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屹头也没抬,“我没事。”
Simon有些不理解:“明天集团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务,这几天天气又这么糟糕,先生怎么不休息一晚,明天再往回赶。”
话音落下,后排迟迟没有动静。
见祁屹的视线依旧在手机上没离开,Simon这才看穿,男人的心思不在这里,识趣地噤了声。
祁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很久,问Judy:「现在呢?」
云枳不让跟,但外面天寒地冻的,天色又晚了,Judy不放心,只能坐在车上,让司机远远离着,不让云枳离她的视线范围太远。
此刻她降下车窗,往外面看了一眼,答:「现在在堆雪人。」
祁屹捏了捏眉心,压着不耐回过去:「我是问,她现在的心情。」
Judy哦哦着反应过来:「抱歉先生,这个我也不太能确定。」
「但是云小姐刚才组的两个雪球都摔碎了,换做是我的话,也许,可能,大概率心情会更糟糕一些吧。」
祁屹按在屏幕上的指尖不自觉用力。
Judy的感知没有错,他当然知道云枳是在生气,又为何生气,毕竟从他替她做了搬家的决定到今晨从公寓离开,云枳都没再给过他一个正眼。
他又给Judy发:「我看看。」
发完面无表情地补充一句:「你离她近么?别惊动她。」
Judy收到指令,虽然不明白祁屹为什么不想惊动云枳,但还是照做。
她把身子缩起来,摄像头只从车窗边沿探出一点,朝着远处正蹲在雪地里的人对焦。
这个距离,镜头已经拉到了五倍以上的变焦,呈现出的人像画面已经很模糊了,但祁屹点开照片,在一团像素点里却清晰能猜出云枳的表情——总归还是那副耷拉着眼皮、对什么都充耳不闻爱答不理的样。
祁屹在脑子里想象着,不禁冷哼一声。
搬个家,不情愿就摆脸色给他看,真叫她被惯得这么无法无天了。
Judy见半天没再收到祁屹的回信,难免有些六神无主。
云小姐想玩雪也玩了这么久,天气这么冷,那双做实验的手可不能冻伤了。
刚想请示现在要怎么做,屏幕上的信息跳动一下。
祁屹:「去找个工具。」
Judy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刚要追问,手机又震了下。
祁屹:「堆雪的工具。」
-
时间又往后推移半小时。
云枳蹲在雪地上,吸了吸鼻子,手背因为长时间接触雪水开始有些发红发痒。
她原先下车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想在重新回到祁屹的公寓前好好想一想Sasha的话,但看着脚下一片没有被破坏过的积雪,她突然想要堆个雪人。
不知是太久没玩雪生疏了还是今晚老天偏要和她作对,接连团出来的雪球不是散开就是摔碎了,挫得她从一时兴起到逐渐开始执拗。
可时间久了,冻僵的手指反而愈发不灵活,后面团的几个坑坑洼洼,她只能左修修右补补,光见雪团越来越大,却始终不像能组成雪人身子的球。
到后来,云枳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初衷只是想随手堆个雪人,专心和自己较起了劲,以至于身后的踩雪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木质香钻入鼻腔,她也丝毫无动于衷。
奈何这人身形实在太高,完全遮挡住了街边的路灯,她冷冷开口驱赶:“让开,你挡着我的光了。”
身后的人纹丝不动,她头也没抬地又呛声:“不是还病着吗?你来干什么?”
“来哄你。”
轻慢又突兀的一声回答。
云枳怔了下,终于扭过头给他一个正眼,却看到了始料未及的画面——
祁屹黑色大衣叠穿sui三件套,手上却戴着劳保手套拄着一根铁锹。
他似乎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诡异,清贵的一张脸就差写下“不爽”两个大字。
第56章 雪人 按在书桌上。
“你……”
云枳被他这个造型震惊到失语。
“你什么你。”祁屹蹙眉睇她, “天这么冷跑出来堆雪人,还把自己当小孩子?”
“关你什么事……”
云枳本来就跟自己较着劲,现在听他这个语气, 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固执地扭回头一声不吭继续团雪。
视线扫过她红肿的手背, 祁屹眸色黑沉,命令:“起来。”
蹲在雪地里的人一动没动。
“起来。”祁屹没什么耐心地重复一遍,“你的手是不打算要了么?”
可云枳油盐不进,摆明了吃软不吃硬。
祁屹眉头皱得更紧,把铁锹重重往雪堆里一插,摘掉手套伸手要去捞她的胳膊。
他捞, 云枳甩开, 他再捞, 云枳再甩开, 一来二去的,祁屹彻底怒了, 两只手从云枳腋窝下穿过, 就这么直愣愣把人拎进了自己怀里。
云枳还想挣扎,祁屹察觉她的不安分,在她耳边语气凶狠地喝止她:“别动!”
“要是不想被我扛回去就自己站好。”
她张了张唇, 没再乱动了,任由男人握住她一双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寂静无人的街, 偶尔风过寒意砭人肌骨, 男人的怀抱和手心却仿佛流淌着永远不会熄灭的温暖。
祁屹看着她冻红的鼻尖和睫毛上凝结的雪渣, 长长地呵出一口气:“你怎么就不能稍微学乖一点?”
“不是还在生理期?拿自己的身体和我赌气,我要是不来,你今晚是不是打算冻死在外面?”
“祁先生真是大言不惭, 谁说我是在和你赌气?”云枳低着眼,也不看他:“堆完雪人我自己会回去,再说,你不是派了Sasha来监视我了么?”
“监视?”祁屹在口袋里捏着她的手指,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冷嗤一声:“什么话经过你这张嘴,就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云枳轻哼一声。
两个人就维持这么面贴面手牵手的姿势站了许久,空气越安静,彼此的呼吸和肌肤之上传来的脉搏跳动就越清晰。
是云枳率先偏着脸,想抽回手,“可以了。”
她和面前的人分开一点距离,“回去吧。”
原先凉冰冰的一双手现下确实已经回过温,祁屹松了力气,但叫住她,“等等。”
云枳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祁屹弯下腰,在地上捡起那副劳保手套重新戴好,像是没看见云枳再次变得不可思议的目光,自顾自拔出铁锹。
他绷着面孔,眼神如古井般无波无澜:“你不是要堆雪人?”
云枳怔了怔,看他的样子是要来真的,一时半刻竟不知道怎么回他这句话。
祁屹嫌弃地看了眼云枳原先堆高的雪球,毫不留情挥锹一铲子铲倒,不忘评价一句:“真丑。”
云枳:“……”
她莫名起了胜负心,呛道:“你以为你又能堆得多好看……”
男人没和她计较,专注地铲起了雪。
只能说祁家的基因太受造物主偏爱,这么屈尊降贵的动作被面前这个男人做出来,画面非但没有很荒诞,反而因为太过赏心悦目而变得和谐起来。
到底手握工具,松软的雪花被堆高、压紧,没多久,雪人庞大滚圆的半截身子就立在了雪地上。
削平衔接处的雪,祁屹又用铲子把云枳原先团的雪球推着在雪地滚了几圈。
“……”
云枳看得张目膛舌。
“还愣什么?”祁屹将铁锹扔在一边,蹲下身子把雪球拼接起来:“去捡些石头树枝。”
云枳愣愣地照做。
等绕了一圈捡了东西回来,看着正在给雪人做加固的男人,她没忍住揶揄了一句:“祁先生说我把自己当小孩子,可我看祁先生也很擅长做小孩子。”
祁屹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堆个雪人而已,很难么?”
“……”
云枳无话可说,蹲下身子给雪人安装充当眼睛手臂的石头树枝,又放了几片枯黄的树叶当帽子。
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想堆雪人,这样的装饰也显得很简陋,她心念一动,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绕到了雪人的身上。
“是不是还要再给你找根胡萝卜?”祁屹嗤一声,煞有其事地问。
云枳懒得和他做口舌之争,拍了拍手上的雪就要起身。
可不料脚下一滑,她身形趔趄了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倒。
意想之中摔跟头的疼痛感并没有出现,等云枳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稳稳地拢进了臂弯里。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祁屹怀里,而祁屹为了接住她退步稳定身体,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了一棵树上。
挂在枝条上的积雪簌簌而下,顷刻间给树底的人落了一场雪。
云枳稳住身体后连忙回头:“你……没事吧?”
“没事。”祁屹淡声应,看向她:“盯着我做什么?”
云枳看着男人的模样,没忍住眨眨眼,笑了下,“祁先生,你的头发白了。”
祁屹很短暂地怔了下,“嗯,你也是。”
四目相对。
那一点微弱的、乱了拍的心跳,很快就被风与雪掩埋,她听不到,他也没听到。
祁屹移开视线,掸了掸身上的雪,“现在,消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