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珊娜背对着所有人,但往后看的眼珠子都要跑出眼眶了。
“小□□”三个字让庄淳月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但这误会也正是她想要的。
她将下巴轻抬,漫不经心说道:“典狱长先生确实留我过了一夜,让我用了他的浴室,但其他的就没有了。”
尽管她是“澄清”,却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女囚们一阵轻呼,香艳的场景仿佛呼之欲出。
“这就是你们东方女人的含蓄吗?”
“我不喜欢这样的含蓄,我喜欢听更详细的经过。”
“那个科西嘉岛的女人呢,她回来了吗?”有人问。
“死了。”
庄淳月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却又引发别人的无限想象。
“典狱长为了你杀了那个女人?”
庄淳月哑然,不过她们觉得是,那就是吧,不在刑讯时撒谎,就不是违反规章。
出门在外,名声是自己给的,这也算二次利用了。
“我先去洗漱了。”
想到监狱的水比不上昨夜的洗澡水干净,庄淳月脸有些皱巴。
罗珊娜看着她轻盈而柔软的身躯消失在门外,心里头一次不是为任何人祈祷。
她真希望上帝能带走这个该死的拉弥亚,使她能获得长久的平静。
庄淳月走后,一个女囚却突然语出惊人:“典狱长大概是个空包弹,在床上没什么本事。”
这话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你怎么知道?”
“你看那个东方女人好好走路的样子,他们昨天晚上战况一般,那个科西嘉女人被杀,一定表现出了对典狱长无能的失望,男人自尊受到了伤害,才把她杀了,这个东方女人什么都不懂,才取悦了男人。”
庄淳月哪里知道自己漏洞出在了毫无经验上,顺带连累了一把阿摩利斯的风评。
“或许是她有经验,早就习惯了呢,雷吉尔看起来体格不错。”
“是吗……”
当过老鸨的女囚若有所思,回想着东方女人那张圣母百合一样洁白无瑕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分不清圣女和妓女了。
罗珊娜也开了口:“也许他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她说谎成性,想让大家都照顾她,说不定她只是在走廊或小黑屋里待了一晚上。”
即使庄淳月确实说了她和典狱长什么都没发生,偏偏在所有人耳朵里,都是他们已经大战了三百回合的“事实”。
“也许就是这样。”
老鸨不再开口,女囚们也互相交换着眼神,不再说话。
大家都知道,罗珊娜吃醋了。
—
有了被典狱长请走,又洗干净送回来的“好事”存在,庄淳月身上打下了“典狱长专属”的标签。
就连巴尔洛都不能肯定她和典狱长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大雨过后,路面依旧潮湿,脱砖的工作告一段落,女囚们的活计变成了清除过于茂盛的植被,保持道路通畅。
庄淳月也失去了她的计数工作,但狱警又慷慨地给了她一份轻松且可有可无的工作——给女囚们清理不了的植物打个记号,等第二天抬锯子来处理。
大半天里,庄淳月能感觉得很多人的目光往她身上看,看来流言以恐怖的速度在传播。
可是没有人上来找麻烦,放饭时她甚至得到了两块不算硬的酸面包!
就算知道放任流言不道德,庄淳月实在舍不下这些好处。
毕竟饥饿比所有事情都要可怕。
吃饭时,特瑞莎忍不住问:“你真的和典狱长发生了关系?你喜欢他吗?”
庄淳月沉默了一下,点头:“那当然。”
实则她一点也不喜欢阿摩利斯,即使此刻享受着他带来的好处。
没人愿意靠近一座冰山,何况这座冰山还随意斥诸暴力,漠视法律对无辜之人的践踏。
或许他很有能力,但身为被算计对付的对象,庄淳月面对他,回答他的问题时,跟踩着一根绳子过悬崖没什么两样。
即使后面借用了他的浴室,在他地毯上睡了一个好觉,也无法挽回最初的观感。
被枪抵头的阴影,去做杀人犯的诱饵,这些事让她一辈子都没法忘记。
特瑞莎听了很高兴:“他可是这座岛上的皇帝,有他照顾你,你是不是能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了?”
正常人,她还能像个正常人吗……
庄淳月只希望这个谎言能维持得久一点。
她将多出的面包撕一半给特瑞莎,“只是一时兴趣,照顾远远说不上,但是能活下来就是好的,吃吧。”
“洛尔。”
罗珊娜又在这时挤到了庄淳月身边,甚至挤走了特瑞莎。
在庄淳月探究的目光之中,她和她肩贴着肩,看起来亲密得像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庄淳月等着她开口,看这个女人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罗珊娜一点也没有记仇的意思,柔声地说:“真好,有了典狱长的照顾,你在这座岛上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庄淳月没听出这到底是不是威胁,她随意回道:“承你吉言。”
“大家都不敢再歧视你,典狱长先生的关照足够震慑一切耍狠斗勇的囚犯,那个猥琐的狱警还不如他脚面的泥呢。”
庄淳月掰下一片面包放进嘴里:“只有擅长歧视的人,才会把等级分得这样清楚。”
“……”
庄淳月这回没错过罗珊娜咬紧后槽牙时变方的脸型。
“你为什么总是带着刺呢?”罗珊娜嘟着嘴,将脸枕在她下巴上,“你可以和特瑞莎做朋友,我们难道不可以吗?”
庄淳月看她像条蛇一样盘桓在膝头,面包都有点吃不下。
“你若是想找朋友,该找和你同阶级的……囚友。”她站起身,将罗珊娜从身上抖下来。
罗珊娜睁着哀伤的眼睛:“你还在生气我针对你的事吗?其实当时我心里很歉疚,我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份好工作,所以想为自己争取一下,难道这也有错?”
“罗珊娜修女,你想多了,你所做的一切依据你这个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不意外,所以也不会生气。”
罗珊娜觉得自己卑微得已经和道旁吃屎的狗差不多了,这个黄人应该深深感恩,成为她的附庸才对。
“我会让你知道我的诚心,看在上帝的份上,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庄淳月搓着胳膊回到工作岗位,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
这一天照旧下起了雨,但雨是下在了海上,乌黑的云就在海平面上翻涌,风卷起白浪一重高过一重,海岛这头却还是一片艳阳。
庄淳月不由想起描绘西湖的那一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念完自嘲地笑笑,自己也只能在这吉光片羽之中咂摸一点故土的味道了。
黄昏后回到囚室,已经是洗漱的时间。
庄淳月正在解着衣裳,特瑞莎走了过来,握住她的手问道:“亲爱的,告诉我,你确实和典狱长发生关系了吗?”
庄淳月眼神立时有些戒备。
特瑞莎解释道:“那些女人觉得你在撒谎,她们在拿你解开衣服之后,身体上有没有痕迹打赌。”
痕迹……什么痕迹?
庄淳月顿住手,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营造错觉,实则对那种事知之甚少。
庄淳月其实根本不知道,在巴黎时,她偶尔会在发行的期刊中不期然看到一些衣着清凉的画报女郎,或者在夜晚的街角撞见正在亲热的男女。
她的了解仅限于这些。
即使登岛时被重叠的两个男人冲击过一眼,但那也很是含混,加上不敢去细看细思,则更是懵懂。
要是别人发现自己其实和典狱长什么都没发生,那会怎么样?被人耍的滋味可不好受。
庄淳月带着歉意对特瑞莎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特瑞莎也明白她的不得已,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继续提醒:“你要小心,万一让她们知道你和典狱长没有关系,雷吉尔也死了,那些人一定会狠狠欺负你,甚至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事。”
庄淳月点头表示明白,但她还是留了一点心眼:“虽然没有发生关系,但我确实在典狱长的浴室沐浴,在他房间睡了一晚。”
特瑞莎给她一个“我懂你”的眼神,拍拍她的肩膀离开了。
庄淳月放弃了洗澡这件事,打算回囚室去。
到门口时,一个女囚拦住了她:“洛尔,你不洗澡吗?”
“我还不想洗去典狱长身上的味道,不然今晚怎么入梦呢。”庄淳月说完,撞开挡路者的肩膀,走了进去。
几个等着看打赌结果的女人交换着眼神,心里不约而同升起怀疑。
罗珊娜眼睛里泛着蛇一样的幽绿,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这个黄女不配玷污典狱长的名誉。
—
晚上囚室里,女囚们将庄淳月团团围住。
“你介意和我们分享一下昨夜是怎么和典狱长上床的吗?”
“呃——”庄淳月有些木然。
她对那种事的具体操作一无所知,若是谁在话里挖个坑,自己都不一定能察觉到。
但是看着女人们炯炯有神的眼睛,她知道今天不说明白,自己营造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她这个黄人短暂爬到她们头上,要是跌落下去,只怕会遭到这些人更激烈的报复。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我只回答三个问题。”她打算只挑几个懂的问题回答。
罗珊娜轻轻摇头,亲昵地说:“三个问题可不够,我们啊,想从头到尾,每一分每一秒都了解清楚,洛尔,和我们分享你的喜悦吧。”
其余人纷纷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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