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着这句话,从扈城到伦敦的飞机上反复想着。
但人是习惯舒适区的动物,当时放下学业来接手生意时寸步难行,现在挪出时间再想去握生疏的画笔,又是另一种艰难。
这几年他技巧性的东西练得太少。
就算偶尔拾起笔,也是酒局上下来,人在半梦半醒间推开阁楼那扇门。
干净的画布上起笔落停,都是同一个人。
寥落的几笔里,他能察觉到自己在退步,所以也没有那么执着。
艺术么。
能坚持下来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会被现实冲散,变作多年后茶余饭后不带什么感情的一句——我以前学过。
郁驰洲不执着。
感性和理性,艺术和金融,他能从毫不相通的领域成功过渡,已经是不易。
所以落地伦敦,他没有去搜集这方面的信息,而是和计划中一样,先把房子给落实了。
等拿到钥匙再布置好,已经过去好几天。
这几天妹妹仍不知道他来了伦敦,也不知道他偶尔会逛到她学校附近,就为了监督一下小撒谎精到底有没有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按时回去休息。
好在被抓一次后,她格外听话。
上一秒跟他说:【我要回去咯】
下一秒就能看到她从实验室大楼里出来。
天变得阴冷,她晚上会多穿一件大衣,用柔软的围巾把自己下半张脸都围起来。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被路灯照亮。
那么小巧,又那么飒爽。
这个点在微信上发的消息郁驰洲通常都不回。
他还保持着神秘感,佯装自己在扈城。
所以在平安夜到来的前一天,他拿着公寓钥匙出现在她楼下时,她果真吓了一跳。
“郁驰洲!”
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扑上来。
郁驰洲接住,兄长般拍拍她后背,又像情侣那样将她被连衣帽弄拱了的头发捋顺:“郁驰洲在呢。”
妹妹仰头看他,为这句话感到困惑。
他又说:“哥哥也在。”
他是两个身份的合集,无法割裂,所以这次换他走向她。
第195章
平安夜,是陈尔来英国后第一个夜不归宿的日子。
也不算夜不归宿。
是第一次没回租住的那间小公寓。
当然,她是提前和学妹说过的。
学妹一脸憧憬地托腮看着她:“哇,学姐,你和男朋友终于有点谈恋爱的样子了。以前我还以为你封心锁爱。”
封心锁爱?
她记起在英国只闷头学习的日子。
那的确是有过封心锁爱的。
只不过钥匙只在一个人手里,他想开,随时能打开。
咔哒一声,锁眼发出轻鸣。
郁驰洲说:“开了。”
陈尔顺着他的力气拧动门锁,轻轻一推。进门是玄关吧台,视线绕过吧台可以直直望到客厅一面背景墙。壁炉正在安静燃烧,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问:“这就是你之前住的房子?”
“嗯。”郁驰洲把钥匙顺势塞进她口袋,“这把是你的。”
而妹妹还以为在做梦,声音和脚步都放得轻轻的:“你又租下来了?”
是。
租下来费了些工夫。
这间房子地理位置和朝向都不错,他问询的时候前租客还住着。所以跟房东和租客谈条件花了点时间。
好在一阳台蔷薇花被好好照料着,没有花骨朵的季节里,绿叶照样葳蕤。
郁驰洲问:“先参观房子还是先看花?”
一提到花,鼻子就酸了起来。
陈尔不动声色抿住向下的唇角:“看花。”
高二时说好要一起看的花,迟到六年之久。
期间阴差阳错,不是他独自路过仰望一眼,就是她无意间拍到照片。
许下的承诺竟到这时才算圆满。
她现在想看花,非常想!
当初被他选中的花架居然还在阳台上保留着,只不过用来放一些盆啊壶之类的小玩意儿。花枝蔓延得太厉害,后来的房客大概也是爱花人,用铁丝绕上木支架,给根茎重新搭了窝。
这些郁驰洲在整理房子时都没再动过。
蔷薇绽放之前,每个帮助过它的力量他都不会去否定。
那么漂亮的阳台,摇椅轻轻摇晃。
不似扈城的大露台,却一样让人惬意。
郁驰洲问她:“喜欢吗?”
蹲在阳台的那个背影沉默了好久,肩线微抖。好半晌才回过头,用明媚的笑回复:“喜欢!”
眼睛弯弯的,像小月牙儿。
眼底那抹浅淡的红也是真的。
郁驰洲朝她伸手:“多大人了,蹲久了还会站不起来。要哥哥抱?”
她点点头,又警告:“你别老说这两个字。”
“嗯?”
她小声:“怕你在人前改不过来。”
“人家说不定会以为是……”郁驰洲顿了顿,“情趣。”
人已经被他牵着抱了起来,掌根压过她的腰肢。他把她按向自己胸口,顺势往下俯着啄吻她唇角:“今天晚上住在这别走了。”
被啄吻的人小幅度后仰,只享受不说话。
他又说:“哦,我忘了,明天是圣诞假期,明天也不走。”
她继续不说话。
他还加码:“还有后天,大后天,下周,下下周——”
陈尔忽得回啄过去:“想得真美。”
都是优越的骨相,猛一下回碰鼻子先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镜偏移轨道,没管。
妹妹却帮他扶着摘到一旁。
她问:“你现在为什么总戴眼镜?近视?”
郁驰洲没说那几年总是看报告到深夜,除了公司的,他还会自己找案例分析市场。白天忙得没时间,这些只能在晚上完成,那么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很容易不适。
“轻微散光。”他说,“你不喜欢不戴也没事,不影响视力。”
说着要捡起眼镜往更远的地方丢。
陈尔赶忙拦住:“我没说呀。”
他喉结轻动:“那你的意思是……”
戴眼镜的他显得冷淡,禁欲,斯文,让人好有征服欲。唯独有一点不好,那就是——
“不方便亲你。”陈尔说。
她是勇敢惯了的,说这句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却惹得被亲吻的人重重吞咽。
他胳膊紧实地箍着她,肌肉发硬。
陈尔也在这一瞬间恍惚地想,为什么穿着衬衣只见微微隆起的线条,往里面探却是块状分明。
她只道是他骨子里讲究的少爷气让他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对自己的身材管理,所以这么多年不见颓丧只见越来越令人垂涎的线条。但不知有那么一长段时间,他心里一直都有一根名为卢光远的小刺。
——小麦皮,健硕,肌肉分明。
于是睡不着、精力旺盛的夜晚,他就这么敦促自己。
好在锻炼是有成果的。
在她边咬他嘴唇边生疏地去扯他掖在腰带下的衣摆时,这些努力都有了回报。
“哇。”
她发出很轻一声叹息。
郁驰洲低着头,下敛的眼皮遮去满目晦涩:“别的地方也有。”
从客厅到卧室,衣服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