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一步步走向他:“你从萨提尔那里得到了我所有的记忆,你本该是最理解我痛苦的人,但因为你不爱我,所以选择了漠视。”
阿摩利斯想辩解,又反应过来,她在意“爱与不爱”,是不是就像在意和他在一起“没有未来”一样。
他该说什么?
他爱她?会给她一个未来,万一她不喜欢呢?
刚刚那句话,连同之前的,到底是在试探,还是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他要否定还是承认,或是强调他们现在只是情人关系,让她别要求太多,或是答应一辈子都会对她好,不管两个人将来还会不会在一起。
阿摩利斯不再信任自己的判断,每次他都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路,但得来的反抗总是证明他是错的。
“药箱在哪里?”他还觉得还是解决她掌心的伤要紧。
庄淳月找出一个医药箱,阿摩利斯拉过她的手,给她上药。
这又是一个拆穿她谎言的机会,如果真的在等他找过去,真的不再喜欢那个人,为什么会难过害怕到这个程度呢。
“告诉我,你需要的‘好’是什么样的?”他或许可以……试试看。
庄淳月看着他金色的发顶,想说她要自由,但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但看到阿摩利斯有所忌惮,愿意思考,想做出改变的样子,她也算稍稍安心了一点,总比此前毫无商量余地要好。
“我现在需要在这儿好好睡一觉,你睡在沙发上。”
上好药,她换了睡衣,倒在自己的单人小床上。
闭上眼睛,庄淳月就能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异国求学的学生,这是某个普通的夜晚,她学累了关灯睡觉而已。
关灯之后的房间里,阿摩利斯就这么被晾在中间里站着,遭她视而不见。
明明是她先跑掉,自己找了一整晚,也没有追究,甚至愿意迁就她,结果她就这样……
黑暗里当了一会儿柱子,他脱下外套,盘坐在地毯上,枕着床沿,看着她的睡颜。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像一条狗,他索性直接爬到了小床上。
“睡不下。”庄淳月美梦被打扰,怨气很重,要把他踹下去。
“睡得下。”
“睡不下……”
“睡得下。”
阿摩利斯抱住她,把自己当成了垫子,庄淳月不得不趴在他胸膛,闭上眼睛。
此时天已经亮了大半,淡青天光从天窗透进来,这间小小的公寓就像一个水族箱,泛着幽幽的冷色。
阿摩利斯这样低头,只能看着她的额头、鼻尖,和下巴,在冷夜里洁白到透明。
模样是和性格截然不同的脆弱。
这么想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天窗积雪,却是难得有太阳的日子。
两个人都熬了一个整夜,索性一口气睡到了下午,下午起来肚子咕咕叫。
阿摩利斯今天不去工作,陪着她待在那间小公寓里。
在此之前两个人先下楼找了个餐厅吃饭,在周边采购了一些生活必需品,走累了,就在河畔
的咖啡馆里休息。
那么好的阳光,户外的桌子上都是人。
巴黎有最多的咖啡馆,也有最多的情侣,他们常常在咖啡馆里约会,大家说着话,或者一起看书,等到某个合适的时间点就开始接吻,这样的吻时常维持很久。
许多人靠爱就能活着。
在阿摩利斯吻过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习以为常。
睁眼时,舌尖都是咖啡的味道,彼此脸上树影婆娑。
庄淳月逼自己扫空脑子,不让自己想太多。
“想去看电影吗?”他问。
她摇头:“想回去看书。”
“走吧。”
咖啡喝完了,两个人又回到了公寓。
阿摩利斯将购置的用品放在她那间连转身都困难的小浴室里,穿过那间很少使用的厨房。
午后静谧而漫长,
庄淳月选这间公寓的理由也慢慢显现出来,天窗投落的阳光正好,她蜷在沙发上,翻看着以前写的笔记。
阿摩利斯撑着脑袋,看她侧卧在枕头上,长发披散,书页翻动出声音,阳光在乌发上映出一圈光环。
看一会儿,阿摩利斯就凑上去亲一下。
庄淳月已经养成足够专注的能力,任由他不时凑过来挡视线,任由他鼻尖像探照灯一样,嗅到一处,亲一处。
阿摩利斯觉得昨晚糊弄过去也不错,真去和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计较,反而毁了两个人这么平和美好的时光。
他和她不是敌人,而是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或许,他该对她的朋友和家人多一些友善。
“我还想回去读书。”她忽然开口。
在她背后亲吻着她耳廓的人一顿,将人转过来:“马上就要到圣诞节假期了,等明年再安排这件事好不好?”
“你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
“……我答应你。”他无奈地把脸埋在她颈窝。
失去了所有力气的人死沉死沉的,可是为了即将恢复的学业,庄淳月更有动力地温习旧知识,一点都不理他。
外头响起了门铃声。
庄淳月推开他起身,饱团的顶尖儿从他唇间跑走,被衬衫裹就。
确定阿摩利斯并没有衣衫不整,庄淳月才去打开了门。
来的是房东太太梅丽女士。
看到竟然是庄淳月来开门,她感到分外惊喜。
“洛尔,你回来了!我今天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老鼠在楼上吵闹,结果是你回来了,你没事了?”
“嗯,我那案子已经解决了,感谢您把这间屋子照顾得那么好。”
“这都是丽·李的功劳。”
阿摩利斯走到门口,他身高几乎要碰到门框,将脑袋搁在她头顶。
看到小小的公寓里走出了一个金发蓝眸的尤物,房东太太的眼睛锃亮:“这个是谁?”
庄淳月不得不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卡佩。”
阿摩利斯点了点头,伸出手:“你好,女士。”
“我叫梅丽,”房东太太跟他握手,“你也是学生吗?”
“不是,我已经工作了。”
梅丽女士一脸了然,随即看向庄淳月,“洛尔你一直是最乖的女孩,我还以为你会回到老家才会找男朋友呢,看来爱情还是降临了,我就说在巴黎这么浪漫的地方,你怎么能孤零零度过这几年呢。”
“您是说,她很乖吗?”
阿摩利斯在庄淳月脸侧亲了一口,对房东太太笑得格外迷人,“梅莉女士,请问她在这里住的时候,除了我,还带过什么男人回来?”
梅丽女士年轻时也是巴黎的花蝴蝶,怎么不知道男人是什么心思,不管有没有,她一律摇头:“从来没有。”
“送她回来的男人呢?”
“也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
庄淳月赶紧将话题转走。
交谈结束之后,门一关上她脸就垮了:“你命里好像就这么点事,烦死了!”
“哪点事?”
庄淳月扯着嘴角装出怪怪的声音,“她以前是不是有别的男人?她心里是不是有别的男人?她以后会不会有别的男人?”
阿摩利斯被奚落一通,也不恼。
“你昨晚也说我是你男朋友,我作为男朋友,不能问一问吗?”
庄淳月想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他想自作多情难道自己还要拦着吗。
“那男朋友,你能让我安静看会儿书吗?”
“晚上再看吧,起来。”阿摩利斯朝她伸出手。
“为什么?”
“请你跳一支舞。”
庄淳月不解,但是把手搭上去,被他牵起,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有限的空间里挑起了华尔兹。
“过几天陪我出席一场狩猎马会吧。”
她拒绝:“我不爱看人冷眼。”
“有我在,没人会给你冷眼,而且我还邀请了梅晟。”
庄淳月立刻警觉:“邀请他干什么?”
这眼神让阿摩利斯感觉到自己不被信任,可他不想破坏眼下的美好,便略了过去。
“我需要警告他们一些事。”
“他们只是做一些翻译的工作。”庄淳月企图淡化这些事。
阿摩利斯点点她的嘴唇,“只是警告,这是我的职责范围,我也要让他知道,我们两个人现在好得很,不需要他来关心。”
庄淳月无法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