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这都是你同学啊?”等人都坐下,王玨问。
“微微来了之后才认识的,卢光远和我一个高中。他在曼大。”
陈尔来了伦敦的那年末才知道卢光远也在。
在那个附中短暂沉寂的小群里,赵停岸约他出去玩,他发了个定位:人在曼彻斯特。
两个同在异国他乡的人就这么对上了暗号。
这次慕尼黑的研讨会,曼大也去了不少人,卢同学是其中之一。结束后他还有一场球想到伦敦看,就同她一起飞了回来。
这会儿刚去完酒店check in,赶上这顿烤鸡。
四方小餐桌,陈尔,陈尔的舍友,陈尔的高中同学,陈尔哥哥的朋友,四人就这么以她为圆心聚到了一起。
“哦……那你俩……”王玨思忖着说,“高中同学还联系,那就是……关系挺好的朋友呗?”
异国他乡华人圈就那么大,平时普通的朋友到了这样的圈子里也会更近一步。
卢光远不假思索:“对啊,哥。她还教我做饭呢。”
家境优渥的卢同学刚到英国,连电饭煲都不会用,每天不是外食就是在同学圈乞讨。现在靠着陈尔远程教导,起码能做一个西红柿炒蛋盖浇饭,和一个番茄炒蛋盖浇饭。
都一起做上饭了。
王玨如临大敌:【你知道妹妹有个关系还挺好的朋友么?】
末了还补充:【男的,在英国】
那头几乎不用思考就回过来三个字。
郁_:【卢光远】
王中王:【对喽!】
王中王:【我也看到他了,回头细说】
第171章
陈尔的交集与他越来越少。
她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对未来也有自己的规划。
这些郁驰洲都知道。
从第一天来到扈城,来到梧桐路的房子,她就不是个需要旁人替她怎么操心的孩子。
现在长大了,心思更坚定。
喜欢的时候莽撞喜欢,收回也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听到王玨说她和卢光远,郁驰洲没有太大反应。
他好像阴沟里的老鼠,这两年总是反复刷着facebook上那几张单调的照片。
照片好久再没更新,他也会点进那位卢同学的——他和陈尔专业相近,且都在英国,交集只会越走越近。
这没什么的。
何况两年多的时间也足够让他冷静。
那位卢同学,以每周起码一篇更新的速度分享着自己的生活,篇幅占比最多是周边环游,另一小半则被英超、德甲占据。看得出来,他如果有什么值得庆祝或者分享的大事一定会在社交软件上公开。
可那么多照片,那么多条动态,几乎全与陈尔绝缘。
他在这些有迹可循里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或许他和陈尔之间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位卢同学的介入。
一切都是巧合。
有了这个猜测,再去想存放在她车里的驱蚊喷雾、清凉膏、一次性洗脸巾,还有后备箱沾了泥的整套露营设备,那么多本没有被在意的细节显得那么合理。
而台风来袭的前两天,的确预先下过一场小雨。
车子停在校外的那一晚,是适合观星的。
在这些来来去去的揣测中,郁驰洲查询了她们学校夏季观星营的活动时间。
——7.14。
在看到日期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
卢同学的存在,只是让一个理智本就濒临崩溃的人更快陷入泥潭。
在那样一个突然发难的夜晚,他的确也因此着了道,情绪失控。
想清楚的那一刻,他几乎想立刻买下机票飞往伦敦。带风的衣角掠过走廊,领带半折。
前台好奇地探出头:“小郁总,这么着急去哪啊?”
“英国。”
“明天不还有个会吗?不去啦?”
“不去了,找人替我。”
话语因步伐飞快而落在走廊里。
一转眼,他已经进了电梯间。
金属墙倒映着不断抬腕看表着急的身影。
一分二十秒后,电梯下行。
16、15、14……3、2、1……
1、2、3……14、15、16。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出来倒水的前台看到一身沉郁的男人迈出电梯:“咦,小郁总,你不是下去了吗?”
“嗯。”他再努力也敛不住低沉的气息,“明天会议几点?”
“呃,下午一点半。”
他定一定神:“知道了。”
短暂的上下一趟让他想清楚,那位姓卢的同学只是让他短暂地嫉妒,发疯,理智出走。
可是真正清醒下来,他却从来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两年来,那么多次机会。
掌握了郁驰洲说明书的陈尔明明可以故技重施,让他丢失理智去找她。
可她一次都没有。
他们寡淡的聊天框比陌生人还不如。
在电梯下行又上行的几十秒里,郁驰洲蓦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刻舟求剑的只有他自己。
这两年来陈尔一直在往前,她不回来代表不想见他,也早就无所谓他的态度了。
所以王玨说的这些,郁驰洲全不在乎。
他是一切以妹妹为先的兄长。
她过得好,她在往前,他就会安抚好每一次不管不顾想去找她的心。
不必再冒然打扰。
……
年末那天,客户临时取消会面。
郁驰洲人在扈城却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新年快乐”很早就发了出去,还没收到回音。
他在突然空出的这一天开着车满城乱转,找不到一个想去的地方。
最后车头拐向郊外。
梁阿姨的墓打扫得干干净净,祭品也是新鲜的。他陪着坐了一会儿,说妹妹在英国很努力,马上就要成硕士了,比他这个连本科文凭都没拿到的哥哥强不知道多少倍。
梁阿姨一定很高兴。
风那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待了十几分钟。
陵园安保一圈圈地转,看到他打招呼:“怎么又来了?”
他淡笑着说:“嗯,其他人太忙。”
转身下山。
这次去的是疗养院。
奶奶的疗养费一直由他缴着。老太太身体还好,脑子却不记事,清醒的时候见着熟人容易激动,一激动又糊涂发病,于是有时候就算去,也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
这次去她依然糊涂着,见他就喊长礼。
郁驰洲习惯了。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半蹲下与她平视:“还记得我呢?”
“我自己儿子怎么不记得。”
他笑了下:“我看您只记得儿子,不记得孙子。”
“孙子我记得呢。”老太太说,“刚上幼儿园,小小的一个多可爱!”
“是,他还有个妹妹,也很可爱。”
“还有妹妹?”
“有啊,怎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