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利斯看着庄淳月那尚且平坦的肚子,笑了一下,又想到她的所作所为,明白她并不期盼这个孩子出生,仅存了一会儿的开心消散无踪。
“走吧,去医院,我需要更准确的结果。”
用毯子包住她乱动的四肢,将人塞上汽车,司机载着二人启程往医院去。
汽车里,庄淳月不说话,阿摩利斯莫名抓了自己头发一把。
似乎谁也没有准备好接住这个做父母的任务。
第一家医院里还有在值班的医生,却不是妇科的医生。
阿摩利斯无法耐心地坐在那里等待妇产科医生从家里赶过来,又换了两家医院,终于找到一位正在值班的妇产科女医生。
虽然巴黎是寻欢作乐的代表,但此时整个欧洲都尚算保守,妇产科医生是欧洲女性少数能取得比较高的社会地位的职业之一,很受欢迎。
庄淳月被迫躺在检查椅上,腿搭在两边的架子上,女医生在白布下为她做了盆腔检查。
阿摩利斯守在旁边,看着她紧闭的眼皮在微微颤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轻声安慰:“不要紧张,很快就结束了。”
女医生多抬起头,宣布了结果:“她确实怀孕了,恭喜你们。”
没有感动流泪的妻子,也没有忽然站起来欢呼的丈夫,女医生看着这对过分冷静的华法夫妻,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即将迎来一个可爱的宝宝。”
庄淳月没有一点笑意,眼眸黯然失神。
“感谢您,我和我的妻子对这个孩子,请让我们单独说会儿话。”阿摩利斯眼里虽然有笑,但更多的是礼貌疏离。
女医生出去并将门带上了,检查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我们必须马上结婚。”他说道。
“不要!”
阿摩利斯忍下那句“为什么”,如同命令一般昭告:“我不会有私生子!”
庄淳月更加果断:“那就带我去巴黎的医院,给我做堕胎手术!”
阿摩利斯努力想从她眼里找到一丝犹豫、不舍,甚至害怕都可以,但是什么都没有。
她比一个立志为国捐躯的士兵还要英勇。
第81章 愿意
“你最好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我们会结婚,而且我要你高兴地迎接这个孩子到来。”他再次重复。
庄淳月不答话,但她眼睛里的讽刺已经足够打他的脸。
“这是我的肚子, 我有决定权。”
“这也是我的孩子。”
“其实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吗?”
“你怀疑我是故意这么做的?如果我有这个计划,我会每个月带你做一次体检,确定结果。”阿摩利斯慢慢地说。
“既然你没有这个计划,这对我们两个都属于计划外, 那就打掉。”
阿摩利斯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毫不动摇地说出这么绝情的决定。
“你在说什么,这是一个孩子,一个生命, 祂已经两个月了,正在长出, 祂喊你妈妈,喊我爸爸,会在我们共同的家里跑来跑去,你难道从未对这些有过期待吗?”
“没有, 我不能生你的孩子。”
血缘这个东西太可怕了,能把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牢牢绑住, 她不能有一个孩子, 将来对祂狠不下心,可又不甘心, 痛苦只会翻倍。
阿摩利斯的心在顷刻冻结,“什么叫,不能生我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错的,我和你只是订立了短期的合约,还有在我父母面前假装男女朋友, 但我们从来没有结婚生子的计划,这是你发过誓的。”
“我没有主动做任何事,是这个孩子主动朝我们走来的,要做我们的孩子,”他握着她的手臂,期盼她有一丝动容,“杀害自己的孩子是一份不能被原谅的罪孽,我不能让你做这个一定会后悔的决定。”
她质问:“那我的学业呢?”
他毫不迟疑:“暂停。”
庄淳月闭上了眼睛,“你想都不要想。”
谈判进入了僵局。
阿摩利斯沉默下来,将她从医院带回了别墅里。
在庄淳月入睡之前,他宣布:“我们的短期旅行取消,巴黎太冷,你就留在普罗旺斯吧,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再请伯父伯母过来参加婚礼。”
阿摩利斯显然没有把医院里的交谈放在心上,已经自顾自做了决定。
“我不会结婚,也不会生孩子。”庄淳月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软化的迹象。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庄淳月死死地抓着被子,一言不发。
当天晚上,她在阿摩利斯睡过去之后,轻手轻脚起了床。
可阿摩利斯立刻就醒了过来,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着,一直在观察着她,预防着她的反抗。
“你要去哪儿?”
这话让庄淳月在黑暗中剧烈颤抖了一下,忽然动作迅捷地去打开阳台的门,毫不迟疑地冲出去,在踩上阳台栏杆的一刹那,她被人扯了下来。
阿摩利斯死死抱着她,胸膛贴在她的脊背上,心还跳得剧烈。
“你疯了吗?”他咬牙切齿。
她一句话也不说,这次失败,她会再找下一次机会。
任何人都别想逼迫她。
阿摩利斯不得不将人从二楼带到一楼的房间去,把一切危险的东西都收走,开始严密监控她。
庄淳月开始不吃东西,甚至不睡觉,她咬牙等着阿摩利斯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开,再寻找鱼死网破的机会。
也是这次她才发现,世上没有咬舌自尽这种事,想死是很难的。
阿摩利斯从白天盯她到黑夜,不让她有机会再自作主张。
他是军人,曾经为了蹲守一个反攻的机会潜伏了三周,具备绝佳的耐性,可庄淳月不一样,她是孕妇,最不能亏觉,她是咬着牙硬挺着。
阿摩利斯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强硬的反抗。
不费力气,却时刻折磨着他的心脏,他无数次劝告庄淳月吃一点饭,得到的都是她将餐食打翻的回应。
阿摩利斯想让她吃一点饭,被拒绝,想让她睡一会儿觉,却顾忌她还在怀孕,不能喂她吃安眠药。
他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么办。
“您能帮我让她好好睡一觉吗?”阿摩利斯不得不求助玛利亚。
玛利亚看着儿子的神情落寞无助,困兽一样把自己和洛尔关在一起,摇了摇头:“我无法违背一位女性的意志。”
“Amo,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连挣扎也没有,“我需要那个孩子,祂的到来一定能改变点什么。”
玛利亚摇头,“我从前也是这么想,可孩子不是关系的黏着剂,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为了你,我坚持了几年,到头来还是会分开的。”
“我们至少要先有这几年。”
他转身又关上门。
看到儿子一意孤行,玛利亚很悲伤。
她觉得因为自己的拒绝,儿子对她更加疏远了。
自己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好妈妈。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在房间里熏了助眠的药草。
庄淳月早已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他不得不一直守在床边,害怕她因为过分饥饿停止微弱的呼吸。
可庄淳月醒过来第一句,还是:“我不要结婚,不要孩子……”
在她睡着这段时候,阿摩利斯想了很久,从圭亚那想到巴黎,再到普罗旺斯,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办法改变她的念头。
围困她是错,迁就她也是错。
他明明了解她的一切,却找不到让两个人都开心的办法。
最终,他说了一句:“你如果对即将举行的婚礼不开心,不如我找一个人来观礼吧。”
起初庄淳月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打开窗户,庄淳月看到了窗外的梅晟。
“这就是你请来的人?”
阿摩利斯:“婚礼结束,我就会送他回去。”
“你为什么……又这样。”浓浓的失望充斥在每一个字眼里。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庄淳月捂住脸,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救自己的人生。
阿摩利斯抱住她瘦弱的脊背。
那双手突然伸出来,环住他的脖子,庄淳月张口咬在他脖子上。
阿摩利斯没有阻止,顺势往后倒,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像是抚摸一只自己扑上来的猫儿。
庄淳月真的很想和他一起死。
两个人都死了,就什么都干净了。
可是饥饿令她一点力气都没有,牙齿咬不破那层皮肉,反而因为她因为用力过度,后颈带着牙关在颤抖。
阿摩利斯轻轻拥抱她,顺着她的后颈,“先吃饭,吃好了,我们去见一下来宾。”
牙齿离开脖领,只留下一个血印,他表情若无其事。
餐食重新被摆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掀翻。
阿摩利斯亲手握住刀叉,将分割好的煎蛋和牛肉举到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