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迪尔新奇地看着里面的材料,说道:“我妈咪都不会做。”
“那你妈咪会什么呀?”
“会亲我,还会抱我,她还会修铁路,修汽车……”克洛迪尔越说,手臂越张越大。
“那也很厉害了,你先去和穗儿玩,舅妈就在这儿缝。”
“好!”
另一个婶子也过来这边一起做针线,其实就是唠闲嗑。
两个人坐在窗边穿针引线,两个小孩就在床帐里头打闹。
“哟,东屋的灯那么早就吹灭了。”做针线的舅妈伸长了脖子看。
婶子偷笑:“只怕是要在被窝里头打架呢。”
“哎哟,孩子都生了,男人哪里还有这么勤勤恳恳的。”
“那家大业大,可不得多拼几个,小念华,你爸爸妈妈是不是经常躲在屋里头不出来?”
克洛迪尔想了想,点点头:“对啊。”
“念华,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很恩爱?”
“恩爱是什么?”
“就是黏在一块,分也分不开。”
克洛迪尔想了想,点头:“我爸爸很喜欢抱我妈咪,手还总是消失不见在妈咪衣服里,他还每天都问妈咪爱不爱他……”
“哎哟!这可羞死人了。”两个人捂着脸笑。
克洛迪尔不明白舅妈和婶子在笑什么,“怎么了?”
舅妈摆摆手,说:“没怎么,娃娃衣服快做好了,你先去玩吧。”
她笑够了,咂着嘴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你说,这跟洋人怎么睡?”
她以前也见过洋人,总觉得跟他们不是一个物种,真想象不了二表姑娘那柔柔弱弱的,怎么能和洋人待在一起。
婶子害了一声:“那不跟自家男人一样,也没多条胳膊多条腿的。”
“也是,我看那洋人身板真是——跟山一样高,二表姑娘不知道是吃苦,还是享福了。”
“能天天那么来,那肯定是享福啊。”
结了婚的女人虎狼之词张口就来,一说又给自己说乐了,互相打着胳膊。
第二天,庄淳月起床迟了,连早饭都没有吃,中午坐到饭桌前还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对面婶子和舅妈的目光一直往自己身上看,还笑得跟偷油的老鼠一样。
她心感不妙,怀疑是阿摩利斯做的好事让人晓得了,脸上顿时有些火辣辣的。
之后待在嘉兴的两天,阿摩利斯再靠近她,庄淳月都躲着走。
然而越躲他越兴起,到处堵她,反而让阿摩利斯又找借口闹脾气,得了不少好处。
乘船离开嘉兴的时候,庄淳月和家人草草道别,率先躲进了乌篷船里,盘算着以后绝对不要再和阿摩利斯一道回来探亲,早晚她会被人笑死。
【作者有话说】
后天写巴黎相遇的if线。
第99章
◎巴黎相识if线◎
巴黎三区的先贤祠大学。
庄淳月在这里选修了法律, 每周二四都要来这所学校上课。
课下,她找了一间安静无人的小教室独自学习。
她里外看过,这不是哪位教授的办公室, 而是一间小小的阶梯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位置偏僻,所以从来没有人来这里。
大概是那个专业的专门教室,只是上课时间和她来自习的时间刚好错开。
庄淳月喜欢这个地方, 上了清漆的胡桃木课桌和讲台已经带着岁月痕迹, 穹顶、墙壁上布满历史悠久的绘画和雕刻,无一不昭示着这所大学古老丰厚的文化底蕴。
她每次课后都来这里,将课上学的知识复习一遍, 顺道预习下面的课程,修双学位令她身上任务更重, 况且庄淳月并不打算拿到证书就算了, 她要在期末拿到一个绝对优异的成绩。
最近临近考试,她更是一周都待在这里。
几乎没有人经过这里, 窗外日光将灌木的婆娑影子投在书本上, 令她很快沉浸在知识之中。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的日光,开始背诵着法条。
清溪一样的嗓音将规整严肃的法条娓娓道出。
正一点点捋下去的时候——
“背错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吓了庄淳月一跳。
她站起来, 踮起了脚,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才发现,最后一排课桌后面竟然有一个低矮的小沙发,上面原来还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俊美到能令人忘却呼吸的金发青年。
庄淳月很少见到这种既符合西方审美,又符合东方审美的人。
青年从躺着的沙发上半坐起来, 微卷的头发闪动着碎金一样的光芒。
“你……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打扰您休息了吗?”庄淳月忙站起来收拾书本要走。
他重复:“我说,你刚刚背错了。”
庄淳月顿住,“哪……哪一条?”
“1875年宪法,总统‘无责任’,政府‘有责任’的部分,你背反了。”
他说话时已经起身,走到庄淳月的课桌前,拿起了庄淳月手上的书。
上面是工整漂亮的笔迹……和她这个人的感觉很像。
阿摩利斯的蓝眼睛从书本,上移到她的脸上,看见了那些被日光照出的,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因光的眷顾而出现的绒毛。
像熟透蜜桃表面,这层光晕让皮肤质感瞬间变得生动、真实且无比温柔。
庄淳月则后退两步,忙点头,“谢谢您的提醒,您也是学法律的?”这人可真高啊……
“因为我是你的学长。”
这间小教室是他专用的,这个东方女孩能进来,大概是谁看她不顺眼,设计要让她倒霉。
四天前他就回到了这里,因为无处可去,所以一直待在这里休息。
一连四天,这个东方女孩都来了这间教室学习,所以他也观察了她四天。
到今天,阿摩利斯才开口,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学长好。”庄淳月是带点戒备的。
她虽然来了法国留学,但对这些法国学生一向敬而远之,如今的法国,能在先贤祠大学就读的有不少是富家贵族的子弟,眼睛长在头顶上,连一般法国人都看不上,见到她这个华国人,更是鄙夷居多。
庄淳月不敢和这位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学长交流太多。
可阿摩利斯却不打算放她走:“你要考试了?”
“嗯。”
“是哪位教授给你授课?”
“利亚·贝内特教授。”
“他喜欢更加典雅的叙述方式,常在著作里引用古希腊古罗马的诗句,而且出题方向也倾向宪法的历史沿革,而不是个案分析。”
庄淳月一听就知道这位学长是真的上过贝内特教授的课,赶紧记了下来。
“谢谢您,”庄淳月很少遇到如此绅士友善的法国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我……我请学长你喝杯咖啡吧!”
“我的荣幸。”
他们走出教室,却是阿摩利斯在带路,庄淳月抱着书跟在后面。
这是一条通往校外,却无人的小径,这位学长显然对这所学校格外熟悉。
“对了,我叫洛尔,学长您叫什么名字?”
“阿摩利斯·德·卡佩。”
“卡佩学长,您在躲什么人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摇头:“并没有,我只是恰好知道一条最近的路。”
“哦……”
“你这段时间一直去那间教室?”
庄淳月摆摆手:“不会,只是有课的时候会过去待一会儿,如果打扰到学长休息,我就不去了。”
“没事,你可以继续待在那里。”
说着话,他们已经坐在了河边咖啡馆里。
阿摩利斯点了一杯黑咖啡,庄淳月要了一杯拿铁。
这位学长并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看着河景,偶尔说几句话,庄淳月心里记挂着刚刚他说的考试大纲,忍不住又问了几句。
阿摩利斯将咖啡杯放在一边,让她把书拿出来。开始给她辅导功课。
庄淳月没想到这位学长竟然这么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地拿出专业书。
而且听他讲课,竟然觉得比贝内特教授讲得更好,有些她没有接触过的专业名词,他也能立刻让庄淳月明白是什么意思。
街头艺人的小提琴声悠扬缠绵,周遭的情侣们已经忘情拥吻在一起,河岸的风吹来,带着黄昏的咖啡香气,熏得人醉。
只有一桌颇煞风景,铺了满桌的书,将严肃的教学场景搬到了浪漫的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