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意义呢,他对谁都好,都温柔都体贴,不是对她例外。
昨晚被叫去的是黄珊琦或是乔伊一,他都会绅士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及时报备。
倒是她…一时冲动上头,和他说了那些话。
算吵架吗,似乎更像是她单方面地宣泄情绪,男人像是空洞,安静地平淡地吸纳了她的所有脾气。
“唔。”有点丢脸。
楚宁没想到和温砚修再见会是这种情形。她翻了个身,把脑袋深深地埋进被子里,鸵鸟似地不动弹。
视频通话的铃声将她拉回现实世界,是宋菡之,她收到了楚宁寄过去的戒指。
电话一接通,她就冲着镜头全方位地展示,吵着让楚宁戴上秀一秀。
楚宁拿她没办法,从被窝里懒洋洋地抬起手藕臂,挡在脸前,晃了晃:“戴着呢,一直都戴着呢。”
宋菡之截了张屏,忍不住想找文嘉懿炫耀,她和宁宁才是天下第一好。
手指边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边惊讶道:“宁宁你戴在右手中指诶,这是订婚戒的位子。”
楚宁下床去洗漱,随手把宋菡之支在架子上,她咬着牙刷,打量起中指的戒指。
她没想那么多,只是尺寸刚刚好适合中指,戴在右手,吃饭、写字、敲键盘都能看到,心情更好。
“万一有人误会你订婚了,怎么办,冥冥之中你就错过了一段上好姻缘!”宋菡之显得忧心忡忡。
楚宁灌了口水,把泡沫都吐掉,声音还有点含糊:“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误会吧?”
宋菡之想了想:“也是哈,这都能误会也太蠢了。”
楚宁:“再说有周延昭那么大一个人在,我还邂逅什么姻缘?”
她没由头地想到了昨晚,心脏颤了一下。
“周延昭…”宋菡之蹙眉,“我说宁宁你人也太好了吧,居然真陪他演了这么久的戏。”
“情况复杂嘛,你是没看到周爷爷的样子,我真的狠不下心来什么都不做。”
楚宁将粉底在脸上拍开,她肤质好,底子细腻,一层薄底妆用来提亮就完全够用。
她轻叹气:“之之你知道的,我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我都没在他们身边,我和延昭一起陪在周爷爷床边,就总会幻想要是我也能给爸爸妈妈送终,会是什么场面。更狠不下心了,就把这场戏演完吧,让老人家开开心心、不留遗憾地走。”
宋菡之好心疼,想给她个抱抱,可惜隔着屏幕。
倒是楚宁笑着安慰她:“没事啦,你没说错话,都这么久过去了,我早就放下了,没有爸爸妈妈,我一个人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楚伯伯出事那天晚上,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没问温砚修吗?”宋菡之试探着问。
她和文嘉懿借着两家的势力和人脉,都帮着楚宁打听消息。
可惜那晚楚宅发生的一切,像是被人故意抹去,怎么查都查不到。
楚宁既撬不开房秋美的嘴,也完全回想不起来那晚发生了什么,到最后只能作罢。
将她从沪申带到港岛的温砚修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楚宁摇摇头。
“你没见到他?”
“见到了。”
“那怎么…他不告诉你?”
楚宁笑笑:“我没问。”
她长舒了一口气,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偏圆的黑眸微眯,坚定地开口:“我想和他划清界限。”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楚宁感觉自己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男人孔武精壮的身体喷薄而出的源源不断热气。她根本抗拒不了温砚修的靠近,会条件反射地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再下去真的会重蹈覆辙。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该断掉的。”
宋菡之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真的能断吗?你当年那么喜欢他。”
她是没经历过,只听文嘉懿转述过二人的种种,其中有多少艺术加工的成分宋菡之不知道。
但每次醉酒,宁宁笑着笑着掉眼泪,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位“温先生”。
“能。”
楚宁猛点了几下头。
心里告诫自己,能也得能、不能也得能。
绝不能重蹈覆辙。
飞蛾扑火的滋味太难受了,温砚修是很强大的男人,强大到她为他悲伤、哭泣到肝肠寸断,他也能保持岿然不动,百分之百清醒克制地注视着她。
温柔刀最绵里藏针,最痛。
楚宁背上帆布包,咬了口吐司,急匆匆地往门外去,和宋菡之视频通话完有些失神,耽误了时间。
推开门,周延昭等在外面,宽松咖色衬衫随意散开两粒扣子,见到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豆浆。
“宝宝,怕你吃不惯港岛的口味,特地找了家内地人开的早餐铺。”
楚宁没接,反而第一时间去抠字眼:“没有外人,你可以不用这样叫我。”
周延昭并不意外楚宁这样说,昨晚他也是这样叫的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以为楚宁是默许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意思,现在看来她只是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而已。
他有信心能拿下楚宁,这种小白花似的女生最好拿捏了,没把这点小挫折放心上,往前一步,将豆浆塞到她手中。
“行了,走吧,送你去上班。”
“送我?”楚宁诧异。
“对啊,我跟在港岛的兄弟借了辆超跑,专程送你上班下班。”周延昭潇洒转身,没有哪个女生不吃这套。
楚宁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看了眼表,和周延昭说话又耽误了两三分钟,时间彻底不宽裕。
于是她小跑几步,追上去。
一路上风驰电掣,她紧紧握着那杯豆浆,掌心被烘得很暖。
抵达唐楼时,比楚宁乘坐公共交通过来快了整整半小时,楚宁松了口气,认真地感谢他送自己过来。
她晃了晃手中的豆浆:“还有豆浆,也谢谢。”
“楚宁,你太客气了。”周延昭扬了扬眉,“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用说这些的。”
“我们之间…算什么关系?”楚宁一时怔神。
“我在追求你。”
“…………”
楚宁愣住,心跳开始变快,但她清晰地能感觉到这种心率飙升,只是因为紧张,和心动半点关系都没有,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的炽热。
周延昭比她之前的所有追求者都更真诚和直接。
“可…可是,我还没……”
“我知道,所以不急,我愿意等你深思熟虑,想清楚。”
楚宁感觉他身子压了过来,绅士地为她 解开安全带,虚虚地环住她时,在她耳边轻附了一句,“我喜欢你,是认真的,还有几天你生日给你办party好不好?我陪你,开开心心、风风光光地过。”
“…好。”
楚宁没想过今年生日怎么过,这四年过得都很忙碌,要不是宋菡之拉着,她压根没有过生日的雅致。
爸爸妈妈都离开了,她越过生日,越能回忆起从前,分不清是幸福更多、还是苦涩更多。
眼下她只想从周延昭身边逃走,他解了安全带,却还保持着离她很近的距离,让她有些无从适应。
楚宁轻推了他一下,含糊道:“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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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思都在对话上,没人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库利南。
小情侣你侬我侬的样子…这个距离看得挺清楚的。
蒋秋人在驾驶位,紧握着方向盘,满掌心的汗,呼吸宛若按下静音键,眼神偷偷往后瞟。
温砚修指腹落在平板上,处理公务,董事局每周这时间召开晨会,雷打不动,他亲自宣布推后了半个小时,才得以百忙之中过来唐楼一趟。
本意是想见见修复团队的各位,顺便批评下某只不吭声不报备不听话的小狗。
但现在他没什么心思。
冷色调的光映在温砚修的眸中,逼出了几分的狠戾,快将屏幕上的公文盯穿。
“回集团。”他下令。
劳斯莱斯的顶级减震系统,能在世界上的任何道路上开出如履平地的感觉,一脚油门,扬长穿过逼仄的小径,仿佛这位神秘的男人从未到访。
常听的财经频道今天不知为何乱入了一段实时娱乐新闻。
“港岛顶级豪门霍家再添桃色新闻!霍中郡被拍深夜潜入已婚女星家中,疑似双双外遇,霍家第四任主母或有新人选?”
霍家是港岛几大家中最花最乱的一门,就连霍泽桁也是他们几个发小好兄弟里最花花公子的一个。
霍泽桁都懒得管的家事,温砚修更无暇多管。
只是听到了“双双外遇”四个字时,一直紧蹙的眉头舒开,唇边多了一抹弧度;像一道晦涩难懂的题目,终于被找到了解法,是上天给他更多的一次机会,一道只属于他的附加题。
依他想来,霍叔大概也是有苦衷的。
他又一次和这位逢年过节才能见面的叔辈,产生了共鸣。
何其荒唐可笑。
但那种奇怪的、隐秘的兴奋感又在他的体内悄然苏醒。
他居然在无比期待亲手解开这道只能属于他的题,温砚修有预感从中获得的快感和爽,会是他曾攻克的任何难关时感受到的成百上千倍。
指腹相蹭,生出些许热。窗外,一只小鸟刚刚好落停在教堂尖顶上,羽翼落下,线条弧度优美。
温砚修紧盯着,良久,自言自语道——
“宁宁,别太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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