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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是弥撒的日子,也是罗姗娜最期盼的日子。
卡佩先生的虔诚让他每个周末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堂做弥撒。
卡宴之旅令他错过了一次,但现在人已经从卡宴归来,他今天一定会来教堂,罗珊娜无比坚信这件事。
修女不能主持弥撒,她在教堂之中也不过是为受伤的神父做一些日常工作,上一个弥撒日还是卡宴教区的神父过来主持过,结束之后又乘船离开了。
虽然不能站在讲经台上,她却能在一边做一些杂事,仍旧近距离地看到了卡佩阁下。
他是如此吸引人,穿过彩窗的阳光让他简直变成了另一尊圣像,令人想要膜拜。
在第一次弥撒的时候,罗珊娜亲手将经文送到他手上,
那一次短暂的接触,让她时常能在梦里重历,梦里卡佩先生,
梦醒之后,她每一天都在倒数着离星期天还有多久,期盼能再见到卡佩先生,期盼他跟自己说句话。
一句只属于她的话。
在弥撒开始之前,勃鲁姆先出现在礼拜堂,将一支口红送给了她。
罗珊娜实在不想见他,利用他得到教堂的工作之后,她就想撇清两个人的关系。
面对这份礼物,她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喜爱,只是道了句“谢谢”。
勃鲁姆说了几句亲近的话,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为罗珊娜的态度而失落,将口红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罗珊娜拿起了桌上的口红。
在庄严的仪式下,修女绝不该过分修饰自己的外表,可是……
罗珊娜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没有养回一点气色。
她每天都在用勃鲁姆送的旁氏冷霜,可惜短时间内收效有限。
这样憔悴的容颜无法赴一场约会。
将勃鲁姆送来的牛奶一饮而尽,罗珊娜将口红小心点在自己的嘴唇,和两颊淡淡地涂了一点颜色。
只涂一点点没有关系。
在镜子前转了无数个圈,修女服始终,罗姗娜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开始往主厅去整理要分发的经文。
然后她就在侧廊的座椅上看到了庄淳月。
看到她的时候,罗姗娜脸上的笑像在烤箱里待得过久的饼干,干巴得要簌簌掉下渣来。
她才听说这个女人被丢回了囚室里去。
几天前那出当众热吻留在她心里的伤痕还未消散,听说她突然被送回囚室,罗珊娜才算好受了一点。
她原本还打算观望几天,确定卡佩先生真的放弃了她,再去做点什么,结果现在她又水灵灵站在了卡佩先生身边。
刚铸好的心防又寸寸塌陷,罗珊娜真的很想问问,这个人到底会什么魔法,能让卡佩先生几次三番陪她胡闹。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和那次教堂的捉迷藏一样,又是一场刻意设计,抓住男人心的手段。
被爱的女人总是假装自己不在乎,然后尽情挥霍男人的爱意,早晚有一天卡佩先生会厌烦这种把戏,将她彻底驱逐。
罗珊娜看都不想看她,可她又知道,这个女人在的地方,卡佩先生一定会出现。
她必须展现一个修女还有的温柔博爱。
“洛尔,你还好吗?”她笑着走上前去。
庄淳月沐浴投入侧廊在阳光里,肌肤在闪闪发光,她摇摇头:“不太好。”
罗姗娜坐在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
庄淳月看着那张伪善的脸,问道:“什么时候?”
“工作的时候我们不是一起吃过午饭吗?”
“原来是这样啊……”
她拉长了声音,却仍旧没回答她的话,只问:“那你呢,你还好吗?”
“我,我当然很好。”罗珊娜总觉得她态度有些奇怪。
“你很喜欢教堂这份工作?”
“是啊……”
阿摩利斯走了过来,朝庄淳月伸出自己的手臂,却没有注意旁边的修女。
看到来人,罗姗娜迅速站起来,提气刚要说话。
“走吧。”庄淳月搭上他的手臂,走进了主厅。
走出几步,她突然回头:“对了,我前天在囚室看到了特瑞莎,我们……交流了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才消失在门内。
罗珊娜在听到罗珊娜的名字后瞬间变了脸色。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出现在教堂,是来找她算账的。
那一瞬间,她想转身落荒而逃。
罗珊娜定了定神,安慰自己,没事的,卡佩先生绝不会放任她为所欲为,破坏弥撒的。
弥撒还未开始。
庄淳月坐在阿摩利斯身侧,看着那个迟疑的修女走进来,整理着即将分发的经文。
她是没胆子跑,还是舍不得跑呢?
庄淳月是明火执仗过来的,提前将目的说了,就是要看她煎熬惶恐,最好吓得跑掉,之后再慢慢计较。
罗珊娜现在还强撑,看来真的舍不得这份工作了。
另一边,罗珊娜低头分发着经文,努力忽视那道打量的目光。
她抱着经文从第一排开始分发,发到庄淳月手上的时候,她将手往旁边移,让经文掉在地上。
“洛尔,你没事吧,是走神了吗?”罗珊娜闷声关心她。
庄淳月摇头:“我没有在走神,只是不想接你发的经文。”
这句话引得阿摩利斯侧目。
他就说这个人怎么会有兴趣做弥撒,果然不是想来陪他的。
罗珊娜对庄淳月刻薄的话哑然,求助地看了典狱长一眼。
“这位修女是你挑的吗?”庄淳月也转头看向阿摩利斯。
阿摩利斯这才看向罗珊娜,一张陌生的脸。
“卡佩先生……”罗珊娜小心轻柔地喊了一声,“洛尔小姐是心情不好吗?”
他摇头,“她对我也这样,我不认识你,你是卡宴来的修女?”
不认识……罗姗娜身子晃了晃。
她上一次弥撒还为他分发过经文,告诉他自己每天都为他祈祷,还有他来找躲藏的洛尔那天晚上,他怎么能说不认识她?
庄淳月也提醒他:“你不记得她吗,她是囚犯中唯一的修女……”
罗珊娜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像一把拉到极限的弓,每一根弦都在嗡嗡作响。
够了,别说了!
不要再说了!
可罗姗娜再害怕,庄淳月还是吐出了一句:“真是奇怪,一个毒杀过那么多孤儿的女人,也能沟通上帝吗,这难道不是对主的玷污?”
阿摩利斯并不认识这个新来的修女,也不清楚她所犯的罪行,但他知道了庄淳月讨厌这个人,也知道一个囚犯能在教堂工作,绝对有猫腻。
察觉到典狱长先生对她投来审视的目光,罗珊娜毛发耸张。
她忙求告:“我不是故意害了那些孩子,我余生每一天都在忏悔,洛尔,求你,求求你不要……”
罗珊娜装出极尽可怜的姿态。
然而卡佩先生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转而求庄淳月:“洛尔我好不容易有一份工作,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庄淳月对罗珊娜没有半分怜悯:“为什么要放过你?”
“你……我到底哪里惹到你?我愿意为了你的幸福每天祈祷,洛尔,我爱所有人!”罗珊娜强调。
庄淳月好笑:“你还为我祈祷?可我扎穿你手腕那一下,你难道不疼吗?”
罗珊娜握住自己的手腕,不解道:“你什么时候扎过我的手腕?”
疼,当然疼,要不是她及时跑去医院,伤口就会腐烂害死她。
在那之后,罗珊娜干活都不利索了,她恨庄淳月恨得要命。
但罗珊娜现在不能承认和她有那么深的矛盾。
“我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洛尔,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伤害那些孤儿,那时候是冬天,他们非要在仓库里找吃的,我才给他们煮了一大锅汤……”
庄淳月打断她:“那特瑞莎呢?”
罗姗娜唇色煞白,连口红都遮挡不住,“什么特瑞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后悔为什么没把特瑞莎处理干净。
“你和勃鲁姆先生的爱情就这么见不得人,让你非得害特瑞莎不可吗?”
“不是爱情!没有爱情!洛尔,你这个女巫!你编造那么多谎话,就是要把我毁掉!”罗姗娜一边辩解,一边偷看着阿摩利斯的神色。
但他始终无动于衷。
反而是庄淳月拉上他摘掉手套的手:“不如我们把勃鲁姆先生请过来问一问?”
“不要!我不认识什么勃鲁姆!”罗珊娜义正词严,“弥撒是神圣的事情,你在这里闹事,是对上帝,你应该滚出去!”
“所以更要弄清楚,你这个修女到底有没有资格负责这么神圣的事情,可别辜负了大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