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云枳表现得很镇定,她的记忆本就是碎片化模模糊糊的,施暴者在她记忆里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太重。
等祁屹重新走回病房,她思考了下,还是开口道了声谢。
“谢什么?”男人坐上椅子交叠起双腿。
他手里拿了份文件,似乎是她的检查报告。
“您花时间照顾我,还特意找了律师清算这件事。”
她顿了顿,“包括您亲自陪我来医院做检查,这些,都很感谢您。”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但好歹解了她的困境。
这份感谢云枳是发自内心的,因此话音难得多了分诚恳。
“就这些,没别的了?”祁屹只分出一点注意力扫向她,语气懒散,但又透着十足的质问感。
云枳一双大眼忽闪了下,“还有,还有谢谢您昨晚及时出现,如果不是您,我可能不会那么轻易逃过一劫。”
“高烧醉酒还能出手保护自己,我倒是觉得你的战斗力很强。”
说着,男人眼神漫不经心地瞥向她:“即使没有我,你似乎也可以很好地解决你的窘境。”
不怪云枳思想跑歪,只是祁屹吐字落在“解决”一词上的重音太分明。
她很少会有完全被驳倒的时候,也很少会在因为异性的一句话而感到羞赧,此刻脸颊上几乎是情不自禁、腾地浮上一团红云。
移开眼,云枳故作镇静,“总之耽误您这么长的时间,真的麻烦您了。”
她转移话题,使缓兵之计,“我的检查结果是不是出来了,是不是可以出院——”
“啪”的一声,祁屹放下手里的文件,像一记重锤凿在云枳心尖。
她微颤着抬起头,只见男人眸色深沉正望向她。
“既然想表示感谢,至少你该拿出一点诚意。”
病房里温度适宜,但云枳莫名出了薄汗。
她愣住,“什么、诚意?”
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里,祁屹贴心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但很快,他撕掉绅士的伪装,贴近她,一只大掌缓缓上移,握住她纤细的脖颈。
“想知道么?等你和小屿断干净,我会告诉你。”
第23章 猎物 秘而不宣。
云枳原先请假五天, 结果在世谱号上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待满就提前销了假。
接近期末,生科院实验室超净台预约的人比较多,她抵达登记处时恰和今天最后一张台子擦肩而过。
无奈她只能改约明天上午, 填完预约信息准备出门正好遇到吃完晚饭的季可然。
“学姐,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海上派对不好玩吗?”
小少爷开游轮pary这件事早先就被人在校内论坛搬运过, 不算什么秘密新鲜事,云枳请假的时候就没选择对季可然隐瞒自己的行程。
这会她只能搪塞说自己遇到了点突发状况,身体抱恙才提前离席。
“那你怎么这么着急回来做实验,身体养好了么?学姐你男朋友陪你一起回来没?”
“我已经没事了。”云枳眉心动了动,没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问她:“你是不是准备开新题?”
季可然愣了下, 惊讶道:“学姐, 你怎么知道?”
先前实验室有人带头针对她, 自从听了云枳的话, 季可然有事没事在公共低温冰箱的插电口晃悠,脸上仿佛写了“断电警告”四个大字, 一副要是不肯相安无事那就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的架势。
没想到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真的让对方有所忌惮。
云枳笑:“最近这段时间, 实验室里一些人看见你都要绕着走。”
季可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要多亏学姐教我啦,我想着既然成果都被毁了,加上对之前的课题没什么想法, 不如重新开个新题。”
说完,她略显忸怩地看了云枳一眼。
云枳看穿她的欲言又止, “pp做了吗?如果有需要, 我可以帮你看看。”
季可然立马欢呼万岁。
实验室氛围太差, 面对云枳这种有能力有野心在学术上又不吝赐教的前辈,很难不让人把她视为主心骨。
云枳花了十分钟把季可然的文字整理看了一遍,检查了几个错误, 又提了些建议,“我推你几篇文献,对你这个方向应该有帮助,你记得抽空看一看。”
季可然盯着电脑屏幕还在咀嚼云枳抛出的信息,迟钝地拖长音应一声。
等消化完,转头就看见云枳垂着眼摆弄着手机,有点跑神的样子。
“学姐?你发我了么,我好像没收到。”
云枳眼神凝了凝,抬头:“还没有。”
“稍等,我忘记邮箱密码了,重新找回一下。”
季可然目光往她手中一挪,“哇塞,学姐你换手机啦?”
云枳微微颔了颔首。
准确说,是祁屹给她的新手机。
诊断报告出来,医生建议她静养一周调理身体。
确认自己没有大碍,她自然待不住,马不停蹄要买回海城的机票。
在她询问祁屹是否看到自己的手机、是否知道手机的下落时,对方直接回复她道:“被我丢海里了。”
他的话音半真半假的,云枳面露怀疑。
“怎么,你要跳海去捞吗?”
祁屹面无表情:“你这样会让我好奇,这些年祁家资助你的钱,你究竟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
云枳并不是负担不起,也不是因为恋旧,只是她想到换手机杂七杂八一堆软件都要挨个重新登录账号就立马心生退却。
她不喜欢主动打破原有的一切。
对比新鲜,她更喜欢稳固的一成不变。
季可然装腔作势地努嘴感叹:“你终于肯换手机了,原先那个机型太老,低刷信号还差,估计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你摔碎背板不得不换……就是不知道用上新手机,学姐你这个网络社交绝缘体会不会多多接一接学妹的电话回复回复学妹的wecha呢?”
云枳不禁被她这幅卖乖的模样逗笑。
刚要开口,手机忽然响起一阵系统铃声。
铃声并不响,中等音量,但云枳眉心应激般跳了跳,手上几乎快拿不稳。
“你没事吧学姐?”季可然面色古怪看她一眼,“谁进来的电话啊?”
怎么一副像被高利贷打催债电话的样子。
云枳滞缓着看了眼来电,不是眼熟的那串数字。
她回了回神,接起来。
“是我,我在……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楼。”
“谁啊谁啊?”听她简短应这么几声就要走,季可然赶忙问道。
云枳一时没想到该怎么解释,迟疑了下,只说:“送餐的,我下去一趟。”
电话还没来得及切断,听筒对面,“送餐的”Simon听得真真切切:“……”
实验室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云枳一路小跑,料峭的晚风卷起她的发梢,刮拂在她的面庞之上,遮挡了一点视线。
着灰西装的男人在实验楼下站定,气质温文尔雅,一手拎着四四方方的保温餐盒。
似乎也看见她,男人迈步朝她的方向走。
“云小姐。”Simon主动将餐盒递过去。
电话里他只说自己是祁屹的助理,虽然云枳只和他照过几次面,但好歹也是个大人物,她不好怠慢。
云枳拂开脸上的发丝,从他手里接过餐盒:“麻烦您了,助理先生。”
“不是送餐的了?”Simon玩笑道。
“……”
云枳小口平息了一下呼吸,“抱歉助理先生,我刚才的称呼有些不太过脑,冒犯了。”
Simon公事公办地安抚她:“一个称呼而已,云小姐不必太紧张。”
他眼神接着往餐盒示意了下,自顾自开口道:“今天的菜单是清炒芦笋、碧螺曹虾和石斛参鸡汤,这三道私厨菜烹饪调味都比较克制清淡,但营养比例是按照营养师建议均衡搭配过的,另外还有一份橙香酥皮蛋挞用来佐餐。”
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云小姐,刚才我拨给你的电话就是我的常用号码,目前我只从祁先生口中得知你对香菇过敏,另外的喜好忌口你直接和我沟通就可以,今天来得比较临时,后面一段时间,我会安排Judy为你送餐。”
从得知他是祁屹的助理开始,云枳就立即领会到这件事是谁授意,所以不必多此一举去问。
可现在听他如此口吻,好像不止只送一顿饭这么简单。
一时之间,病房里祁屹掐住她脖子说出的那番话和如今衍生出的一系列疑问在云枳大脑里经久盘旋。
就连驻足在原地的Simon也静以待变,似乎就等她开口询问更多细节。
可最终,云枳什么也没问。
她面色如常,在Simon惊诧的目光里,甚至扬起一道略显粲然的笑。
“好的助理先生,麻烦您帮我向祁先生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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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说了这一句?”
听筒里,男人的声线冰冷。
嘈杂的电流声包裹不住着他的寒气,似乎隔着千里蔓延渗透过来,Simon磕巴着应:“……是。”
祁屹从空白的消息界面移开眼,一寸寸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