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萨提尔耷拉下眉毛,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可是一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
锐利的视线看向小书房里那个窸窣的影子。
听到这个声音,庄淳月搜罗现金的动作一僵。
不会吧,不会是他吧?
这么快?
她被萨提尔坑惨了!
庄淳月背着阿摩利斯手忙脚乱地整理,灯光打开,他已经走到背后,将她整个人转过来。
庄淳月抱着自己的手臂,姿态防备。
阿摩利斯眼神不再清澈,而是一寸寸打量着她:“不是你说要睡觉,又在这里找什么,这衣服……是要出门吗?”
选自己在的时候逃跑?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松开外套,睡裙在他过来时已在脚边堆成一圈波纹。
黑色皮草将她衬得更为瓷白,璀璨的宝石珍珠错落着,点缀在她漂亮的身躯上。
阿摩利斯锐利的目光转瞬化冻成春水,严肃消失无踪,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伸手轻拨了一下切割完美的钻石,让光影晃动在她莹白的肌肤上。
“谁教你这样穿的?”
“好看吗?”
庄淳月小心问着,在心里怒骂了萨提尔八百遍。
“好看,不是说累了吗?”阿摩利斯把她抱到书桌上。
“不故意这么说,怎么给你一个惊喜。”庄淳月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谢谢,那今晚就辛苦你了。”
阿摩利斯的语气已经危险得像要把她吃进肚子里去了。
事到如今,庄淳月没办法阻止他,只能提醒:“措施……”
“没关系,我不会留在里边,相信我。”阿摩利斯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肩上,转脸亲了亲她的脚踝。
庄淳月态度坚决:“不行!”
“……还没有买。”
“那就不——”
因为毫无挡阻,说话时已经迟了。
书房有点冷,庄淳月肩膀细微地颤着,阳货又一次抟破那蜜沼,阿摩利斯抱着她,给她温暖,问她安慰,也给了无边无际,往复来回地摇晃的整个世界。
在交织的现实和虚幻之间,庄淳月和他接吻,对视,很多时候她都有些茫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到底算谁。
—
第二天庄淳月还没睡醒就被阿摩利斯抱了起来。
“陪我吃了早餐再睡吧。”他一整晚没睡,现在又得出门上班去。
“你就不能自己吃吗!”庄淳月火气大得很,眼睛都睁不开,朝把她从被窝劫走的人蹬腿。
“你继续睡就行。”
阿摩利斯裹着被子将她抱到餐桌边陪自己吃饭。
庄淳月听着壁炉哔啵的烧柴声,依旧睡得酣畅。
每天的早餐,阿摩利斯必定和她一起,因为这个时候,两个人有一个固定游戏。
这样的活动已经持续了五个月,想起昨夜的惊喜,阿摩利斯自认收效甚佳。
很有坚持的价值。
公馆里温暖如春,阿摩利斯把她抱在腿上,躺在臂弯里,等吃完了早餐就催她睁开眼,“写完了再睡,我已经写好了。”
庄淳月不耐烦地睁眼,抓着头发,在纸上写写画画,等女仆已经将餐盘收走了,她才写下一个:“很能吃。”
阿摩利斯扫了一眼,“这个已经写过了。”
“没有了!想不出来!”她困得要命,揪着他熨烫齐整的衣领埋脸,裤子也被坐皱了。
罗玫皱眉:“不如让洛尔小姐下来吧。”
阿摩利斯看了这位女仆长一眼,说道:“我和她说话的时候,不需要有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
罗玫绷紧了脖子,闭嘴退到一边。
阿摩利斯也放过了庄淳月,将她抱回房,重新放回被窝里,说道:“我出门了。”
庄淳月无动于衷,他只能亲亲她的额头。
等阿摩利斯出了门,庄淳月睡到了中午才醒。
她找来罗玫:“让人帮我去旧货市场买几个大的时钟来,我马上就要。”
“洛尔小姐您是要看时间吗?”
“不关你的事。”
思及卡佩先生对今天早上的态度,罗玫也不敢怠慢什么,点头去办。
吃过中饭后时钟就买回来了,全都又大又破,庄淳月却很满意,找了一间屋子就开始拆解组装。
花了半天时间,她做好了一个由时钟改造的定时装置。
十分简单的动线,调过速度的指针在行走时扯动挂在表盘上的线,绑住的棍子会按照设定的时间抡起来。
不至于伤人,只是拿来吓人。
昨晚这些天已经黑了,庄淳月直接去厨房吃饭。
阿摩利斯不在家的时候,她的中饭和晚饭都是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
谁不知道一楼是佣人待的地方,莉莉看到,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卡佩先生是不是不允许她一个人在餐厅里吃饭?”
“不知道,也许华人就喜欢跟华人待在一起。”
“你说他们会不会……”莉莉跟身边的女仆耳语。
“不会吧!”
庄淳月本就没睡好,吃着饭还要听后边咬耳朵的声音,心情更差。
她来厨房吃饭也不说想和湖州籍的厨师联络感情,只是阿摩利斯不在的时候,她不敢赌哪个缺德的给她饭菜里吐口水,索性在厨房里吃。
刚吃完晚饭从厨房走出来,就听到大门那边传来响动。
她刚好和回来的阿摩利斯在楼梯口碰上,莉莉在旁边等候接过他的外套。
看到庄淳月,阿摩利斯染霜的面庞神情柔和,拉开大衣把她裹住:“在这里等我?门口风大,上楼吧。”
莉莉接外套的手悬在半空,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故意说道:“洛尔小姐不是在等您,她刚在厨房吃完饭,和厨师聊到了现在呢。”
庄淳月看了莉莉一眼,她还没告状,这个人怎么还主动凑上来打小报告呢。
听到这话,阿摩利斯不笑了,问道:“怎么回事?”
庄淳月却避而不答:“待会儿我想去花园里逛一会儿,你陪我好不好?”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但他还是点点头:“好。”
庄淳月上楼穿上外套,把下午做的东西悄悄带上,挽着阿摩利斯出了门。
阿摩利斯看她带着的东西,有些奇怪:“这个是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希尔德公馆有很大的前后花园,但冬天的夜里除了路灯和雪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外边不似蒙马特或贝尔维尔那样布满酒馆和咖啡馆。
阿摩利斯以为庄淳月是要和自己解释,可她却把拿出来的装置安放在一扇窗户底下。
“你在做什么?”阿摩利斯看不明白。
“我要整治一个人。”
“是谁?”
“刚刚跟你告状那个?”
阿摩利斯收敛笑意:“她欺负你了?”
“她嫌弃我换下来的衣服,连拿都不想拿,说是怕传染虱子。”
这话听得他胸膛起伏,“昨天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会解雇她们。”
“有什么用,换一批也是一样的态度,这不是一个人的歧视,整个法国都是这么对东方人的。”
阿摩利斯握紧她的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她摇头:“这件事我能自己处理,谁惹我谁就得倒霉。”
还会放狠话呢,阿摩利斯脱掉手套,捂上她的脸,“所有你和那些女仆相处不好,才跑到厨房去吃饭,和老乡相处会开心一点?”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把我关在这里,连门都不让我出,她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连她们端上来的饭菜都不敢吃,生怕这些人端上来的时候吐过口水,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敢确定她们不会吐口水。”
阿摩利斯听得胸膛跟塞了团冰雪一样,很不是滋味。
他思索了一会儿,立刻给出了安排:“你可以亲自挑选一个华人女仆,以后吃饭会安排三个人端食物,互相监督,你如果想出去逛逛,我会抽空安排人陪你。”
“有什么用,只要我是个东方人,在巴黎的每一天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在你的阶层这样的事会更多。”
阿摩利斯沉默下来。
庄淳月又琢磨了一会儿,又在树影下堆了一个雪人,远远看只有一个黑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