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洲现在对她似乎很有好感,可在芩初看来,那也不过是一时迷惑,她本来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不介意在这时候搭把手,可是现在,她已经懒怠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毕竟,心空了一块的感觉……这辈子,她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蒋星洲仿佛察觉到什么,逃避似的转移话题道:“你淋了雨,赶紧先把衣服换了,别感冒。”
芩初便没有说话,两人沉默着进了屋,芩初去了自己房间换洗,蒋星洲走到阳台打电话,他之前为了找芩初动用了不少关系,其实已经知道芩初是从哪里回来,原先又是和谁在一起,没人知道,他之前在家里等了多久。
脑子里想的,都是芩初。
万幸的是,芩初一个人回来了。
像雨过天晴,心里积压的沉闷刹那间消散无踪,哪怕明知道此时芩初不愿意他留下,蒋星洲也不愿这个时候离开。
他打电话把之前分出去的人手都收了回来,便去厨房找了些生姜来煮了份热汤,暗自庆幸自己住过来的这段时间,生活技能提高不少,不然可能连份姜汤都不会做。
热水兜头淋下来,芩初用手抹了把脸,把淋浴开关关了,浴室里水雾蒸腾,芩初烘着头发,镜子模糊的映出她的侧脸。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很慢,芩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头发干了大半,穿着浴袍走出去,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又刚洗过热水澡出来,芩初觉得有些热,推开玻璃门,风卷着雨丝飞过阳台,带来丝丝凉意。
她的思维仿佛从洗澡开始就凝滞起来,缓慢到对周围的感知都低了许多,一切行为似乎都只剩下了本能,站在阳台上吹了好一会儿冷风也没觉出冷来。
她的目光怔怔的掠过自己的房间,直到柜台上放着的两瓶红酒,方才回过神来。
芩初给自己倒了杯酒。
葡萄酒入口醇厚柔和,度数并不高,芩初没有酒瘾,这是她平时防止偶尔失眠才准备的,此刻喝来,心里竟有些遗憾,或许她该准备度数高一点的酒,毕竟,有时候喝醉了,也并不是坏事。
正这么想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我给你煮了姜汤,要喝点吗?”
芩初眉头蹙了下,“不用了。”
蒋星洲脸上的笑容滞了滞,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酒杯上,那杯子里还留下小半杯酒液。
芩初已经准备关上门了,蒋星洲忙道:“等等。”
“空腹喝酒不好,你今天还淋了雨。”
他没说恳求的话,但那双眼中的关切却让人无法拒绝。
芩初看着他,半晌才道:“我想喝酒。”
“那……那我先给你弄点吃的。”
芩初最终还是走了出来,可惜这些天他们都不在,家里的食材有限,还是蒋星洲打电话叫了熟悉的餐厅外送。
他们还多叫了两瓶酒,芩初没吃多少东西,倒是喝了不少,蒋星洲开始还劝她,后来却不说了,只陪着她喝。
夜色渐深。
他们开了电视,声音却没放多大,电视上正播着一部讲述爱情的文艺片,温暖的色调,男女主人公的初遇都那样唯美动人。或许是酒意涌上心头,或许是压抑的情绪积累了太多,芩初觉得很烦,很燥,思维没有边际的想了很多,偶尔看到某些情节,脑子里还会闪过一些短暂的画面,心脏莫名的发出沉闷的钝痛。
直到蒋星洲拿着纸巾擦她的脸,芩初才迟钝的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湿润的冰凉。
视线还有些朦胧,她看着蒋星洲无措的蹲在她身边,似乎想伸手拥抱她又不敢,动作拘谨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伸出手按在了他的手,对视间,身体的热度仿佛冲到了手上,芩初闭了闭眼。
良久,她抬头凑近了蒋星洲的脸。
蒋星洲脸上竟露出几分似激动又仿佛带着挣扎的神色,他们接吻了。
热度一点点攀升,酒精点燃了他们的身体,麻醉了他们的神经,又或者是夜色太暧昧,肌肤相触的感觉那样熟悉又热切,像燎原的火,带着些许放任和纵容,彼此心知肚明又无法抗拒的吸引。
……
芩初还没醒,蒋星洲把她抱在怀里,心中是说不出的满足眷恋,在此之前,他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后来……
他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可昨晚是芩初先主动的,天知道自从分手后,他再没有性生活,身为年轻体壮,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士,哪里经得起心爱的人的一□□惑。
芩初眼底还有些青色,显见这段时间是累着了,蒋星洲无意吵醒她,本来想陪着她再睡一会儿的,但想到芩初昨晚也没吃多少东西,估计醒来了会饿,便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昨晚不知何时已经风停雨歇,此刻太阳尚未升起,天际隐隐露白,蒋星洲看着遥远处那丝霞光,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他去厨房给芩初做了早餐,昨晚叫餐厅外送时特地让人添了些新鲜的培根,热牛奶 的时候顺便收拾起餐厅的狼藉,以前还让他觉得烦躁累赘的家务活,此刻蒋星洲做起来,不仅驾轻就熟,心情还带着无法言喻的轻松愉悦。
“知道我的假期多难得吗?一大早就被你吵醒。”女人起床气颇重,说话仿佛都带着磨牙声。
蒋星洲摸了摸鼻子,这才注意到手机上的时间,他假装咳了咳,不好意思的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对不起啊姐,我忘了今天周末。”
蒋思琪咬牙道:“你最好有正当理由。”
“姐,我想结婚了。”话说出口,竟是带着说不出的愉悦和期待。
“你认真的?”蒋思琪的神志被自己弟弟的一句话完全惊醒,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她已经听出来,蒋星洲是认真的。
这让她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蒋思琪知道,弟弟口中想要结婚的人选是谁。
虽然姐弟俩平时对各自的感情生活不太干涉,但蒋思琪就这一个弟弟,何况她比蒋星洲大许多,加上父亲不太着家,他们说是姐弟,其实蒋星洲几乎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姐弟俩的感情自然比一般人要亲厚许多。
蒋思琪可以不在意弟弟在外面如何玩,说白了,只要蒋星洲不触及法律底线,她都有能力护着他,私人感情上也是如此,但,结婚不一样。
在蒋星洲跟她说起结婚这个词,她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那个女孩的脸。
蒋思琪是见过芩初的。虽然她不干涉弟弟的感情问题,但陪在他身边的是谁,总有人给她通报信息,何况这圈子这样小,蒋思琪有意无意的,倒也和芩初打过照面。
蒋思琪没有老一辈的门第之见,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已经不需要联姻来做依靠了,甚至就物质条件来说,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家,都难以和他们蒋家看齐,但他们也见的多了,出身地位相差太大的伴侣,少有能走到最后的。
这让她对弟弟的这份感情不怎么乐观。
她对自己的弟弟了解甚深,就感情生活来说,他在圈子里绝对是洁身自好的那一个,不客气的说,蒋思琪有时候都觉得自家弟弟纯良过头了。
蒋思琪如今已经三十几岁了,保养得还像二十多岁,追求她的男人不胜枚举,但蒋思琪至今也没结婚。她早年就接手了部分家业,做得风生水起,感情于她是生活调剂品,蒋思琪自觉无心也无时间精力去经营,所以她的那些男朋友们从来没一个坚持过半年。
她觉得这样很好,反正她有钱有颜,合则来不合则散,圈子里大部分人都这样,所以当初听说蒋星洲身边多了个芩初的时候,蒋思琪是半点反应也无。
直到一年两年过去,蒋星洲还和对方分手的打算,蒋思琪就已经有所预感了。
第86章
坦白讲, 如她们这样出身世家豪门的子女,身边从小就缠绕着无数怀着各种各样目的的人,若没几分本事, 也站不稳脚跟,蒋思琪能一手撑起蒋氏,蒋星洲也未曾逊色多少,他们早习惯了衡量利益得失, 感情……不是没有,但和婚姻肯定是两回事。
因为父亲不太负责的缘故,她把工作放在生活重心, 爱情和婚姻都可有可无, 所以无所谓,谈恋爱只看脸,她以为弟弟和她一样,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她的前男友加起来能凑个足球队, 弟弟这么多年了,身边真走近的人就这么一个。
当初得知他身边多了个芩初, 蒋思琪也只当是他开窍了, 饮食男女,不过也就那点事儿,恋爱也好, 交易也罢, 他们蒋家人都不吃亏。芩初的过往履历在她这边虽不说明明白白,但也知道得不少,蒋思琪当初就没放在心上,但如今……却是不得不重视一下了。
婚姻到底和恋爱不同, 蒋思琪脑子里并非没想过做些什么,事实上,如果她想,她有一万种方法让两人分手,但这念头不过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理由很简单,她弟弟早就是个成年人了,出手干涉他的私人感情,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说不定会把人越推越远。
这也与她的性格不符,蒋思琪知道某种方面上,蒋星洲和她很像,他不会乐意见到自己做这种事,蒋思琪自己也不想做费力不讨好的那个。
而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这事最坏的后果也不过是结婚后又离婚,而离婚……
这年头离婚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联姻尚且还有分道扬镳的,何况是普通的结婚离婚,顶多财产分割的时候麻烦点,但也还好,他们家又不是付不起。
在蒋思琪的行事准则里,一件事只有能做和不能做之分,显而易见,这事并不是不能做,那么,她为什么要阻止呢?
所以她只问:“想好了,不改了?”
蒋星洲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电话那头的姐姐又看不到,连忙应道:“想好了。”
蒋思琪便说“那行,找个时间带回来让我见见。”
虽然以前不是没见过,但这次的见面肯定是不一样的。
蒋星洲乐了,嘴角忍不住上扬道:“好。”
他们都没提蒋父,在蒋星洲心里,他姐同意了的,这事基本就没啥阻碍了。
虽然有阻碍他也不怕,但到底是家人,他还是希望自己找到共度一生的人的时候,可以得到家人的支持。
但蒋星洲没想到,有些事的选择权并不在他手上。
蒋星洲做好早餐,回房的时候芩初已经醒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发现她把一个行李箱拖了出来,正在收拾行李。
“这是要去哪?”蒋星洲问。
芩初看了他一眼,“你也去收拾行李吧。”
“旅行吗?”蒋星洲有些高兴,又犹豫道:“那得等两天。”公司里积了一堆的文件等他签字,再拖下去他姐该有意见了。
“不。”芩初道:“你走吧,我过几天会把这房子挂中介。”
他努力想扯开一个笑,脸上的肌肉却不配合的僵硬着,声音略有点收紧:“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玩笑的痕迹,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她是认真的。
她平静的收拾着行李,把准备好的衣物放进行李箱中,那神态丝毫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在跟他说早餐吃什么,而不是在跟他做一个长久的告别:“我要去Y市录节目,希望回来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为什么?”他简直觉得匪夷所思,明明昨晚他们还耳鬓厮磨,半个小时前,他甚至还给姐姐打电话想告诉她准备定下来。
他以为他们已经重归于好,他以为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已经打动了她。
她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情绪很复杂,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在思考怎样开口。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知道我们以前不太好,但我保证,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但却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紧张,忐忑的等待着她的回答,心情仿佛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芩初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一边,伸手打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拿了根女士香烟来,电子打火机的感应灯亮了下,烟点着了。
那个抽屉,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多半都放着备用的计生用品,因为芩初的约法三章,蒋星洲已经许久未进过主卧,昨晚也没特别注意。
“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她站在阳台边,不像一般人吞云吐雾,只夹在手指间,好一会儿才抽上一口,轻轻吐出,有几分寂寥,时间还早,天边朝霞十分美丽,那霞光落在她脸上,美得隐约又惊心动魄。
“挺久了,在你认识我之前。”她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是原野教的。”
蒋星洲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提起这个人,但他心里却是是有些不舒服的,哪怕昨天他已经确认他们彻底了断了,可听到她提起从前,听她说起那个人和她一起时做过的事,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点酸涩……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芩初便主动开口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喜欢,所以分开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的语气明明那么平淡,可蒋星洲却听得心中一颤,他知道她和原野是因为误会才分手的,也知道他们当初在一起应该是彼此相爱过,但他从来没想过,在他面前一贯都十分淡然的芩初,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刻他心疼之余,却也忍不住生出几分绝望,“蒋星洲。其实,你是个好人。”
“哈……”蒋星洲自嘲的笑了下,芩初的话,莫名让他想起一部久远的电视剧,张无忌在周芷若和赵敏之间的感情纠葛。蒋星洲心里的愤怒和惶恐让他无法自持,“我不需要好人卡。所以,你要告诉我,他是你的刻骨铭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