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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项链本就是云枳的托辞,她在coco的马厩旁绕了一圈,象征性地在干草和灌木丛里翻了翻,在心里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最后用颇为遗憾的声音开口:“算了,明天再来找吧,大晚上视线太暗了,还是有些勉强。”
闻言,祁屿直起身,没多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云枳,灭了手机电筒灯光的下一秒,忽然冷不丁问了句:“你确定今早来这里的时候脖子上戴着项链么?”
云枳呼吸很轻的滞了下。
不等她回答,祁屿又道:“这之后,你有去过别的地方么?”
“比如,上过谁的车?”
刚压下的那阵违和感在听见这句意味明确的话后一瞬间又涌上云枳心头。
她裹了裹外套,转头看向他,在一阵漫长的宁静后,忽然轻声,像是不经意地问:“阿屿,你今晚很奇怪。”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祁屿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先一步莞尔着垂下眼,道:“没有。”
他咬上一支烟,失笑了下:“倒是你,好像一直很紧张?”
云枳一言未发,拧眉盯着他,思考了许久。
她并未从他的话里感受到真诚,反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丝回避和质问。
只是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一时之间不能准确地判断究竟是因为那一点心虚导致的多虑还是祁屿真的捕捉到了什么有关于她和祁屹的蛛丝马迹。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不想继续这么在祁屿面前隐瞒下去了。
虽然和祁屹的关系她并不想被第三个人知道,但是祁屹步步紧逼在先,现在如果非要把祁屿牵扯进来,那她完全没有必要承受这份不该由她承受的压力和道德谴责感——
不顾兄弟情分、在误会亲弟弟和她恋爱的情况下非要强行横插一脚的人是祁屹。
就和章清樾可能会发现这件事一样,祁屿得知这件事会是什么心情,做出什么样的事,那都是祁屹和他们之间的课题,与她无关。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这么深?”
祁屿上前几步,夹烟的那只手抬了抬,拇指指节在云枳清瘦但精致的脸庞摩挲了下。
她大概没时间照一照镜子,所以并不清楚,她自己从发型到穿着,甚至是眉眼里未散尽的那点夺目的妩媚,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此刻经得起细究的,也是他过去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和他两个小时之前反复拉进度条看到的那段高清监控里,她从一个视线死角的楼梯间和他哥一前一后入画时脸上的那点神态风情如出一辙。
半山的冬意只在室外出现,挂着冷霜的枝杈,没来得及清理的枯叶,以及在溪流山林间穿梭呼啸的风。
祁屿掌心带着深冬的冷意,氤氲的白烟,尼古丁气味袅袅。
云枳躲了下,虽然按照她现在的状态看并不是坦白的最佳时机,但她还是抿唇注目着他,开口道:“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但是在告知你之前,你或许要有一点心理准备。”
“很严肃的话题?”祁屿看着她,重新咬上烟,嗓音含糊不清的,“和谁有关系?我么?”
“和你有关系,但你不是这件事的重点。”
云枳缓缓地呼一口气,“其实你哥——”
“哥”的音节发出前零点一秒,黑沉的阴影压下来,是祁屿猝不及防抱住了她。
自上而下、双臂搂着她的脖颈,是很饱满的拥抱姿势,加上他用的力道,云枳几乎像被扼住了点呼吸。
她使劲推了推,但祁屿纹丝不动。
闷在她外套里的语气似乎恢复到了往日的任性,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出点委屈:“既然我不是这件事的重点,那我现在不想听。”
“可是……”
“没有可是。”祁屿打断她,更深地埋在她侧肩,“我一大早从香港飞回来,又是参加二姐的订婚宴又是处理会所的破事,还帮你找项链,没精力再听你说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还不是以我为重点的事。”
“你要是坚持要说,那我就捂住耳朵。”
“……”
见他这副耍无赖的模样,云枳静了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今晚不说。”她动了动,“你先放开我。”
祁屿贪婪地嗅了嗅她发间的幽香,半天没动。
“你再不松手我就直接说了——”
抱着她的人立马撒手捂住耳朵。
“……”
云枳想骂他一句幼稚,又觉得骂出来他除了不痛不痒,可能更多的甚至是引以为傲,于是选择了噤声。
两人转身往回去的方向走,没几步,忽然,她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道消息提示音。
云枳没准备理会,可只间隔了几秒,又是短促的几声。
祁屿睨她一眼,“这个点还给你发信息,真不是在骚扰么?”
云枳心里大概有猜测,没掏手机,反而一手伸进口袋推下了静音按钮。
她搪塞了句:“可能是我师妹,临时请假参加之峤姐的订婚宴,实验室还有几组细胞在拜托她帮我养。”
几绺额发垂落,掩过了祁屿的眉梢,以及他眸底极快闪过直白又黑沉的冷淡和戾气,还有那一抹名为「占有」的情绪。
在正厅分别之前,祁屿掐了掐云枳的脸:“明天中午家里还有一顿饭,吃完我送你回学校,记得等我,不要自己偷偷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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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卧室房门,云枳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在沙发上歪倒。
没精力看一看究竟是谁给她发的消息,和她猜测是否一致,她给自己放好洗澡水,再把自己脱到赤条条,简单淋浴后踏进浴缸开启长达半小时的放空。
说放空也不完全严格,在蒸腾的雾气中,她不可避免地回忆到混乱、失控的那一场,还有末了她眼前发黑、嘴里发甜那么几秒,祁屹那只青筋迭起的手掌稳稳托住她浪潮结束后的余韵,吻在她鼻尖,带着几分戏谑说她“好可怜,好会喷”,恶劣地问向她“是你太不经事,还是我捡到宝”。
她承认,最后抽向他的那巴掌纯属恼羞成怒。
大脑的思绪和皮肤表面一同升温,她使劲摇了摇脑袋,似乎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
泡完澡拾掇好自己,一直到睡觉之前,云枳都没有再打开手机。
身体和精神都透着疲惫,但她这一晚难得睡得很香很沉。
一觉自然醒,看时间已经快到上午九点半。
看手机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还有未读消息,点开聊天软件,果不其然和她猜的一样,那个顶着比奇角照片做头像的人赫然在列:
「聊完了么?」
「我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你当耳边风?」
除了祁屹的死亡三连问,消息列表里另外还出现了一个让云枳非常意外的人。
赵蔓:「云小姐,听张妈说你已经从半山搬出去,明天家宴结束之后,夫人让你不要着急走,暂时在半山留一下,她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消息送达时间显示是昨晚九点五十四,是她手机静音的那段时间。
足足反应好几秒,云枳才想起来赵蔓是蒋知潼的生活助理。
太久没有消息往来,添加赵蔓延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思忖许久,虽然没想明白蒋知潼毫无预兆地要私下找她会说什么,但她还是毕恭毕敬给了回复。
云枳:「抱歉,昨晚休息得比较早,刚刚才查收到您的消息。」
云枳:「我知道了,麻烦您帮我和潼姨传达一声。」
第二条消息刚发出去,聊天界面又弹出新消息。
zzz:「不回?」
zzz:「云枳,你是不是真觉得我的脾气很好?」
云枳:“……”
她狠狠拧了拧眉头。
这人怎么回事?
光看祁屹这几条信息,他简直算得上粘牙。
她动了动指尖,只能打字过去。
云枳:「昨晚太累了,刚刚才睡醒,不是故意不回。」
云枳:「祁先生有事直说就好,我都听着。」
对面的消息来得很迅速。
zzz:「过来会客厅。」
好歹今天半山还要接待客人,祁屹不至于目中无人到约她在会客厅做些什么,让她过去大概率是有什么正事。
云枳马不停蹄地收拾好自己,穿过砾石铺设的小径往别墅的中庭方向走,一只脚还没迈进会客厅的门槛,就听见祁屿一道带着薄怒的嗓音:
“我和小枳在一起很久了!在你操心她的终身大事之前,是不是要先问过我?!”
第35章 幼稚 假扮情侣?
云枳落在花砖上的脚步倏然一顿。
和祁屿对话的人估计也是被他猝不及防的这一句惊愕到了, 隔了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她不知道几人先前具体是在谈论什么话题才能让祁屿带着情绪说出这种话,也没搞明白祁屿这会儿究竟为何要在丝毫没有知会她的前提下,把他们这份虚假的关系在长辈面前坐实。
但很显然, 她的处境现在一下子变得进退两难。
可走到这里, 顶着一头未经定型的黑发、双腿交叠垂眸坐在沙发上的祁屹恰巧正对着她, 脸上辩不出阴晴喜怒。
虽然此刻没看向她,但既然是他叫她过来,大概率不会没发现她。
云枳只能佯装若无其事地往里走,视线停在主位上穿靛蓝色旗袍裙的贵妇上,率先招呼一声:“潼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