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应酬下来,在场的人都记住了这个港岛来的年轻人。
圆滑而不世故,尊重却不谄媚,操着没任何外地口音的标准普通话,谈项目、谈规划、谈布局,都游刃有余,云淡风轻。除去正事,谈起文化、运动、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也都侃侃,其中的底蕴涵养,非一朝一夕能突击而成。
赞不绝口,几位大拿甚至当下夸海口,明年要同瑞霖集团合作,全港岛只认温砚修一人。
其中对他最喜爱的,当属周存礼。
老人家今年六十五岁,京大教授、副校长,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勤勤恳恳了大半辈子,德高望重。
“小温?”讲台之下,周存礼很平易近人,主动凑过来搭话,“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温砚修颔首,毕恭毕敬地答。
“好时候,正是壮年。”到了周存礼就明白年华易逝,往事不可追。
他话锋一转,却问:“可有婚配?”
温砚修疏淡地笑了下,摇头。
周存礼:“那就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温砚修怔怔,脑海中划过小姑娘的样子,被他强制地止住,摇头,郑重地否认:“没有。”
“如此甚好啊。”老爷子的眼里放光,“我孙女今年二十六,京平本地人,京大本硕博连读,模样也算是个落落大方的,与小温你也算相配,不如认识一下?”
像温砚修这样的青年才俊,都是可遇不可求,要靠抢的。
周存礼年纪大了,脑子转得可不慢,先下手为强。
温砚修就知道他是要乱点鸳鸯谱,颔首回绝:“贸然认识对周小姐也是唐突,若是有缘见面,温某一定主动结识。”
他娴熟地打着马虎,言语中的拒绝,周老怎会听不出来。
刚好这时有人过来敬酒,周存礼为温砚修介绍:“这位是杜修,做矿产的。”
温砚修做过功课,这些基本信息和人脸早对得滚瓜烂熟,但还是点头,给足周老面子,顺势接过杜修递来的酒杯。
不是高脚酒杯,而是拿雕花盏盛的一小盅。出于礼貌,他抿了口,很浓郁的酒香,入口辛辣、还带点甜,回甘却有种咸鲜感。
杜修也给周存礼呈上一杯,被他摆手拒绝。
“你那大补的好酒,留着自己品吧,我一个单薄老头子,别糟践了。”
杜修:“瞧您这话说的。您是我恩师,我拿什么孝敬您都是应该。”
瑞霖集团旗下有港岛最大的汽车、船舶工厂,需矿量大且稳定,杜修也是看中了这点,主动过来打招呼,混个脸熟。
杜修走后,温砚修笑着称赞周存礼道:“桃李天下,为师者的伟大。”
也难怪周老在京平的地位高,在场这些人一大半是他的学生,都是打心底地尊敬他。
“算了吧,这小子,我都不想认他。”周存礼摆手,努了努嘴,示意温砚修往那边看。
杜修从两人这边离开后,径直走向一位身着浅粉羽毛裙的女人,两人手挽手,动作熟络自然。
“三十出头的人了,谈了个刚二十的小女朋友,说出去不知道害臊的。”
周老毕竟是老一辈人,思维观念都偏保守。
温砚修愣了下,指腹摩挲杯壁,觉得口干,索性将酒一饮而尽。
周存礼:“那小姑娘也上过我的课,也算我半个学生吧,学习不错的,本来有大好前程的,读研或是出国深造,都是个不错的苗子。”
温砚修从不在背后讨论别人的私事,以往聚会别人要是说,他就淡淡地听,不予置否。
这次却鬼使神差地应了句:“现在呢?”
“喏,和杜修在一起之后,什么未来啊前程啊,都不要了,就想腻在他身边。”周存礼为师,最见不得这种,满眼无奈,“好好的一朵花,都没能迎来花期就凋了,怪可惜。”
温砚修很淡地笑了下,没说什么。
临告别周老前,又往杜修那边看了眼,眸光稍顿,意味深长。
两人的身影烙印在他的眼底,无端生热,离席后,也不依不饶地缠着。
温砚修承认,他看到他和楚宁的影子;他承认,他想到了楚宁考试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说的那句,不然就留在港岛本地读大学。
他怎么会不懂她的言中之意。
她想留在他身边。可她值得更好的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该去天高海阔地遨游。
一股烦躁的火冲上脑顶,花了三个月时间厘清的思绪,好像瞬间崩盘,绳子断了,念珠在他脑袋里落了一地,很乱。
温砚修抬手,扯松领带,第一粒扣子也解开,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沿,眉眼之间有着很不符合他平日形象的颓散和慵懒。
他取来一支冰水,喝得很急,可还是心烦、也很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冰水压制不住那股热。
高叔在开车,不放心地看了眼后视镜:“少爷,您醉了?”
醉了?
温砚修愣了下,才考虑起这种可能性。
这是京平的地盘,他是港岛人,生面孔,又是年轻仔,免不了一顿酒水款待。
是喝了不少,但温砚修知道自己的酒量和酒品,不至于如此。
可能是吧,敬酒的人没断过,喝得有些急了,醉意上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温砚修无声地将车窗放下来,晚风冲进来,他吹了小半会儿,那种奇怪的燥热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他蹙眉,意识到不对。
杜修的那杯酒…
味蕾还有记忆,他碾着舌尖回味,吩咐高叔快点回酒店。
防人之心不可无,京平不是他的主场,温砚修不想节外生枝,总归是麻烦。
但很奇怪,他头脑依然保持着高度清醒,进屋的步履还能保持着平稳不乱。西装、马甲、袖箍被主人胡乱地丢了一路,只有那枚玫瑰棕金珐琅星空的百达翡丽还算走运,被扔进了柔软的床里,得以短暂的休息。
温砚修坐进沙发,手边放着冰水,他扬杯饮尽,平息了一点波动。
茶几上还放着几张照片,他离开前还没有,温砚修毫无防备地拿起来。
看清了之后,他彻底怔住,照片里是楚宁恬淡的笑。
小姑娘穿着深棕色翻领西装,百褶短裙,小皮鞋,学院风的蝴蝶结大大地系在领口,对着镜头比耶,可爱俏皮。
他很久没见过她了,温砚修竟觉得恍如隔世。
几张照片旁边附了张字条,署名是高叔:“楚小姐的毕业照,刚洗出来的”
指腹摩挲过照片塑封的表面,缓慢缱绻,温砚修抿唇,犹豫着换到下一张。
这是张全班的合影,三十多个人,他一眼就看见了楚宁,人群中她是最亮眼的存在;至少对于他来说,是如此。
再一张,是她驻足在凤凰花下,笑得浅浅,闭眼许愿。
他费尽心思躲了三个月,少得可怜的成果,在此刻轰塌得彻底。温砚修滚动喉结,比刚刚更燥更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高叔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他叩了几下门:“少爷,问过了,杜先生说是上等的鹿茸酒,特地带来给各位来宾品尝的佳酿。”
“……”
药膳,大补。
鹿茸性温、白酒活血;难怪他热。
他才二十七岁,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没什么需要补的,温砚修对自己的精力、体力以及某一方面的能力,很自信。
体内那股无名的、燥热的火,从何而来,就能解释得通了。他没当场喷鼻血,说明杜修这鹿茸绝非上等绝品。
“知道了,下去吧。”温砚修嗓音发哑。
他想去冲凉,压下这股邪火,动了下身子,意识到不对劲。
起身动作的微小摩擦,蹿起了兴奋,蔓到四肢百骸。
沉蛰已久的巨兽,从不见天日的地牢苏醒,昂起首,试图迎接什么。
那团火有了具象化,温度开始惊人地升高,与胸腔完全同频的脉动感。
温砚修静静地注视着,眼底团雾浓到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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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咳温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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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超超超肥吧!夸我夸我!!
珍惜这个还很gentleman的温哥吧~欸嘿嘿
第17章 人随春好
ch17:
港岛。
楚宁生日这天赶上了同学聚会。
她惦记着温砚修回来陪她过生日, 本来没打算参加。
接了温砚修的电话后,彻底死心了,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呜咽着滚了好几圈。
可他又说明天能回来,楚宁沮丧的心情稍稍变好。
温砚修不在的这三个月,她过得也不算无聊, 临近毕业, 大大小小的聚会不少。
楚宁还和文嘉懿、江与,去看了路子骁的第一场足球赛,也算是见证好友梦想成真的时刻了, 很热血。
但每每有一点空闲,她都能想起温砚修。
他送她的花, 尽管她精心养护,但还是很快就凋零。
偌大的山顶别墅里, 楚宁找不到一点他存在过的痕迹。她被他丢在这了。
她给捡来的猫咪起名叫布丢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温砚修丢下。
楚宁从安叔那得知温砚修的行程在满世界地飞,可具体哪天在哪, 安叔也不清楚。
她连打扰他都不敢, 怕时差不对, 她发过去消息,打扰到他的休息, 先生睡眠有时不太好, 她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