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舔鲜红的嘴唇,轻松地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写论文,我可以去跟你的教授提提意见。”
“闭嘴!”
阿摩利斯嘴闭不上,甚至很忙,“你看起来很需要休息,先睡一会儿,你进度已经差不多了,睡一觉起来再整理。”
她头也不抬:“我要当第一!”
阿摩利斯有些后悔放她回去读书了。
落后了将近一年的功课想用两个月就追回来,不会把人熬坏吗?
他把人捞到臂弯里,说道:“现在睡觉,否则我不会再让你上学。”
庄淳月正要理论,看他表情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立刻闭上眼睛。
没几分钟,她呼呼睡了过去。
怎么会这么要强……阿摩利斯将她的书本笔迹收拾好,抱着人回卧室去。
—
第二天庄淳月去学校教论文,遇到了曾经一起吃饭的华国同学。
同学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你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了。”
庄淳月无奈:“其实昨晚已经睡了八个小时,但我最近精神很差,总觉得睡不够,不知道是不是作业太多了,费脑子。”
她再也找不回当年熬一周夜赶两个专业的作业那种劲头了。
同学说:“你不如去中药铺子抓副安神药,一到期末,我都靠大补丸吊着命。”
庄淳月有些意动,“真的有用吗?你在哪里抓的药?”
“就唐人街那家回春堂,广东来的师傅,把脉抓药,药到病除。”
现在庄淳月的自由度又高了一点,在有人跟着的情况下,她可以独自逛一会儿街。
爸妈都在疗养院里,庄淳月没再生出逃跑的心思,彼此都相安无事。
当天下午回去之前,她就去了一趟唐人街,找到了那家回春堂。
门口柜台后边站着一个穿褂子,戴着瓜皮小帽的老师傅。
“找谁?”老师傅问。
“您好,我来找李师傅抓点药。”
“什么毛病?”
“精神不济,就算睡了好久,也感觉没睡够。”
老师傅眼睛背后的小眼睛眯着看了看她,说:“先把个脉吧。”
庄淳月把手伸过去。
老师傅把了一会儿,说道:“你怀孕了,累也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就行,不值当开什么药。”
她乍一听,嘴唇都白了。
第79章 不便
呆滞了好久, 庄淳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搞错了?”
李师傅不允许别人质疑自己的医术:“你不信就到别家去。”
庄淳月给了钱,深吸一口气,“烦请再把一次。”
看到小姑娘面色那么凝重, 李师傅无奈摇摇头,收了钱重新给她把脉,再次说出了那句:“得有两个月了,两个月你都没发现吗?”
他行医四十年,怎么会有错呢。
庄淳月晃了晃, 扶住柜台,“可我一直好好……”她说不下去,只说改口:“给我”
“你现在不适合吃这种药。”
“我不吃, 只是要拿回去。”她拿回去应付一些说辞。
李师傅只能给她抓药去了。
庄淳月还坐在柜台边的凳子上,嗅着店里的药味, 午后的阳光拉长,将她裙子染成黄色,尘埃在阳光里浮动。
“好了。”
她接药付钱,道了声“谢谢”匆匆起身。
走到门口, 又站住了脚步。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卫看着她不动,等她吩咐是回去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这两个人是阿摩利斯派来监视她的, 他们听不懂华语, 但会把看到了一切都向他报告。
这段日子,她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但其实不是,他放她出来,只是因为知道父母在这儿,她不会再跑。
但他仍旧不信任她,每天都让人跟着她, 把她每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跟他报告。
阿摩利斯现在是个政客,他不会变好,他只是变得会包装了,用一种她能接受的方式继续禁锢着她。
“回29 Rue Descartes。”
一回到小公寓,庄淳月就去检查浴室里的避孕套,但大夫说她怀了差不多两个月,那阵子的早已用完了,剩下这些看不出做了什么手脚。
再回到希尔德公馆,也是一样的结果。
她瘫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捏着那个四方小纸袋翻来覆去地看,这才看到包装上微小的字样:本品避孕率98%
“98%……”
不是百分之百?
庄淳月开始不确定这是他做局害自己,还是哪次意外导致了这个结果。
要质问他吗?
如果是他做的,那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他已经成功了,如果是意外……说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天主教的信仰不允许堕胎,在巴黎堕胎也是不合法的,阿摩利斯更可能要求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绝不能这样做。
庄淳月思来想去,决定瞒下这件事,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寻求解决,不管是不是他设计了这件事,自己只要在冬假里悄悄把事情处理了,她就能继续回学校把书读完。
一个人做决定比两个人吵架轻松。
一直到晚上9点,楼下大门传出开合的动静,庄淳月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挺直了身体。
上楼发现她就坐在沙发上,连灯都没有开。
阿摩利斯打开灯,就看到她整个人窝在沙发的角落,蜷成小小的一团。
他坐过去将人抱到腿上,从她柔薄的肩膀抚到脊背,轻声问道:“心情不好,教授是不是批评你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眉间戾气一点没散过,阿摩利斯不得不做此猜测。
“嗯……”
“别不开心了,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阿摩利斯原本不想这么早让她知道有这么一份礼物,但看她心情如此不佳,遂决定提前让她看到。
庄淳月的眼珠动了动,“什么礼物?”
要是他说肚子里那个孩子就是礼物,她立刻到厨房拿刀捅死他。
“跟我来。”
阿摩利斯牵着她,走到了一间门前。
庄淳月没有来过这间房间,就看他将门打开。
“这是……”
她走入其中,像是走入了一扇能通向这世界所有角落的门。
阿摩利斯替她回答:“一间全部都是华国布置的房间。”
房间里的架子床、花鸟床帐、瓷瓶摆件、屏风珠帘多是从卡佩家的收藏,或是私人的藏家手中买的,也有些是从拍卖行里拍出来的。
他花费了不少时间,才一点点收集布置成这样。
阿摩利斯一直记挂着她怀念故乡这件事,看到这样的布置,她或许能高兴一点。
有他在,她就不必起思乡之情。
庄淳月脸上却没有笑,她面色凝重,视线扫过一样样装饰,最后走到房间正中的屏风面前。
这是一扇黑色的屏风,屏风一侧是一蓬金色燃草和火红枫叶。
“这是什么?”她问道,手也朝屏风伸去。
“一扇屏风,色调和这间房很搭。”
就在阿摩利斯以为她要抚摸屏风的时候,她将屏风推倒,狠狠地踩上几脚,甚至拿起一旁的山石摆件,把屏风的绸面狠狠刮破。
“你在做什么?”
阿摩利斯将她拉起来,不解,又有点难过。
庄淳月将摆件狠狠掷在地上:“是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拿这种东西来侮辱我?”
他对这指控不解:“我怎么侮辱你了?”
庄淳月指着屏风,眼里愤怒没有一点消减:“这屏风不是华国的,是东洋风,你如果连这个都不懂,没必要假装哄我高兴!”
他费尽心思讨她开心,就算选错了一道屏风,也不是刻意羞辱,她尽可以好好说,他不会不尊重,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就算我做错了,你可以好好告诉我。”
庄淳月只想把所有怒气对着这个始作俑者一股脑发泄出来:“你是真的搞错了,还是故意来挑衅我?”
阿摩利斯不认为他没有把事情办得圆满就该被这样误解,她难道对满屋的心意视而不见吗?
可解释没有意义,她已经摔上了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