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种份上了,身下的男人还是没应她。
云枳撇撇嘴,呼出一口气,抬起脑袋,双手托着他的脸就要亲。
祁屹一把伸手扣在她脸上拦住了她的动作,嗓音冷酷,“睡觉之前刷牙了么?”
“……”
她哪天睡觉之前不刷牙了?
这人还真是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云枳嗔怒地看他一眼,拍开他的手重新严严实实地亲过去。
“尝出来了没?”她没好气。
男人撩起眼皮看她,没说话,摁住她的后脑勺,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对比她的小打小闹,祁屹很深地吻她,用他一贯浓烈、成人,令人难以招架的方式。
分开时,云枳鼻尖泛红,好半天才喘匀气。
就在她以为这个夜晚即将的一切都将顺理成章地发生时,祁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见一见你的亲生父亲?”
明明他的声音也还透着几分紧绷的喑哑,问出口的话却瞬间冲淡了云枳心底萌生出一点的旖旎。
“什么意思?”她身形一僵,好半天才镇定地扯唇笑,“何姗姗那天的话,你不会真信了吧?”
男人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云枳笑意一顿,垂下眼,“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祁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在何姗姗道出真相的之后,卫景礼就悄悄把这件事惦记在了心里,云枳留在安宁病房的那几天,他趁着探望邱淑英,取到了云枳可以用来做亲缘鉴定的样本。
因为知道祁屹和云枳的关系,鉴定报告出来的第一时间,卫景礼就把结果先交给了祁屹,并告知他,云枳的亲生父亲是他的二伯、卫忠贤的二儿子,卫谨行。
不过卫景礼不知道的是,早在除夕那晚,祁屹就从Simon递来的邮件里完完整整了解到卫家正支几口人的全部资料,其中也包括这个叫卫谨行的——
四十多岁未婚,长期定居国外小有名气的天才画家。
不过对卫家而言,他的艺术天赋不过是给他浸淫风月、不学无术蒙上的一层遮羞布。
卫忠贤放逐他在国外待这么多年,对他的要求只有不沾赌和毒,不要乱搞出人命,其余方面几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也是担心留他在国内,说不准哪一天他就坏了卫家清廉的家风,毁了卫家往后上百年稳当的政路。
可卫忠贤不知道的是,早在卫谨行出国之前,他就已经搞出了人命。
只是邱淑英心气高,隐瞒得太深,如果不是何姗姗发现了她压箱底的一张旧照,这个秘密可能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卫景礼曾表示找云枳单独谈一谈,但被祁屹阻拦了。
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科学家,没心思没精力处理这一切,这些事交给他就好。
“我知道你排斥这个话题,但你父亲和你母亲的状况不一样,”祁屹坐起身,把人拢在怀里,“他对你的存在完全不知情,准确地说,不止你的父亲,还包括你父亲的家庭,他们对你这个人的存在一无所知。”
云枳敛着眼神,笑了一下,“所以,你是在指望一个稀里糊涂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欠下风流债的人认下我这个女儿?”
她的笑逐渐变得嘲讽,“我都能一眼看出结果的事,你这么擅长分析局面洞察人心,居然会看不明白吗?”
祁屹眼神微变,里头有稍纵即逝的复杂。
即便亲眼见证过云枳是如何挥刀斩断她的一部分血缘羁绊,但他没想到,她对这种事的抵触已经这么深,深到连一分的乐观和期待都不给自己留。
“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就算他不认你,卫家还有别人在,多一个人能为你撑腰,补全你缺失的亲情,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祁屹安抚般重新吻她,似乎想要把她身体里隐藏的、绷紧的那些固执吻到软化。
直到看清她脸上的神情重新静下来,他才攥紧她一只手,沉着嗓音,“阿云,不能因为经历过一次伤害和失望,就把一样东西永远排斥在你的世界外,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教你?”
云枳将脸撇进如墨的夜色中,忽而问:“你想让我和卫家相认,是有私心的对吗?”
猝不及防的问话问到祁屹眸色微怔,他微末地叹一口气,为她的敏锐和聪颖。
但他很干脆地承认了,“我的确有私心。”
云枳回望着他,心底静得像面湖。
祁屹喉结微滚,抬手遮了遮她的眼角,像是要阻止她这一秒对他的直视,“今天我和母亲坦白了,说我现在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他的回答点到即止,刚引出一个话题,但克制地停下了,像是在等待谁来主动说点什么,让他展开下文。
对蒋知潼的称呼也不是“蒋女士”,而是郑重其事的一声“母亲”。
湖面微震,荡起一圈涟漪。
云枳呼吸滞了一秒,突然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的考虑没有错,也是为我好。”她很短促地偏过头,生硬地扭转了话题,“但我是个亲情缘分很薄的人,这种麻烦还未必有结果的事,会让我很有负担。我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
说完,她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重新裹好被子,“我今天太累了,也聊了这么多,明天还要回学校销假,先睡了。”
祁屹不是没看出她的逃避,私心让他追问下去,但理智告诉他,今天一天之内发生的变故的确太多了,很多事情没法急于一时,也不能急于一时。
于是他替她拢了拢被子,像以往一样把人拥进怀里。
“睡吧。”
-
这天过后,云枳就重新开始奔波在新学期的忙碌里。
除了家教、实习、实验室三头兼顾,她也正式开始撰写她申请Yale的个人陈述文书。
她几乎忙到脚不沾地,又总是很不凑巧地和祁屹的休息时间难有重叠,同一屋檐下,两人见一面的机会都很少。
虽然蒋知潼不请自来的事真的如云枳所说,她并没有因为需要躲藏而感到不悦,事后也没说过什么,可偶尔祁屹停下来,会惊觉她在公寓里的痕迹越来越少——
除了那些最基础需要用到的日化用品,其余例如她的液氮罐,土培盆栽,又或者是像是她这个年纪女孩子会随手摆放在家里的装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都没了踪影。
祁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在一点一点清理在他生活里的存在痕迹一样。
他做事一向随心而行,没太多思考,先是让Simon帮他找市面上交易流通的住宅。
列举的要求很详细,除了最基本的住宅里没有发生过凶杀命案,位置也必须要安静,足够隐私,空间不能小,阳光通风也要绝对充足,对客卧的数量没有要求,要是可以最好一个都不用留,庭院、泳池是加分项,还必须得保留一块具备施工改造资格的空地。
符合这个条件的住宅本就少之又少,来来回回Simon递过来的几套祁屹也都没有中意的。
他最后想想,给好友拨过去一通电话,开门见山:“你在西三环的那套庄园别墅要是还在空置,就转手给我。”
秦霄:“在空置,但十几年没住过人了,装修要大翻新。”
“这个无所谓。”
“你突然要别墅做什么?”秦霄忍不住好奇,“你还能缺地方睡觉?”
祁屹点起一支烟,话音里的慵懒劲很足:“不缺地方睡觉,但缺地方生活。”
秦霄在听筒对面没忍住挑了挑眉。
好友的这套别墅基本符合祁屹所有的要求,除了一个施工改造。
于是他问:“你这套别墅好建实验室么?”
“实验室,你指哪种?”秦霄眉梢抬得更高,“别墅里有个地下室,够么?”
“你一个学生物的问我哪种实验室?”
秦霄完全捉摸不透他了,“你既然要生活,生活的地方建生物实验室做什么?心血来潮准备转行了?”
祁屹吐一口烟雾,看着博古架上的河马摆件,漫不经心道:“没办法,女朋友太热爱学业了,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蛋白和细胞,左右不过翻新时顺手的事,随便建一个给她玩玩。”
“……”
秦霄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哪句话更值得他震惊,沉默了下,问:“你要多大规模的实验室?”
“和你母校差不多的那种就行。”
“海大?”秦霄愣了下,有什么信息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没抓住,他有些无奈地笑叹一声,“朋友,你管这种规模叫‘随便建一个’?我现在很好奇你的这位女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么上心。”
说是好奇,但秦霄并没有真的要打探的意思。
他了解自己这位发小,如果对方真的想说根本不需要他主动多问一句,若是不想说他问了也多余。
正这么想着,他突然听见对面疏懒地笑了一声,“既然好奇,你怎么不问问我她是谁?”
秦霄顿了下,抿了抿唇,还是很配合,“她是谁?”
“你也认识。”祁屹淡声,“你的校友兼学妹,云枳。”
“……”
秦霄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十几秒后,他确定一眼来电显示人是祁屹没错,面无表情,啪嗒一声挂了电话在桌面扣下手机。
第65章 把关 “让他看。”
阳春三月, 丝丝缕缕的春风剥落花萼,整个明顿的空气漂浮着馥郁的香。
为了祁之峤的婚礼,这里早在二月月中就完成了内外部的修葺。
作为婚礼的第一站、新郎的接亲会场, 当天除了需要容纳祁、唐两家的亲朋好友, 同时还要接受商界、娱乐圈各方面媒体的采摄报道。
蒋知潼专门邀请了世界级工匠团队进行的场地设计, 墙面重新粉刷,由匠人根据设计主题创作了新的景观装饰,以呼应自半空迤逦而下的吊灯和鲜花瀑布,五层挑高的主宴会厅往四面延伸改装,场地拓宽了两倍有余,足以容纳数千人。
造景鲜花是婚礼前最后一天进场的, 它们分门别类, 于当日清晨搭上从世界各地飞往海城的专机, 以确保会场各处都能在婚礼当天充盈着蓬勃与生动。
除了亲朋好友之外, 因为祁之峤的工作性质,还要另外要设宴专门招待她在圈子里的同行、媒体好友, 婚宴拢共要连摆三天两夜。
云枳是祁之峤的伴娘之一, 从婚礼前夕就要陪在新娘身边。
紧赶慢赶,她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到达了明顿。
同为伴娘的还有Sasha和许琉音,虽然有Sasha在, 但祁之峤还是另请了化妆师团队为她和伴娘做妆造。
倒不是祁之峤信不过Sasha的造型能力,而是她希望好友这次能够完全以一个观礼者的身份参与她的婚礼。
几人晚间还有个简单的girl‘s nigh主题拍摄, 是Sasha自己坐不住, 尤其在看见云枳快要掉到地上的黑眼圈后, 趁着化妆师在给许琉音做造型,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亲自上阵。
给云枳化了几年的妆,这还是Sasha第一次需要在这么一张无暇的脸蛋上涂这么多遮瑕, 没忍住压低声音调侃:“祁家老大天天不让你睡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