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辛曜漆黑的眸子里浮出笑意,“若栩,明天我们会在公司见到吗?”
“当然会见到啊。”祝若栩听出他话里的患得患失,她想让他安心,思索几秒钟又继续说:“费辛曜,我那个白色的香奈儿包还在你那里,你记得明天带到公司来,我想背。”
“好。”
祝若栩想起那只白香奈儿包,是她当初为了找费辛曜借钱,她才抵给费辛曜的。
她跟他开玩笑,“费辛曜,需要我明天打十万块钱给你,把它赎回来吗?”
费辛曜反问她:“你说呢?”
祝若栩不假思索,“我男朋友这么有钱,我花他的钱天经地义,我才不给他打钱。”
她神态骄矜,口吻更是理直气壮,将花男友的钱当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费辛曜抿唇轻笑,“你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祝若栩笑着躺下来侧睡到枕头上,费辛曜问她:“困了吗?”
“嗯。本来刚才我一直都没睡着,但是和你说完话,我就觉得想要睡觉了。”祝若栩把手机拿得离脸更近一点,“费辛曜,我现在好像有点不习惯睡觉你不在我身边。”
她声气柔的很,字里行间里都流露着她对费辛曜的依赖,让费辛曜生出想此刻就赶到她身边,把她搂紧怀里的冲动。
“费辛曜,我们不挂视频,一晚上就这样好不好?”
“好。”费辛曜求之不得,“若栩,我看着你睡。”
“不行。”祝若栩摇头,“你要和我一起闭眼睛,我不准你又不睡觉。”
费辛曜看着她没照做,祝若栩语气里带上几分强硬:“费辛曜,你想让我担心吗?”
费辛曜睫羽动了动,在她那双美目的注视下闭上了双眼。
祝若栩这才满意,伸手关掉所有灯,只留了一盏夜灯,“晚安。”
费辛曜回应她:“晚安。”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过夜,祝若栩不习惯,费辛曜恐怕比她更不习惯。可他们这次的暂时分开不是因为被迫,他们心意相通,明确的知道对方在意彼此,尽管分离有些难熬,但他们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对方。
这一晚,他们打了整夜的视频,互相在对方的陪伴下慢慢入眠。
翌日祝若栩去到公司上班,工位上摆着一个盒子。她把盖子打开,她那只白色的香奈儿包包,完好无损的放在里面。
林妙凑过来看一眼,“Ophelia,这个包好漂亮,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背过,我一眼就记住了。怎么现在多了个盒子?”
祝若栩说:“因为我把他找回来了。”
“你这个包之前丢了吗?”
祝若栩笑着看向林妙,一语双关:“嗯,现在他重新回到我身边了。”
“那恭喜你失而复得!”
“谢谢。”
虽然不能同住在一起,但祝若栩和费辛曜白天能在公司里一起吃午饭见面,晚上下班费辛曜又会把她亲自送回家。他们两个人每天都能见面,日子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难熬。
五一黄金周又正是旅游旺季,从四月下旬开始祝若栩就忙得不可开交,工作强度一下子变高起来,加班成了家常便饭,让她没有心思整天去想儿女情长。
一直忙到五月中旬,祝若栩的工作节奏才缓下来。当天部门开了场总结会,他们今年五一的旅游产品销售量比前几年大幅度上升,得到了归航上层的褒奖,给他们产品部的员工按照各自负责产品的售卖情况,每人都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部门经理更是拿了大头,整场会议开始到结束嘴角都没下来过,开完会后更是破格当了回有人情味的领导,放话让他们所有员工按时下班。
林妙终于有时间可以和新交的本地男朋友出去约会,祝若栩也能和费辛曜早点见面。但说是见面,也不过是他们坐到车里,费辛曜送祝若栩回家的那段路程。
上车后祝若栩就一直靠在费辛曜肩膀上,最近一直紧绷着弦加班,现在能缓一缓,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松懈下来,不知不自觉睡着了。
等她睡醒后,发现车子已经到了家门口,她有些懊恼,“费辛曜,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费辛曜说:“你睡得很熟,我不想把你叫醒。”
祝若栩只能下车,费辛曜很有分寸,把她送到门口就不再往前。
祝若栩依依不舍的抱住费辛曜,身后的门刚好被打开。
祝琛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人,咳嗽一声提醒,“若栩,你今天下班很早啊。”
祝若栩松开费辛曜,“嗯。”
“行,你今晚总算能赶上家里一起吃饭了。”祝琛又看一眼费辛曜,发出邀请,“费生,你吃了吗?要不然今晚来我们家吃晚饭?”
这段时间费辛曜一直送祝若栩下班回家,连祝家的门都没进过,更别说到家里吃饭了。
祝琛说话的声音把祝明引了出来,他看见费辛曜后一脸欣喜,“小费,我正愁没机会谢谢你上次给里荷做的规划书,今天刚好碰上了,你就来家里一起吃顿晚饭吧。”
祝若栩挽住费辛曜的手臂往家里走,“他正好还没吃晚饭。”
周芮坐在饭厅里等着一家人到了开饭,祝若栩带着费辛曜坐到母亲身边。祝若栩有些忐忑,担心母亲不给费辛曜好脸色,祝叔叔帮他们先解了围,“小费送若栩下班回家,正好一起吃顿饭。”
周芮扫了费辛曜一眼,没说什么,“吃饭吧。”
祝若栩在心里松了口气,拿起筷子想给费辛曜夹菜,费辛曜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她偏头对费辛曜笑了一下,祝明让人拿了瓶xxo出来,“小费,能喝酒吗?”
祝若栩要帮费辛曜回绝,费辛曜在桌子底下轻握住她的手,“能喝。”
祝明满意的点头,把酒递给祝琛让他给费辛曜倒了一杯,谈起费辛曜为里荷写的那份规划书,“小费,你在规划书里写给里荷的整改和经营建议,让我受益匪浅啊。我们打算从下半年开始就按照你规划书里写的逐步整改。”
费辛曜说:“能对里荷有帮助就好。”
祝琛举杯敬费辛曜,“当然有帮助,这一次费生你可是帮了我们里荷的大忙!”
费辛曜和祝琛碰杯,“举手之劳。”
他写给里荷的那份规划书只要是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是耗费心血的,里面提到对里荷现状的了解程度更是让祝琛都有点自愧不如,更足以见得他对里荷的用心。
他现在却一笔带过自己的功劳,不贪功也不自谦,举止沉稳张弛有度,更让祝家人对他心生好感和他主动喝酒攀谈。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顿晚饭成了三个男人的酒局,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周芮吃好后先上楼回房,阿姨晚一步把熬好的中药端出来,见椅子上没了人,“太太这是又不打算喝药了。”
祝若栩看一眼费辛曜,费辛曜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若栩,你去吧。”
他这么说祝若栩才稍微放心,从阿姨手里接过中药,“我端上去吧。”
祝若栩端着药进了母亲的卧室,中药气味浓,母亲一闻到这股气味,鼻子都皱了起来。
祝若栩把中药端到母亲面前,“阿姨说妈咪不愿意喝我还不信,现在看妈咪的表情,阿姨说的都是真的。”
周芮的确嫌恶中药的味道,“难喝又难喝,这种药熬出来就是折磨人的。”
祝若栩从母亲梳妆台上拿了瓶香水,朝她身边喷了一圈。
“行了行了。”周芮捂着鼻子笑,“又臭又香的,更难闻了。”
她端起中药一口喝完了,祝若栩给她递了张纸擦嘴,她问女儿:“我喝完了,你快去陪你那个心肝男朋友吧。”
这形容听的祝若栩忍不住笑起来,“费辛曜怎么就成我心肝呢?”
周芮哼一声,“每天晚上打视频打到深夜,晚上从你门口路过都能听见你在和他聊天。早上来叫你起床,你手上还拿着手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一直聊到睡觉。”
和费辛曜每晚打视频睡觉已经成了他们两人睡前的共识,祝若栩觉得这挺正常的,可是被母亲这么指出来,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周芮看女儿脸上难得流露出羞涩的神态,“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热恋期的男女会这样很正常,最重要的是过了热恋期,日久天长他对你还是一成不变。”
祝若栩收起笑容,“妈咪,我和费辛曜分开的七年他一直在等我,没找过别的女人。”
周芮表情一怔,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语气不明的开口:“你比妈咪眼光好。”
祝若栩被这句话弄得心头很不是滋味,关于亲生父母的爱恨情仇,她作为他们的女儿,承受了他们两人的生养长大,她没有太多的立场可以指责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但在母亲的角度里,她的父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男人,她可以站在母亲这一边,可她做不到闭着眼睛一昧的贬低亲生父亲,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的母亲。
知女莫若母,祝若栩一个蹙眉周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为难什么我和你亲爸那笔理不清的烂债里,理来理去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无辜的是妈咪。”祝若栩不认可,“他不是个好男人,他辜负了你。”
当年周家最心高气傲的小女儿,身后跟着无数的追求者,她目高于顶谁也看不上,最后不顾家里人反对,毅然决然的选了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周芮现在想起这段旧事仍然觉得不堪回首,但面对长大成人的女儿,她又觉得自己似乎能对女儿开口讲述她这桩浑噩的往事。
“他一开始是个好男人,对我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尤其是觉得我一个富家小姐为了跟他在一起选择过苦日子,他一直在心里对我很愧疚。后来我们结婚后你出生了,他做了父亲就一心想干出一番事业,让我们母女过上好日子。”
祝若栩是第一次听母亲提她亲生父亲的事,“后来呢?”
“他是个除了一张脸外什么本事都没有的男人,心却比天还高。创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把我离开周家时你外婆偷偷给我的一点傍身钱全都败光了。家里没钱让他败了,他就开始偷我从家里带出来的首饰名牌包包鞋子衣服拿出去变卖,最后把我们住的房子也抵押了。”周芮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被我发现了,他就跪在我面前向我忏悔保证。他说只是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他保证下一次他一定会赚到钱,一定会补偿我们母女。我就想他不过是没本事而已,但他心里还是爱我们母女两个的,所以我又腆着脸回家里来,向你外公你几个伯伯开口为他筹钱。”
母亲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性,遇事从来不肯低头委曲求全,可她当年为了祝若栩那个败家的父亲竟然肯低头向家里开口,除了爱祝若栩再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祝若栩心疼的抱住母亲,“后来的事我都知道了。”
“嗯,你都知道了。”
周芮拿着从周家低声下气筹来的钱,带着女儿回家去找她心爱的丈夫,他却和别的女人出轨偷情,睡在他们一起睡过的床上。
那天发生的事重创了一个年轻女人的精神世界,她一次又一次放低底线的宽恕却换来丈夫的背叛,崩溃怒火悲愤不甘几乎扭曲了她的心,她对他从爱变恨,深恶痛绝,带着女儿离开他,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他那张丑陋的脸。再后来连带着和他相似的男人,她也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周芮说:“若栩,我一直觉得费辛曜和你亲爸很像,所以我一直对他有成见。”
祝若栩默然点头,“我知道。”
周芮从过去的记忆里抽离,伸手顺了顺女儿背,长叹了口气:“之前是我一叶障目狭隘了,费辛曜和你亲爸一点都不像。在事业上,他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成功的青年。你又说他等了你这么多年,他比你亲爸长情的多。”
祝若栩从母亲怀里抬起脸,眼睛红了一圈,“妈咪,你同意我和费辛曜在一起了吗?”
周芮反问她:“不同意我能让他进我们家门?”
“谢谢妈咪……”祝若栩破涕为笑,“费辛曜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仔。”
周芮也笑起来,“我的女儿眼光一向高,他要是不好你又怎么会选他。”
祝若栩用力点头,“嗯……”
周芮用手给她抹了两下眼睛,眼泪抹干净了,眼下却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你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回来的很晚,你现在的工作是不是太累了?”
“我不累的妈咪。”祝若栩连忙解释,“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周芮端详女儿的表情,看穿她在想什么,“我没说不让你继续做现在的工作。”
祝若栩暗暗松了口气,“我以为妈咪还是想让我去祝家的酒店上班。”
“我是想。”周芮顿了顿,“但我要是逼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你不是又要不开心了。”
母亲之前态度坚决,几乎是要按着祝若栩的头让她去祝家酒店上班,现在她却松了口,不论是祝若栩的恋爱还是工作,她都愿意一一让步。
“我很开心!”祝若栩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妈妈怀里,“妈咪能认可我选的事和人,我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