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等离了渝城,该怎样还是怎样。
没想到他俩当初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见过家长,眼下这种情况居然遇上了,蒋星洲心里不免有一丢丢窃喜,鉴于蒋星洲过来得太急行李都没带,于是当天傍晚从医院回来后,芩初带他到附近的商场买东西,芩杨本来还想跟着去,被他爸按住了,“都多大人了,懂不懂事?”
他妈也帮腔道:“就是,你姐和男朋友一起出去,你瞎凑什么热闹,不知道自己讨人嫌啊。”
芩杨愤愤的反驳:“我姐才不会嫌我。”
他还奇怪呢,明明之前他拐着弯旁敲侧击他们是不是朋友关系的时候,他姐和那个叫蒋星洲的男人都没否认的,怎么转个头就成了情侣关系了。
但他爸妈都这样认定了,他又不好拆台问清楚,只好眼巴巴的看着芩初和蒋星洲两个人出门。
六年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好多路都重修过,芩初不赶时间,干脆慢慢走,慢慢看,一直觉得有关于这座城的回忆都不如何美好,可是现在看着那陌生中又带着些熟悉的街道,她的眼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怀念。
“这边的夜景不错啊。”蒋星洲没话找话,其实渝城自然是比不上海城的,海城是一线大都市,临海还有湖,哪里的夜景不好,相比起来,渝城就寡淡多了,但胜在人少清净,或许也是进了十二月,夜里到底有些冷,出门的人也不多了。
街道上车辆少,行人也少,没有大都市的繁华,却多了几分清寂悠然。
芩初笑了下,或许是路灯的光太柔和,让她的神情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和眷恋。
蒋星洲看得怔住了。
他回过神来,主动说起自己的话题:“我小时候,可没什么机会这样晚上出来玩。”他们家的别墅 很大很大,晚上在院子里就能找乐子,只是他爸忙于工作,他妈也没了,多数时候都是他姐带着他。
也是因此,家里管得很严,毕竟那个时候,治安还没现在那么好,越有钱的人家,越不安全,去哪里都有保镖跟着,只是久了也没多少意思,反正家里也有专门的游戏室,电影房,渐渐的也少出去了,多数时候,也就和于昊他们几个轮流去对方家里玩。
“其实挺没意思的,我初中那会儿,和于昊他们偷偷跑去大排档吃烧烤,结果回去拉了一天肚子,差点进医院。”
蒋星洲说起那时候的糗事,少年人到底关不住,又看了几部热血电影,才闹了那么一出。
“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芩初没好气的说。
“那你呢,你中学的时候怎么过的?”
芩初生得那么好看,中学的时候一定也有很多人追吧。想到这里,蒋星洲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芩初不是那种整容脸的网红,他是一直都知道的,虽然她没少买化妆品护肤品,但从来不在脸上动刀子。
蒋星洲还看过网上一些人挖到的芩初早年的照片,是真一直美到大的类型。
蒋星洲从来没觉得这么遗憾过,他多想……如果能早一点认识芩初就好了。
“我中学啊……”或许是触景生情,芩初竟也难得随着蒋星洲的话回忆起自己的年少时代。
只是半晌后,她脸上的笑便淡了下来。
“没什么可回忆的,那段时间家里情况不太好,我有时候还出来送餐呢,每天忙得都没时间多想。”她看向蒋星洲:“虽然你以前很有钱,但现在应该也有些体会了吧,很多东西对于穷人来说……都是奢侈品。”
有钱人的生活叫生活,但对于家境不好的人来说,他们的生活……叫生存。
这里的街道变化再大,可她也依然熟悉,事实上不止这里,这个城市的很多个角落,她都记得路线,舅舅家不富裕,供两个学生很是吃力,芩初和芩杨很早就学会了骑摩托帮家里的小餐馆送餐,那时候交通管制得不严,倒也没出过什么事。
她那一手赛车技术,不止是后来原野教她的,而是很早之前,就在练摩托车的时候打下了底。那时候的生活太压抑了,唯一放松的时候,也就送完餐回来会去人少的道路兜一段,那是年少的芩初少有的开心时刻。
芩初并不对这些事耿耿于怀,也不觉得多辛苦,她在家里白吃白住那么多年,她妈一分钱都没给过,舅舅从来没说过什么,对她和芩杨都是一视同仁,虽然舅妈有时候会说些不太好听的,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养大了她,这个恩情是必须记的。芩杨为什么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就早早跑去读了职校,除了成绩差,也是因为知道家里负担太大,所以宁愿去寻另一条出路。
她知道他们都放过很多希望在她身上,有时候这些是压力,有时候也是她努力的动力,她也多想按部就班的考个好大学,毕业找份好的工作,成为她们的骄傲。
但有时候……也只能说命运弄人。
芩初失去了继续聊天的兴趣,蒋星洲见状,倒是也没有多打听,只是把这些事记在了心里,隐隐有些心疼,他想象不出来,要有多难,才让一个花季少女每天放学后冒着风吹雨淋去送餐。
那是他从来不曾接触的生活。
第74章
他无聊的时候刷过新闻, 知晓有些服务业很难做,何况芩初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也许才堪堪能开得动摩托,说不定偶尔会遇到不好的客户,责骂或许还是轻的,倘若他们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芩初一个人有多危险,蒋星洲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他所想的,并非毫无依据, 芩初从小就长得好, 但在渝城,这一点从来没给她带来过好处。
蒋星洲的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两人沉默着去商场买了点换洗衣物,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芩初对蒋星洲也很了解, 衣服尺码都还记得,她眼光也好, 随便挑的两套衣服都很合身。
鉴于蒋星洲破产后, 消费跟以前肯定没得比,芩初带他去的是价格比较亲民的店,蒋星洲有点欲言又止, 他……以前觉得“破产”这事就跟个玩笑, 并不是特别在意的,还想着追回芩初后能给她个惊喜也说不定,但现在突然发现,这可能是个坑。
蒋星洲被芩初打发进试衣间的时候,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一回生出想打自己一顿的冲动。
他觉得如果这时候去告诉芩初自己根本没破产,后者不仅不会感到惊喜,最大的可能是揍他一顿,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说不定以后都不会理他了。
芩初的心情倒是恢复了点,蒋星洲身高腿长,是典型的衣架子,哪怕是平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档次都好像高了许多,回到渝城后,芩初也没戴口罩,两人这会儿俊男美女的站在一块实在养眼,好些人都看得蠢蠢欲动,可惜,两人的颜值太高,想挖墙脚的都没几个能鼓得起勇气。
芩初倒是不怎么需要买衣服,她之前的行李是早就收拾好准备去综艺录制的,因为《悠闲假期》的风格,她带的衣物都是休闲装,大部分场合都能穿。
但女人都有购买欲,何况是蒋星洲自己买单,所以芩初给他挑了好些,好在等对方刷卡的时候良心发现:“你的钱还够不够?”
蒋星洲含糊的点点头,庆幸自己记得没把黑卡拿出来,不然就当场穿帮了。芩初看他脸色沉重,还以为他在肉痛,于是终于大发慈悲:“你买这么多也够了。”
她另外又给舅舅一家挑了些,这回倒是自己买了单,主要是她现在不差这点钱,而蒋星洲,虽然不太高兴他以男朋友的身份被舅舅他们周知,但好歹他今天送自己回来也折腾了一场,这个情芩初记下了。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主要是蒋星洲拿,芩初就提了两个小袋子),出了商场正准备叫车的时候,倒是先接到了芩杨的电话,他开了那辆五菱来接他们了。
芩初把东西递给他:“来得正好,给你也买了双皮鞋,待会回去试试。”
芩杨就笑:“我都多大了,尺码都不一样了。”
芩初随口道:“放心吧,我让蒋哥试过的,你们尺码一样。”
她这几年虽然没回来,可有时候也会和舅舅联系,偶尔也买些东西寄回来,芩杨的尺码变化她都是知道的的。
可芩杨却听得眉头微皱,目光在蒋星洲和芩初之间逡巡了一遍,心里暗暗生疑:难不成真是情侣关系,不然怎么他姐连人家穿的鞋码都知道。
一般朋友……应该不会注意这个吧?
蒋星洲则暗暗高兴,“蒋哥”这个称呼,是他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芩初就是这么叫他的,虽然明知道芩初这是在“营业”,可是他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麻了一下。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开车回了芩舅舅家。
只是没想到,进门的时候却意外遇见了两个人。
一个长相有些粗糙的中年女人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旁边的士多店门口,见到芩杨他们,颇为亲热的打招呼:“杨杨回来了。”
芩杨神色淡淡:“周婶。”
叫周婶的女人半点没有被他的冷淡打击,殷切的看着他,只是目光落到芩初身上,神色微变了下,眼神挑剔,但随即,又露出了几分惊讶。
“这不是……芩初吗,你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脸上重新挂上笑意,嘴里问着芩杨,目光却盯着芩初,又在她和旁边的蒋星洲之间来回打量,只是那笑容中满含深意,还颇有点八卦看好戏的意味。
这实在不是一个有礼的举动,芩初面色不变,芩杨的脸色却阴沉几分:“我姐什么时候都能回来,周婶你有时间注意这个,怎么不管管你儿子儿媳,天天吵个没完,连累我爸妈晚上都睡不好。”
芩杨虽然已经成年步入社会,但年龄也不算大,年少气盛,何况从小听着流言蜚语,他最讨厌的就是这邻里间的那几个好事的八婆,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张嘴挑是非。
周婶脸色顿时黑了,她家确实是个烂摊子,儿子儿媳三天两头吵架,她又没能耐管,也就只能带带孩子,之所以一开始对芩杨态度殷切,还不是因为她还有个女儿,今年虽然才十九岁,可也早就打工好几年了,也该到了成家的时候,芩杨这两年开了店,钱是没少赚,人品也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老芩家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老实人好拿捏啊,周婶可不就瞄上他了。
谁知道,芩杨能叫她一声“周婶”那都是好修养了,别说娶她女儿,若非两家实在住得近,他平时一条街遇到,都恨不能掉头走。
这周萍要是个知道要脸的,也不会仗着辈分频频套近乎了,这会儿被撅了面子,心里虽有些气,可也还记得女儿的事,因此没敢给芩杨怼回去,却把矛头放到了芩初身上。
“芩初这也好几年没回来了啊,这你男朋友吗?”
蒋星洲在周婶眼中是个生面孔,偏偏长得好,气度也好,实在不像个普通出身的,周婶看得都有些眼红,她家闺女比芩初还年轻呢,十九岁正是一朵花,怎么就没找个这样的回来。
她心里嫉妒,嘴上还八卦着:“小伙子长得真好,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蒋星洲本来还想给芩初长脸,想说自己家里是开公司的,谁知道突然感觉手上一热,芩初抓着他的手牵上,气定神闲的对那中年女人说:“我们家的事,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放心,就算以后办酒席,我都不会给你家留一个位。”
邻里几十年的,这话是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周婶心里的火那是一下子窜了出来,然而还没等她愤怒的骂几句,芩初就带着蒋星洲进屋了,芩杨也立刻跟了上去,更是直接把门闸拉了下来,发出好大一声响。
周婶被气得一肚子火还没法发,那真是血压都差点上去了,她就知道芩家这小女娃是个没人性的,对长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么多年没回来,可见也是个白眼狼,早晚芩家都自食其果。她这时候可不会想自己配不配当长辈,只想着早晚得把这口气出回去。
回了家,芩舅舅已经去了医院,舅妈并不知道楼下发生的插曲,几人吃了饭只略在客厅坐了坐便各自回房了。
舅妈对芩初的态度比舅舅他们要客气许多,主要是因为当年家里困难的时候,她对芩初也说过一些不太好的话,甚至心里也没少暗暗埋怨她的,只是这么些年,芩初离家没回来,老人出事却全靠她拿的钱,自己儿子开店也是芩初出了手,芩舅妈早便后悔了,只是她是个好面子的,当年之所以养着芩初没吭声,多少也有这个原因,她不能让外头的人说她连个没爹妈的孩子都容不下。
但其实那时候,她私底下没少和丈夫抱怨,明明……明明芩初的亲爹妈都没死,凭什么要他们养呢,还一分钱不给。
但这么些年,芩初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她确实算不得白眼狼,芩舅妈的思维就是这样,你对家人多好,取决于你给家里带回过多少。
她其实也知道,芩初估计也过得不算好,那会儿她年纪才多大,那些钱又是哪里来的,芩舅妈她们都没敢问,但她知道,芩初已经不欠他们的了,甚至于,她所付出的,远比她们所给予的多得多。
芩舅妈有时候都想,自己那时候是多鬼迷心窍,才会总是在小小的芩初面前偷偷念叨,让她记恩。现在她确实记了,也还了,可却轮到自己良心不安了。
有些事没法回头,她不知道芩初是否记恨过她,埋怨过她,但是……已经发生过的,她也没法改变不是,所以芩舅妈在芩初面前,也端不起长辈的架子,只是也亲近不起来,只当个贵客般敬着。
这一点,芩杨性格大大咧咧,却是没有发现,而芩初呢,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只有蒋星洲,芩舅妈的态度,让他再熟悉不过,家里的旁支见到他,很多都是这样,敬着,又带着一丝小小的,仿佛不为人知的算计。
他皱了皱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第75章
晚饭过后, 芩杨去了医院,打算和芩舅舅轮流守夜,芩初本来也想去的, 但被舅舅拦下了,就算是平时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女孩子守夜,更何况芩初今天舟车劳顿,眉宇间都带着疲色, 舅舅自然不肯让她留在医院过夜。
事实上,他们早就请了护工在,只是舅舅还不放心老娘, 所以才要守着。
洗漱的牙刷毛巾昨晚也买了, 但说实话,蒋星洲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小的房子,还是好几个人住一起,房间里还没有隔音,便是说话声大一些都会被人听到, 他觉得挺不自在的,但想到这里是芩初从小住的地方, 他又克制不住的好奇和想要亲近的感觉。
可惜芩初的房间, 也就刚来那会儿放行李时看了一眼,芩初都没给他进去的机会,好在还要待一段时间, 估计还有机会。
但饶是如此, 蒋星洲睡得也不是很好,哪怕换了新床单,可那是芩杨的房间,男人的房间基本没什么看头, 芩杨算爱干净的了,好歹没把鞋袜之类的乱丢,也没有什么异味,可这房子靠的街边,外头人来人往,车声说话声时不时的传来,蒋星洲前半宿都没睡着。
芩初其实也一样,太久没回来,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过她今天确实累了,因此辗转了许久,终于也沉入梦乡。
隔天蒋星洲起得早,三楼也就一个洗手间,他被芩初的刷牙的声音吵醒了,起来的时候,芩初刚从里面出来,没有化妆的脸清新素净,芩杨也回来了,正在沙发上补眠,芩初见到蒋星洲从房里出来,就去拍醒芩杨:“回房间睡吧。”
芩初决定今天给蒋星洲到酒店订个房间,不能再让她弟辛苦守夜回来还睡沙发了。
蒋星洲还不知道芩初的打算,听到这话也不在意,他虽然不爱和人亲近,可想想这是芩初的弟弟,似乎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等洗漱好回房间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点动作。
谁知道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下楼的时候芩初居然已经走了。
芩舅妈看到他,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来:“小初去医院看她姥姥了,锅里包子还热着,你要不先吃点?”
蒋星洲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拉了下来,心里有些失落,本来想去找芩初的,但见芩舅妈把一盆温热的包子拿了出来,他也不好推拒,索性坐下吃了。
蒋星洲拿的是个酸菜包,味道其实很一般,芩舅妈是真没多少手艺,颇有些拘谨的说:“我做的不好吃,要是吃不下,隔壁还有卖早点的,你不用勉强。”
“您不用麻烦,挺好的。”蒋星洲富贵乡里长大,可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何况眼前这人好歹还是芩初的舅妈,就只看在这一点,蒋星洲也不会做什么失礼的事。
只是豪门的教养摆在那里,他吃东西的时候动作都是习以为常的优雅,芩舅妈虽没见过多少世面,可也猜到他身份不普通,迟疑了下,她还是趁机问了起来。
其实昨天在医院食堂的时候,芩舅舅也问过一些,当时芩舅妈在边上也竖着听了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