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婉转……
庄淳月起了一下身,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本摊开的书,应该是阿摩利斯在闲暇时翻开过,然后随手放在这里的。
看到紫皮封面上的单词时,她更来了兴趣,沿着他翻开的某页看了下去。
“《巫术手记》……真的有用吗?”
庄淳月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是一点不信的,但出了萨提尔这样的事,她还真不能对这种书嗤之以鼻了。
阿摩利斯原本在发呆,听到她念起书皮上的名字,立刻伸手要从她手上抢走。
“只是一些无聊的读物——”
谁知庄淳月看书成习惯,在有人来抢的时候自动转身背对着他。
阿摩利斯手抓空,胸膛撞上她的后背。
“你!”
听到某人气结的声音,庄淳月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忙起身把书递还给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又不想去接了,只抬眼看庄淳月一眼,又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阿摩利斯为被人发现这
这些和工作无关的书本都是家中的佣人收拾好送来圭亚那的,阿摩利斯此前从未翻看过,前两天为了找一份旧文件才注意到这本书。
书里记载了一些蛊惑人心的东西,在中世纪时是要被烧死的邪恶异端,但两百年过去,人们已经明白曾经的错误,特别是一战后,神秘学复苏,女巫又成了被探究的对象。
阿摩利斯是上帝的信徒,他不该看这种东西,可鬼使神差地,他将书拿出来研读。
他迫切想找到能破解当下困局的方法,如同女巫喀耳刻就曾使用药草和咒语配制魔酒,让所爱之人喝下之后,也能爱他,或是……诅咒也好。
然而书中并没有类似的巫术。
书被发现,他某些不能启齿的念头也被揭开,暴露在阳光下。
书悬在庄淳月手上良久,都没有被接过去。
她又惹他了?
比小孩还爱闹脾气……不要她就继续看!
庄淳月继续翻看,发现阿摩利斯正在看的是关于催眠术的那几页。
这个她倒是很感兴趣。
在某段时间法国曾流行过各种催眠大师,他们宣称人的身体里有导致疾病的磁流,而催眠师的催眠能有效治疗这些病症,在当时还被称为“最前沿的自然科学”。
只是被后来的启蒙运动打了假。
的
不过,也不代表没有别的催眠术吧。
“卡佩先生也对催眠感兴趣吗?”
“或许某些时候对审问犯人有些用处。”他声音很是沉闷。
“哦……”
等等!
“这应该不是拿来审问我的吧?”她小心求证。
这会儿阿摩利斯终于看回来,颇为认真地说:“是,我想试试能不能催眠你,得到某些真相。”
他对今天失控、毫无冷静和条理的自己感到深深厌恶。
庄淳月眼睛持续睁大:“卡佩先生,您想要真相问我就行,我对您是绝不会撒谎的。”
“那就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逃走。”
“我才不会跑,跑出这座岛也活不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他逼问:“那要是有人将你带离开这座岛,你会跟他走吗?”
“谁会带我离开?”
“不论是谁!”
“会啊,要是能脱离监狱做一个自由人,为什么不走。”说不愿意才有鬼吧。
他重新靠回沙发,面色不虞。
庄淳月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答错了。
“卡佩先生,您说有人愿意带我离开,是说笑的吧?”
“是说笑,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的丈夫接到这里来陪你。”
他这句就带点火星味儿了。庄淳月指尖停住,将书合上,“您实在不必如此热心。”
“哦,你难道不想见到他?”
庄淳月下意识要说她和梅晟可以在外头相会,但立刻意识到,这家伙在试探自己。
差点中了他的声东击西。
真是任何时候都要当心眼前这个人!
“我命该如此,一个人待在这里就够了,他没有违犯法律,何必一起吃苦呢。”
阿摩利斯见她已经提起警惕,也无心再将这荒诞的闲聊进行下去。
“那就,舞会见吧。”
是与不是,明天就知道了。
见他仍旧坚持让自己去舞会,庄淳月也不敢有异议,“舞会见。”
门一关上,疲惫将支撑那具身躯的脚手架全部抽走了,阿摩利斯仰面看着天花板,脸像久泡在水里木头泛出黏稠的灰白。
他缓慢挪动视线,将那本书握在手里,书脊倒折无声惨叫。
—
舞会是不会再见了。
从办公室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庄淳月刻意眺望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今天的码头一切如常,探照灯扫荡着四周,劳工们在工事附近搭好了帐篷,已经不睡在船上。
“你说,今晚会不会是个好时机?”
她一天都不想等,不如现在就走。
萨提尔打消她的念头:“今晚不好,我了解灯塔上的排班表,今晚后半夜是一个叫奥礼克的警卫,他是最负责的一个,你放船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被他注意到。”
庄淳月会开船,不过一艘大船要想启动,一定会惊动码头值班的守卫,离开的速度绝对赶不上他们跳上船的速度,所以悄悄放下救生船,乘救生船离去更加安全隐秘。
“所以明天会好点,后半夜值班的罗班总爱偷懒,而且不喜欢吹风,会待在海的背面。”
果然还是得有萨提尔在啊。
庄淳月打消了今晚出发的念头。
“但舞会马上就要到,时间很紧,要是明晚不能走,我是不是就不能轻举妄动了?”
萨提尔:“不错,明晚就是最好的机会,不然舞会当晚抓到一批逃犯后,码头戒严,就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庄淳月也颇为认同,码头一定会戒严,想再找到一艘船离开就难了。
而且她还欠着阿摩利斯一本诗歌,加上关华工离开后要禁闭的,她可不打算兑现。
明晚必须跑!
不用和任何人道别,不用准备任何东西,她只要能潜进运输船里,就可以离开。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庄淳月暗暗给自己打气。
萨提尔突然问:“你难道不会舍不得在这里交的好朋友?”
“好朋友?谁?”
“阿摩利斯,你们不是一起共患难过两回吗?”
庄淳月摆摆手:“得了吧,我最想躲开的就是那个阴晴不定的瘟神。”
为阿摩利斯工作虽然比当囚犯好得多,但怎能比得过天高任鸟飞呢?
何况伴君如伴虎,她现在一看到那张脸板起来就犯怂。
她爸妈都不能这么治她。
萨提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呢?”
庄淳月拍拍胸脯:“放心吧,等我回去了,一定也会帮你寻找你的记忆,送你到你想到的地方去。”
“可我现在只想待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像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哪有什么难的,我家又不会少你一块地方,你以后照旧跟着我。”
庄淳月很快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的。
—
第二天,庄淳月清点了剩余的法郎,全部塞进口袋里,以防万一,她将匕首绑在大腿上。
万事俱备,只等天黑下来。
庄淳月万分期待着,一整天心跳都没有慢下来过。
因不时张望码头,她又看到一艘船在码头停泊。
更不同凡响的是,这次贝杜纳和阿摩利斯都出现在了码头上。
这只能说明,船上的来客或许级别比他们两个人的级别都高。
她将手遮在眉上瞭望:“真奇怪,今天又来了一艘船,是没见过的船。”
萨提尔跟着嘟囔:“是啊,两位长官迎接,来的只怕是个大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