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让开一条路,让他们把病床推进去,转身关门之后,她对着门缩了一阵肩膀,才走上前,“怎么伤的?”
阿摩利斯给她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庄淳月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明媚,手在他背上比了比,想找到伤口摁下去。
“您就是洛尔小姐吗?”
“啊?我是。”
随行的医生嘱咐她:“这几天需要你照顾卡佩先生,我需要和你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我?”庄淳月指着自己鼻子,拉长的声音里都是不情愿,“不能请一位护士过来吗?”
“你是我的情妇,当然是你照顾我。”
阿摩利斯面对着窗户,午后的阳光给他过白的皮肤调和成了印象派的油画。
庄淳月想了想,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
医生叮嘱完,将一本看护手册交给庄淳月,所有人就都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阿摩利斯。
她刚关上门,那个人还趴着,连转头都费劲,庄淳月看向了厨房——
“你想拿刀杀了我?”
“没有……你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她伸长脖子往厨房看。
“不用。”
庄淳月收回视线,其实她早就把厨房翻找过,一切锐利危险的东西都没了,吃饭一直是有警卫送进来,再看一眼也只是不死心而已。
她坐到床边:“那你这是怎么伤的?”
“只是被几条牛皮长鞭打了两个小时而已,你要看一眼吗?”
阿摩利斯想在她脸上看到一点心疼,然而她站起来时看不到她的脸。
他就当是有吧。
“我杀了弗朗西斯,他们只是把你打一顿就算了,还管送回来?”庄淳月觉得这惩罚实在太轻。
阿摩利斯闭了闭眼睛,她待会儿受什么欺负都是这张嘴招来的。
庄淳月只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有些遗憾地啧啧两声,现在也不是一个小病小伤就能死人的年代了。
“那你今晚只能趴着睡了吗?”她问。
“看起来是这样。”
“那就——晚安吧。”
庄淳月说完把护理书一丢,就要跑到另外的房间去。
“我让安贵也变成我这样,你觉得如何?”
大晴天里冷飕飕一句话成功让她脚步站定,重新坐回去,“你要干什么?”
“卫生巾用了吗?”
庄淳月面色古怪,在椅子上挪了挪,不说话。
“你想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吗?”
她口气一贯又硬又呛:“我没必要知道。”
他下巴戳在枕头上,落在唇上的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我需要一个安慰的吻。”
庄淳月往后仰:“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我是后背受伤,不是嘴受伤。”
“那就是我受伤,我吃多了上火——”
后半句被阿摩利斯吃进去了。
他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拉近,就这么亲了过来。
庄淳月从来不喜欢和他接吻,吻上他就等于吻上了堕落。
她总是舌头被带着走,在窒息中逐渐害怕,两颊滚烫,怕他所有的举动,都带着要将事情进行下去的预兆。
“要是你能晚一天就好了,”他不再吻她,转而去她耳下呼吸耳语,诉说自己有多焦渴,“我现在很需要你……”
庄淳月听得一边战栗,一边想起在C区囚室的初遇,那时她绝想不到,这个人说话竟然能这么恶心。
阿摩利斯掐她的脸:“你怎么不理我?”
庄淳月回神,从头到尾扫了他一眼,“现在?你确定还可以吗?”
阿摩利斯撑起半个身躯:“过来。”
她赶紧起身按住他,让他把趴得热烘烘的位置再盖上,“可别,我担心卡佩先生的伤口再裂开。”
这一下手劲儿不小,十成十是故意的。
阿摩利斯反手就将她扯到了近前,又亲了上来。
血肉溃烂的疼痛被他无视,就这么一边亲着,一边把庄淳月拖到了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腰。
力气还是那么大,庄淳月挣脱不开,脖子上都挨了几口。
从黄昏一直到傍晚,庄淳月就在这张病床上,没有下来。
床头灯啪嗒打开——
庄淳月被灯光晃得眯起了眼。
吻到唇瓣抿一会儿就分不开的程度,肩膀上缀着层霞,棉料更是歪到一边,雪堆就的饱团上,缀着的艳尖儿似是比以往更熟润,像滚过热水的浆果。
她就这么闭了一会儿,才止住一阵阵眩晕。
“这可不是一个安慰的吻。”嗓音像烘过的热砂。
阿摩利斯笑意淡淡,为她整理好衣裳,把傍晚的甜点盖住,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关于做我情妇的事,我需要你出一份合同。”
“……”庄淳月皱着眉,“为什么?”
“将条款写清楚,对彼此都有保障,毕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对你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吧。”阿摩利斯的鼻尖轻拨了一下她的下巴。
庄淳月还没说话,他继续陈述理由:“你可以在条款里要求我使用避孕套,商量什么程度是你确实不能承受的,
我也可以要求你不准肢体拒绝我的需求,并且需要回吻我,甚至,把区域定清楚……”
“这份条款可以在第一次□□一周之内有修改完善的机会,毕竟要做过,才知道之前约定的是否合理。”
庄淳月听着,虽然奇怪,但这确实保障了彼此的某些权益。
“这份合同有法律效力吗?”
“我们可以去找神父和市政官见证签字,这是以后你跟我吵架的依据。”阿摩利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生气突然不理自己的状况,有一份合同作为解释的依据会好很多。
庄淳月用力摇头,要是让人看到了合同里的内容,她简直要窘迫至死。
她其实不想制定什么合同,因为想独享这段关系的解释权——在适当的时候撒泼找茬拒绝跟他相处。
阿摩利斯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后天写好了交给我?”他蓝色的眼睛宛如在肌肤上滑动的冰块。
“……嗯。”她不情不愿。
阿摩利斯又低头,在她下巴蹭着鼻尖。
“我去别的房间睡吧。”她选择逃离。
“就在这里,床够……”
睡觉之前病人还要求擦洗一下。
庄淳月在浴室里打了水,看着水旋涡一样上升,突然想到,要不要弄些脏水,让他的伤口溃烂,再疼个几天。
要是能弄些毒药就好了,她听人讲过潘金莲的故事,只可惜没有一个王婆帮她制备砒霜……
外头阿摩利斯的声音传来:“我现在还有力气。”
言下之意是她要是敢使坏,他不介意亲身教训她。
“信不过我就不要让我做这种事……”庄淳月带着拧干净的帕子走出来。
“为你受罚,当然要你来照顾。”
她端着水盆愤愤地走出来,“擦哪儿?”
阿摩利斯大方展示:“都可以擦。”他没有需要自卑的地方。
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要换药的时候才能解开,能擦拭的地方并不多。
庄淳月避开了不想管的区域,草率地擦过一遍。
但有些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格外机灵,庄淳月就是其中一个,她故意要把擦了胳肢窝的帕子往他脸上招呼。
“来,抬头。”
“不!”
阿摩利斯察觉到她的意图,埋住自己的脸。
“不洗干净就睡觉,实在是太邋遢了。”
庄淳月一边用嫌弃的语气说,一边寻找破绽,要把帕子拍到他脸上去,甚至考虑这毛巾要不要擦擦他的脚再拍上去。
可阿摩利斯的防护密不透风,只留给她一个金灿灿打着卷儿的后脑勺。
“唉——我裙子给踩掉了!”
阿摩利斯果然抬起了头,一条毛巾“啪”地巴到他脸上,然后是她嘲笑似的两声哼笑。
坏事做完当然要跑,可病床上的人反应更快,视线被毛巾挡住,长臂准确无误地把人抓住。
庄淳月又被他扯到病床上来,那毛巾从他脸上掉下来,落到了她脸上。
“不要不要不要!”她惊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