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里屋拿外套,刚披身上就摸到兜里东西。
拿出来看竟然是只崭新消肿药,联想起他的消息,所以事实是她无论见不见祁连,也摆脱不了被舔的命运吧。
该死,她才恢复几天啊。
他又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看外面牛高马大的保镖,她冷笑,祁闻礼,干脆要骂一起骂,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独善其身,立刻给他发信息说这事,然后戴上帽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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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管家经过重重大门和百米走廊,到最后一扇门。
祁连煞有介事提醒。
“从小到大,爷爷很看重大哥,任何不安定因素都可能被他扼杀在摇篮里,如果等会动手,你躲我身后就好。”
“啊?”云影掐了掐手心,老爷子不是都七十多了吗,还这么精力充沛啊。
合着今天是送上门挨揍的?
还没来得及细问,面前大门被佣人打开。
千万水晶吊灯下,老人已经正襟危坐在沙发里,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和记忆里一样,他虽已年过七十,但身体保养得宜,英式深棕色复古西装笔挺,银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布满皱纹的手杵着象征权利的红宝石的金丝楠木手杖,指间雪茄飘出灰白烟雾,看起来精神矍铄。
只是那双鹰眸略显凝重,里面的绝对威严似乎一触即发。
云影看一眼就吓得低头,说是耗子见猫也不为过。
当年看他就心虚,现在还是这样,刚想找个坐的地方挡视线,可旁边祁连根本没坐下的意思,还把背挺得笔直。
她也只能站着,挤出个笑容,“爷爷好。”
祁洵目光绕着两人打转,越看眉峰皱得越凸,最后摇头叹息,又敷衍点头,“嗯。”雪茄扔进烟灰缸熄灭。
招手叫来管家。
照片拍茶几上,起身站在祁连面前,木质手杖在敲了敲地面。
“说吧,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大,但苍劲有威慑力,听起来像法庭上的审判,而手杖像随时会落到谁身上,看得人害怕。
“一场误会,我和大嫂已经跟媒体解释了。”祁连交代。
“这衣服呢,祁连,那里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爷爷,这是我的工作。”
“男男女女,成天混在一起纸醉金迷吃喝玩乐,算什么正经工作。”
“……”她扯了扯嘴角。
果然,他们两在他眼里就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上不了半点台面,看在相同爱好的份上,她想帮忙解释,祁连夺过话头。
“爷爷,请尊重我,我不想成为大哥那种为公司劳心费神的工作机器。”
话音刚落,祁洵脸色瞬变,手杖跺地面。
“机器?你们一样吗,你哥十岁就拿国际大奖,学习金融风险,你从小逃课,次次考试零框蛋,我和你爸妈连家长会都没脸去,现在能上大学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云影愣了愣,原来送出国是遮丑,而家长会上的积极出席是因为这是唯一的高光时刻。
“不肖子孙,跪下。”
“不,我又没犯错,凭什么要跪。”
“好啊,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杖硬了,来人,给我按住他,家法伺候。”
眼看两人越吵越激动,手杖也频繁戳来戳去,云影嗅到了浓烈火药味,但一个不熟,一个没胆,根本无从劝起。
等会打起来,她可不想被误伤,佝着背,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往大门方向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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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门口台阶处,几个高大保镖拦住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捏住手机,目光紧紧锁定大门后,似里面藏着他唯一的珍宝。
“大少爷,没得到老先生同意之前您不能进去。”
“老先生只见他们两人。”
“让开。”
“你们前几天才因为云小姐吵过架,他要知道您今天硬闯,肯定又要生气了。”旁边的管家也附和。
他们在祁家待了多年,明白面前是祁家这一辈最有建树的人物,可敢几次三番挑衅家族最高掌权者,实在太狂妄了。
“让开。”祁闻礼依然重复,只是声音更冷了。
新来的保镖仗着三百多斤,壮着胆子抓他肩膀,“不行,没得到同意,您不能”
忽然,下一秒手腕被掐住,整个人被轻易抡起直接过肩摔,痛得龇牙咧嘴。
“滚。”他垂眸。
慢条斯理整理袖口褶皱,看不出丝毫凌乱。
众人这才明白,外面都说云家大小姐娇纵蛮横不像样,合着自家斯文大少爷才是活阎王,直接用拳头说话,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只能让开。
大门打开——
爷孙还在吵架。
而边上女人佝着身子,丧气耷拉脑袋,腿半软不软朝门口挪,一步矮一步高,谨慎得让人心酸,全然不见平时的活泼生气,像只受尽委屈的兔子。
他看得眉心微蹙,大步走过去。
听见身后脚步声,云影眼睛瞬间亮起。
谢天谢地,终于来个劝架的来了,她眼眶泛起热意,鼻头微酸,抬手指着对面剑拔弩张的两人,想让他去劝。
不料那个身影过来,包住她的手指,挡住全部视线,低头打量她的脸。
发皱的长裙,晕成一团的眼影,蒙尘的狐狸眸子,祁闻礼的心似划开条细长冒血的口子,疼得厉害。
赶紧抓住她胳膊,仔细检查手心手臂,又看脚,没看见伤口才松一口气,但为了保险,又绕到后面看一圈,确保全部没问题,把她脸上碎发撇到耳后。
“怕不怕,他有没有打你,或者哪儿不舒服?”
她摇头。
“真的?”
“嗯。”她点头,抬手想让他去劝,未料双手被他抓住亲了亲手背,放他脸上,“影影别怕,我在这儿,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在这儿,她心颤了颤,脑子出现荷花池那次,他好像也是这样安慰自己,脸染上红霞,刚要否认。
不想他又温柔开口,“我们现在回家吧,自己的家。”说完蹲下身要背她,完全不顾身后打架的两人。
她睫毛下垂,下意识想伸手。
突然,响起祁连的惨叫。
转过去正好撞见祁洵铁青着脸高举起手杖,旁边是跪了条腿依旧喊自由的祁连,简直绝佳“爷慈孙孝”。
“我们就这么走了……好像不大好吧。”她有些于心不忍。
“又没挡路。”
“他不是你弟弟吗。”
“偶尔可以不是。”
“你不怕他被”
“他皮糙肉厚,没事的。”
这两兄弟怎么就没个正常人。
等等,她好像有点明白祁老爷子为什么嫌弃她了。
大儿子为情所困,二儿子失踪多年,三儿子管理失误造成公司危机。
然后自己一大把年纪培养两个孙子,结果二孙子高喊自由考零框蛋,最有出息的大孙子又娶了一身娇纵任性的她。
淦,仔细想家族前途简直一片黑暗……
悄悄看过去,趁他们还打得热火朝天确实可以溜,但那事没解决,祁连叫得也实在惨,她于心不忍,拽了拽他衣角。
“你让爷爷别打了,我跟他真的只是误会。”
“他自找的。”
她白他一眼,没人性。
“跟我走。”
“不行。”事情还没办完,她不放心。
突然,外面传来阵高跟鞋声,吸引所有人视线。
贵妇人从外面进来。
虽已近五十,但眼神温柔娴静,气质高贵大方,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身后随行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看见云影惊喜开口,“Lily?”
云影唇角上扬,这才是救星,毫不留情把手从祁闻礼掌心抽出去,扑进女人怀里。
“妈,我好想你。”
祁夫人笑着反抱住,“这孩子。”
云影趁机说出今天的误会,又指向祁连。
祁夫人这才发现跪下去的祁连,还有坐沙发上气喘吁吁的老爷子,心里发疼,赶紧让管家把人扶沙发上,又打电话联系家庭医生上门。
完事坐沙发上,正好看见坐在对面安静玩手机的两人,不是没听过说他们感情好起来,但真正看见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半信半疑。
“你们不吵了?”
云影想到对爷爷的承诺,“嗯。”
然而旁边的祁闻礼并没回应,她想是计较没同意走的事,伸手从后面悄悄掐他,这才听见他闷声,“嗯。”
“准备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