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柔软又温馨的对话,让许劲征愣了一秒,低头,像是突然被人打断脊梁拿住了把柄。
他良久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凝注着地面,喉结上下轻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那就......”
“找个没人的地方。”
许劲征停顿一秒。
“打一架?”
找个没人的地方。
随便什么地方,不要在这里。
书栀住的楚荷小区算是老小区,晚上后面的单元楼没有灯,汽车全部停在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排葡萄藤,再往后是几个小区共用的垃圾场。
许劲征一个人把蒋喻则和那几个人带到居民楼背后漆黑的垃圾场里。
他脑海里还想着等处理完这事,就去和书栀一起吃饭,并没有想把这件事闹大,本想找机会报警,把事情压下去。
可谁知,对面忽然有人亮了刀。
冷光一闪,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那刀直接扎进他胸口。
锋利的刀尖穿过衣料,带着一股狠劲没入肌肉,热烫的疼瞬间炸开。许劲征整个人猛地一晃,背脊绷紧得像要折断。
伤口太深,许劲征使不上劲,手才抬起,旁边的人已经扑上来——拳头、膝盖、脚踹,雨点一样砸下来。
血从伤口汩汩涌出,顺着衣襟淌到地面,溅出一片黑红。
蒋喻则一行人蹲过两年牢,在牢里摸爬滚打,再出来胆子大了许多,看到这种流血的大场面,不觉得慌,只觉得解气。
书栀等了一阵,没有看到许劲征,她打过来电话。
许劲征手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一阵,蒋喻则以为他有帮手,刚要抢过,就被许劲征一把扔在对面墙上,瞬间息屏。
“妈的,书栀是不是快出来了。”蒋喻则还有空思考,“草,你去把她拽——”
咚的一声。
蒋喻则随即发出一声惨叫,许劲征手上全是血,骨头散了一半,可是和几个男生混打在一起的时候却不觉得。
对着冲上来的人就是暴打。
几个男生心里直犯咯噔。
这许劲征不知道被什么招了魂,刚刚明明都快被打死了,现在突然跟个神经病似的打得红了眼,被打成那样还能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许劲征几乎没有印象。
活着还是死了,他不清楚。
即使是小的时候被许肆打,他还是能感受到疼痛,这次却没有了知觉,他只能感受到蒋喻则脚踩在他脖颈上来回捻着,因为失血越来越多,他再也站不起来。
许劲征再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肺部创伤,气胸,医生说从此以后再不能游泳。
医生让他住院,许劲征没住多久就下水游泳了,他的肺部不再像从前那样轻松膨胀,每次游泳时猛烈的窒息感,让他心跳加速,胸口仿佛随时要爆裂。
试了不知道多少次,许劲征认命了。
许肆知道了这件事,怒不可遏,不但找到了蒋喻则众人,还把他们都告进了监狱。
这其中也有陈家的功劳,又让蒋喻则多蹲了两年。
他的儿子是只有他能打的。
其他人都是外人,他的领地和所有物都不可侵犯。
楚筱然知道许劲征因为书栀放弃掉自己热爱的游泳之后,更是对书栀没什么好印象,随后,在乌栖雪山初见书栀那天,她就背着许劲征孤立她。
让她朋友受伤的人不能有好下场。
和许劲征谈恋爱的事,书栀想都不要想。
许劲征有一段时间住在医院,和书栀几乎断了联系。
有时候陈商叙问起:“书栀刚才视频找你,你回一个?”
许劲征一愣,很快便笑着岔开:“这让她看见我多没面儿。”
“你都被人暴揍成这幅鬼样子了,还要脸呢。”陈商叙嘴上调侃着,心里知道他是不想让书栀知道担心,牵扯到蒋喻则的事情里来。
书栀那天被许劲征放了鸽子,两个多月两个人没有任何见面。
再次见到许劲征,他从京港回来,书栀不想理他,却被他抓过来,被他抱抱了。
她随便挣扎了几下,直到她冷不丁一拳锤在他胸口,力气不大,却让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一瞬间的难受。
许劲征低下头下意识挡开了她的手,书栀动作一顿,愣了下,手还停在半空,以为他生气了。
“你这么小气吗,我都没使劲,......“书栀也收到他道歉的礼物了,也朝他耍了脾气了,语气软下来,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下。
许劲征静了几秒,难得没有接话。
“是你先欺负我的......”
书栀还想说,话却止步于口。因为她看到他被她扯得乱糟糟的衣服下,他胸口缝合的印记。
她的目光顿了一瞬。
“你怎么受伤了?”
许劲征抬眼看她,注意到她的视线,挡开了领口。
“训练弄的。“
“训练怎么会弄成这样?”书栀觉得他在把自己当傻瓜。
许劲征见糊弄不了她,就开始轻蹭她的嘴唇、鼻尖。
“那你安慰我一会儿。”
书栀不听他的,可是许劲征没一会儿就吻上去,书栀挣开他点。
许劲征漆黑的视线看向她,书栀拧了拧眉头,模模糊糊间看到许劲征脖颈的红印。
不是吻痕,是被烟头烫伤的痕迹。看起来是年纪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留下的,结痂又脱落,到现在只残余下深深浅浅的红色。
明明看着就很心痛了,那伤痕却又像是开了一个玩笑,无端让人觉着暧昧。
书栀有些难过,被他捧起脸蛋,红扑扑的,感觉好像刚被欺负了一样。
“看什么呢?”
许劲征轻声,看她的情绪低落下来,抱紧她。
“许劲征......”
“嗯......”
许劲征散漫地勾唇,瞳孔映照出她的模样,眼尾勾起,一如既往,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永远泛着模糊的笑意。
书栀把脑袋垂下去,搭在许劲征的肩膀上,在锁骨的伤口上,她嘴巴轻轻蹭了蹭,柔软而温热的,感受不出来是亲昵还是吻,像小猫一样。
许劲征的瞳孔怔了怔。
-
滴滴滴!——
身后汽车烦躁的喇叭声唤醒回忆。
许劲征回过神。
开车回到家,对面书栀的家大门紧闭。
疲倦之余,他莫名又想到晚上去找蒋喻则前,书栀穿着吊带睡衣红着脸凶他流氓的样子。
许劲征低下头笑了笑。
妈的。
还是挺可爱的。
许劲征扣上门,拿了瓶碘伏来到浴室,水汽氤氲,瓷砖泛着微凉。
房间里有些过于安静了,许劲征大概能想象到在对面房间,书栀应该挺热闹的。
许劲征坐在椅子上,T恤脱下搭在一旁,背上肩胛骨处有一处较深的伤口,皮肤发红,有些渗血。
他感觉身体有些烫,大概是发烧了,可能是最近几周在忙着和许肆竞标的事,没怎么休息好。
许劲征拿起手机,打字道:【睡了?】
过了好几分钟,书栀才回他:【臭流氓。】
许劲征勾了下唇,还愿意回他消息,看来是没有生气:【过来,帮个忙。】
书栀:【我让听听过去。】
许劲征:【不行。】
书栀:【为什么?】
许劲征:【我上面没穿衣服。】
书栀那边停顿了好几秒,才又回他:【臭流氓。】
许劲征:【过来吗?】
书栀:【不要。】
许劲征发烧未退,额角贴着汗,眼尾泛红:【我看不见伤,需要你帮忙。】
对面的小人儿安静了几秒,许劲征看到屏幕显示在输入中,停一下又显示一下,停一下又显示。
他仰头靠在浴室的墙面上,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她打字时拧着眉头思考的表情,又打出几个字:【输入完没,小朋友。】
对面立刻,不显示输入中了。
许劲征觉得好笑。
书栀过了几秒,乖乖打字道:【你开门。】
许劲征从浴室里出来,打开门,看到书栀这次穿了件白T恤,把自己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止他眼睛再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