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电话那头的小子在想什么,他无从得知。
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他已经知情,就断不会允许他家宁宁身边有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
“问他玩偶的事。”温砚修云淡风轻地开口。
手机仍握在他手上,但静音被解开。
电话里路子骁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焦急。
楚宁攥紧拳头,应了声她在。
“玩偶…我看到了。”
那只可怜的玩偶现在在一旁男人的指间,被捏扁。
“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和文嘉懿都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想着买来哄哄你。”路子骁很热情,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它叫心情娃娃,你看它里外还能翻,一个哭脸一个笑脸,多可爱。”
楚宁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哭脸笑脸。
有兴致的是温砚修,修长的手指插//进玩偶里面,扯着翻出来,蓝色的哭脸变成粉色的笑脸,在他掌中小小一只。
挺有巧思的,哄小姑娘有一套,可还是掩盖不住它很廉价的事实。
温砚修明明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耐心都消耗得迅速,所剩无几。
他把玩偶重新翻成哭脸,两指掐住,揉了揉。
“路子骁,你为什么送我玩偶?”
“…为什么啊,为什么。”
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里也是。
楚宁快被这种无声的煎熬烤熟,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脚趾蜷着。很想逃,真的很想逃。
“其实我喜欢你。”
一声炸雷。
楚宁第一反应是,她真的死定了。
“你、你说什么?”她有点磕巴,事态发展太出乎意料。
“刚刚就想和你说了,我下个月要去体校体能集训,如果能选拔进职业球队,后面就要去别的城市打比赛,如果没进去…可能会复读一年,不能和你们一起考DSE了。”
路子骁笑了下:“我不想有遗憾,宁宁。”
表白的话应该当面说,但他刚刚当了逃兵,没说出来,甚至当面送她礼物的勇气都没攒够。
楚宁是太美好的女孩子了,柔软、纯真,清透得像不沾任何杂质的玉,让人垂怜,想捧在手心好好保护。
路子骁也知道这很突然,但…他不想有遗憾,他是很张扬直接的那种男生,不会独自消化这份情绪。
楚宁快哭了,她感觉脑袋里炸了一场不停息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
额头渗出晶莹的细汗,咬唇,整个口腔都发干。
温砚修没出声,没打断,更没引导楚宁去做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拉长此刻的对峙,来煎熬她。其实有些恶劣,更别提绅士,绅士是会适时开口为这位可爱动人却无措的小姐解围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苗头,然后连根拔起,这种预判的感觉按理说应该很爽,但没有,他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温砚修抬手扯掉了那只玩偶,因为发力,手背青筋瞬间迸起。
他随手扔远,可怜的小家伙掉进柔软的地毯里,不知道滚去哪个角落,没有人在意。
切回静音,温砚修笑了笑,看向楚宁。
这只小puppy迷路了,需要他领着回家,回他们的家。
“宁宁,你的同学在向你表达好感,他说喜欢你。”
楚宁如梦初醒,疯狂地摇头,第一反应是自证,她偷偷喜欢的人是温砚修,怎么会接受别人的好感。
“我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她和男人解释。
温砚修眉眼稍顿,似乎是满意她的反应,而后舒展开,笑意更深:“但你的这位朋友,还不知道你的想法。”
他睨过去,有种居高临下的地位,在早恋这件事上,他站在绝对的道德高地。
无论从什么出发,他都有必要且有权力,掐死这段感情。
通话恢复正常——
路子骁在等她,温砚修也是。
楚宁洇了下嗓子,感觉嘴唇都在发抖。
她大多数时间性子都淡淡的,文嘉懿他们说她底色温柔,但楚宁知道她只是不擅长处理冲突。
“路子骁。”
楚宁叫了叫他的名字,很不自然。
“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把你当朋友,和嘉懿、老江一样的。”
下一秒,电话被切断,温砚修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指。
楚宁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指尖触感传来,她才有从天堂掉落回人间的实感。
温砚修握着手机没松,猛地一拉,将她也一并拽过去。
小姑娘眼圈微微有些红,气喘得也粗,是真的着急了。
显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可熟悉他的朋友们都知道,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温砚修试图亡羊补牢,抬手,在她发间稍停,捋平了额前凌乱的一丝头发。
“宁宁,你还小,谈这些事还为时尚早。现在你归我养,想交什么样的男朋友,得我先同意。”
他脑中又浮现那个男孩子的模样,眉头不觉蹙起。
“这种愣头青小子,免谈。”
很上不了台面,拿电话表白,怂包。
“知、知道。”
楚宁匆匆瞥开视线,手指攥紧。
她突然好奇,她对温砚修的那些想法,会有一天能铺摆在她面前吗?
那天…他会不会同意她的冒昧喜欢。
温砚修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命令高叔开车,准备带她去吃顿大餐,庆祝今晚,她亲口拒绝了一位追求者。
脑海里开始回旋自己刚刚说的话。
但其实他管不了小姑娘那么久。
等不到她恋爱,也许哪天记忆恢复了,她就要回沪申去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人家的男朋友?无非是教导她不要早恋的托词而已。
如果非要问她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才不会让他像今天一样窝火。
温砚修想了想——
至少,不能比他差吧。
尽管这一条已经筛掉港岛99.99%的男性。
但就该这样,他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小姑娘,值得最好的。
-
温砚修带她去吃晚餐,结束后过了宿舍的宵禁时间,便带她回了家。
进出校的通行证,高叔都已经按流程办好,这种小事从来都不需要楚宁来操心。
在客厅和温砚修互道了晚安之后,楚宁就独自上楼,说实话,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她是像文嘉懿调侃的那样,收过不少的情书,课桌里塞满了不知道谁送的小零食,但实打实听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还真是第一次。
说内心没有波澜是假的,当然,更多的还是惶恐和不安。
楚宁跑到桌前,把温砚修送给她的那个挂件玩偶拿出来,捧在手心,目光轻轻落在上面,很爱护。
其实收到礼物的那晚,她就拍照识图了。
温砚修的财力她是知道的,饶是这样,看清价格时,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LV家的限定Vivienne毛绒玩偶,淡杏色的小花朵。
网上能搜到的都是经典款,她手里这个胸前还别了个毛绒猫咪,搜遍全网都没看到同款,说不定是手工定制,只此一个。
那价值只会更往上翻几倍。
她怎么敢带出去…
楚宁在学校都是怎么低调怎么来的,生怕别人知道她和温家的关系不薄。
文嘉懿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面前露馅也就算了,她实在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不想给温砚修和温家惹更多的麻烦了。
她忍不住多想,温先生今天不开心,是因为她没带他送的玩偶,却接受了路子骁的吗?
只一秒,楚宁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她何德何能?
先生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过问她这种小事。
可又怎么解释他今天的那些举动?
楚宁从没见过那样的温砚修,强势、狠戾、征伐…褪去了温和的绅士皮囊,他似乎比她见过的任何男生都更有不该僭越的威严。楚宁认识的都是同龄人,温砚修年长他们九岁,或许本就理应更锋利,她歪头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概只是担心她早恋,误入歧途吧。
她想不通了,搂着小玩偶,翻了个身,滚进床里,蹭了蹭腿/芯。
很奇妙,被他这样严苛管教着,她居然没觉得反感。
好像很自在,还有种淡淡的满足和幸福,有人管她了,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在乎、才会管束。
他对她终于不再是那副疏远得体到点到为止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