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张书桌,妹妹在他桌前轻车熟路坐下。
为了看试卷上的题,他本该是撑着椅背或是桌面俯身的姿势。鬼使神差地,手越过她纤薄的背,撑在另一侧座椅扶手上。这样的姿势一旦压低,他就像宽厚的墙将妹妹包围其中,密不透风。
这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似将猎物占有。
聪明的猎物会产生警惕,但绝对信任哥哥的妹妹不会。
她还在讲卷面上的那道题,说用了几种方法之后仍然解不出答案,会不会是一开始思路就错了?
笔尖抵在卷面上轻轻滑动,郁驰洲低声:“嗯,思路确实错了。”
“那要怎么样?”
他不疾不徐写下正确步骤。
小幅度挪动的手腕带着身体压低,直到最后一个上扬的符号写完,他侧头,视线定在只有一拳之距的妹妹的脸上。
初春和煦的阳光下,她的脸白皙透粉,像蜜桃一样有着可爱又细小的绒毛。
“看懂了?”郁驰洲问。
“……好像懂了。”
“不懂的话我可以再讲一遍。”
她开始抿唇,不知是因为思考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郁驰洲缓缓直起身,食指曲在卷面上敲了敲:“先给你五分钟,好好理解和消化。”
虚伪,恶心。
他在露台玻璃的反光面里看到自己,于是唾骂。
作为年长者,作为哥哥,他不该仗着自己的身份去诱骗和试探妹妹。
刚才做的那些算什么?
是无法自控的蓄意接近,还是借着光明正大的借口行一己私欲?
郁驰洲尚未理清。
本能告诉他想要更近,理智却教他保持距离。
两种背道而驰的情绪不断撕扯着自己,他指节用力,终于在指甲陷进掌心的尖锐痛感里找到了那丝清明。
郁驰洲可以做很多事。
但哥哥不能。
第113章
妹妹回去学校的第二天,郁驰洲回到伦敦。
他手上积攒了一些课业,也有画廊的事亟待处理。两年租期将至,最后几个月,他打算好好整理一下库存,顺便在暑假回到扈城前还清欠郁长礼的那笔五十万。
生活上琐事变多,滋生杂念的时间就会随之变少。
比起从前享受一个人在家看书画画伺弄花草,现在回到安静的房间,他竟有几分不安。
于是破天荒的,他请同学来房子里做客。
都是些玩儿艺术的人,安静的时候安静,疯的时候比谁都疯。
伦敦大多数酒吧要年满21周岁才提供正常服务,在家喝点小酒就成了这个年纪学生的普遍乐趣。
朋友来的时候各自带了点吃的喝的。
他们吐槽学院老教授的审美脱离时代,抱怨学画画不如直接去大街上要饭,喝着喝着话也越来越多,房子里逐渐被吵闹填满。
和郁驰洲走得最近的意大利男生抱着酒瓶子凑过来,万分好奇地问这位高冷神秘的东方同学:“Hey,为什么只喝可乐?你们东亚人可真是表里如一的乖仔。”
郁驰洲只是不想太安静,并不需要买醉。
他淡淡掀眸:“酒精伤大脑。”
“但它会让你快乐。”里维朝他晃晃酒瓶,“我会调一些好喝的小饮料,要不要试试?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独一无二,别人都没有。”
呵,意大利男人。
郁驰洲淡定地回:“心领了。”
但对方似乎无法理解什么叫做婉拒,开开心心去迷你吧台捣鼓了半天又回来:“你的特调,我还偷偷加了点青瓜汁,但加完之后我后悔了。”
特调和青瓜结合在一起,不由地让郁驰洲想起在家的某个中午,妹妹手作的那杯雪梨青瓜汁。
莫名的,这些联想让眼前这杯特调顺眼许多。
他盯着杯底那点青绿色,懒散问:“后悔什么?”
“英国著名学者说过,青瓜汁这种寒冷粘稠的东西,会消减人的性欲。你看起来已经够性冷淡了,好像不太需要这玩意儿。”
他用的是frigidity,平常人会觉得冒犯,郁驰洲只是瞥他一眼,模棱两可道:“谁知道呢。”
拿起杯子浅尝一口,冰块,青瓜汁和薄荷的组合化解了威士忌的厚重。
还算利口。
他将杯子放到一边。
里维立马得意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还行。”
“我还有很多厉害的地方。下次慢慢展示给你看。”
郁驰洲对他过分恭维的态度察觉到一丝异样,眯眼:“什么意思?”
“我能竞争当你的妹夫了没?”里维拼命眨着蓝色的眼睛问。
郁驰洲呵的一下冷笑出声:“你怎么不去做梦?”
“我的确很喜欢你的妹妹,她太可爱了,上次在你手机里见过一次之后我总是想起她。漂亮的东方花朵,说实话你们兄妹俩长得不太像,我觉得她继承了你父母更好的——”
郁驰洲起身,无情打断:“不可能。想都别想。”
里维追上来:“兄弟你不能对你的妹妹太专制,万一她喜欢我这个类型呢?”
国内那么多伺机而动的,现在发展到视频里见过一面也要表白。
郁驰洲躁得捞起那杯特调一饮而尽:
“在我们中国,兄长对妹妹的择偶有一票否决权。”
里维被震慑到,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哇”。
片刻后曲线救国地问道:“所以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或许可以试着……”
“NO WAY!”郁驰洲沉沉咬牙。
另外几位同学听到响动转过头来。
礼貌还不能丢,郁驰洲深吸气,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们先玩,我去阳台吹吹风。”
身后传来越拉越远的谈笑声。
“里维,你做什么了?让Luther这么生气?”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说想追求他的妹妹。”
“哇哦那你可真是干了天大的事!你不知道吗?Luther他……”
说他什么?
妹控?控制欲强?
郁驰洲不在乎。
他只觉得今晚伦敦的风不够强烈,吹不散他体内源源不断的燥气。重音乐的鼓点声从并未关紧的阳台门里透出来,他忽然觉得热闹也无法取代胡思乱想。
在扈城和妹妹的相处时光就像存进了一个个珍贵的匣子,不需要特意去拉,只要某个话题或是某件事触发到关键词,匣子自然就会展开。
就像今晚,这么多人在,这么多可聊的话题,他一样无法逃开。
后半夜聚会散场。
他预约了第二天的保洁上门,倒在柔软的床上。
那杯威士忌利口,但后劲足,作为平时很少沾酒精的人他已经算得上足够顽强。
但像里维说的那样,酒精的确可以放大情绪。
别人放大的是快乐,他放大的则是思念。
他将妹妹送的贝壳小心翼翼压在枕下,难得放纵的夜晚,他想或许这也能称得上同眠。手指不断摩挲贝壳的光面,梦境如期而来。
“郁驰洲,你烦不烦啊!为什么我所有朋友你都要过问,拜托!我是独立的人!”
妹妹瞪着圆润的眼站在他面前,胸口因生气而不断起伏。
他左右环顾,这是扈城的家,是她的房间。
可是梦里的自己不听主意识指挥,他像被入侵了其他人格,只是靠在门框边抱胸而站,冷冷道:“我说了多少次少和那些人来往,是你非不听的。”
“那些人?那些人是哪些?”她愤懑握拳,“都是同学而已!”
“同学吗?”
他语气平静地垂下手,慢慢往房间里走:“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确定他们每次靠近没有别的目的?确定他们对你没有不堪的想法?确定人家也只是想做你的同学?”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哥哥。”
郁驰洲无奈吸气:“你还小,要听话。”
“可你总是这么说,我在听,我有听,你却越管越严!就像现在一样。”她忽然防备靠后,“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不知不觉,他已经将妹妹逼至墙角。
略带薄茧的手掌抚上她脖颈,他问:“为什么要对哥哥大呼小叫?”
“我没有。”
“我是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