被一只手挡着扭了回来。
“大人讲话,小孩子少看。”
陈尔看看同样趴栏杆上的哥哥。他占了身高优势,一样的姿势放在他身上——背后松散地垮,长腿也一前一后交叠——比起她来就有种从骨子里散发的松弛感。
她仍旧在钻那个牛角尖:“郁叔叔怎么会来呢?”
“谁知道呢。”
明明只是来的路上顺道打了通电话给他,说借个律师用用。
没想到听到借来附中,他自己亲自来了。
郁驰洲微微偏头,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理松了,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那副表情简直写满了无所谓。
他说:“我也来了,倒没见你问我。”
“我打电话给你的。”陈尔说。
似乎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郁驰洲挑眉:“所以,为什么第一个打给我?”
为什么?
因为……不想被叫家长。
找你最好。
可是话到嘴边,她像突然开了窍一样找到更甜美的说法。
“因为你最好。”
“……”
郁驰洲扭过头去,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前方,好像在看那片被风刮得满天乱飞的树叶。
树叶打了个旋儿,飘忽,飞跃。
他默着看了好久:“……啧。”
仔细想来,自己在她心里的确是与旁人有区别的。比如一开始,他也抱着和那位男同学差不多的心态。
他也做过一些惹人讨厌的事情。
那会儿怎么没拿书砸他?
是啊,她没拿书砸他。
郁驰洲稍稍站直一些,望一眼背后玻璃窗。
里面大概快谈完了,郁长礼已经起身,正在和她的班主任握手。两手交握的短暂瞬间,还塞了什么东西过去。
他收回视线,又顺便把那颗还想偷看的脑袋转回去:“又看什么?”
陈尔小声抗议:“你也在看啊,哥哥。”
他心情还不错,于是淡淡一眼:“有功夫在这偷看,不如想想谁那么闲,把我们家的事情拿出去宣传。”
这么一说,果然转移走她所有注意力。
两条细长的眉毛锁起。
郁驰洲状似闲谈地提起:“你和谁说过吗?”
家里的情况陈尔不大对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