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先生?”
祁屹撩起眼,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面前的人额角和发丝上还挂着水珠,脸颊薄薄的一层绯红十分醒目。
他从口袋里掏出方盒,语气平静又强势:“拿着。”
云枳下意识接过。
深蓝色丝绒盒质感复古又高级,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她想也没想,直接把东西递回去。
“祁先生,这个我不能收。”
“……”
祁屹蹙眉,语气沉下来,“我还没说这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我都不能收。”
云枳淡淡一笑,声音很轻,有种温顺的冷静,“我没有收您东西的道理。”
这显然是个首饰盒,送她首饰,除了是为了赔偿她的手绳,不会有别的理由。
上次明确表示自己不需要赔偿,她有些不明白他现在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男人对她有偏见,一向不喜她,从来都心思难测。
说不准又是什么考验呢?谁知道。
所以她也懒得再和他斡旋,就像他曾经告诫她的,相安无事就好。
云枳想了想,主动解释一句:“那条手绳本来就很多年头了,断了不是您的错,您真的不必挂在心上。”
男人肩宽腿长,头顶的灯光被挡住,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见他不语,云枳很干脆道:“阿屿还在等我,祁先生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径直转身。
一连走出好几步,身后的人都没有要叫住她的意思,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很细微的动作,但祁屹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滴水不漏,她的谨小慎微。
祁屹凝眸注视着她,目光深沉,良久,兀地冷笑了声。
“云小姐。”
四下寂静,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压着威严,云枳没法装听不见,只能停下脚步转身。
祁屹长腿阔步走上前,今晚第一次正式地直视她的眼睛。
“一个赔偿而已,对我而言,不是什么负担不起的玩意。”
他的眼神锁向她,晦暗的眸色如有实质,云枳被迫抬起头和他对视。
“还是说,你以为拒绝了这份赔偿,就能向我证明些什么?证明你从来都不是唯利是图,是我误会你?”他微微一哂,唇角的嘲讽清晰无比,“少异想天开了。”
云枳绷着唇,蓦地攥紧了手。
紧了松,松了又紧,就像她脑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她咽下情绪,睫羽微垂,问:“祁先生究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面部轮廓,却遮不住眼底蒙上的阴鸷,“东西我交出去,不是要把选择权拱手给你,你并没有拒绝的余地,我也没时间陪你玩兵不厌诈的小把戏。”
说完,祁屹向前逼近了一步,重新把东西递到她面前,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无趣,“现在,东西可以收下了么,云小姐?”
第11章 睡裙 “她是你女朋友还是我女朋友?”……
华灯初上, 夜色暗涌。
保时捷引擎声震响,一路风驰电掣往她公寓的方向赶。
后排车窗半降,冷风争先恐后灌向驾驶室, 祁屿卡着墨镜, 手肘随意搭在窗沿, 似乎很享受微醺后的这一时刻。
他一旁,云枳面色寡淡地拂开眼前的发丝,冷不丁道:“能不能把窗户关上?”
“小心被吹成面瘫。”
“……”
祁屿升上车窗,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滞了下,察觉到点不对劲,“怎么去一趟洗手间回来, 人就变刺猬了?”
他顿顿, “也不是你生理期啊?”
云枳撇过脸, 没说话。
祁屿压低视线看了眼后视镜, 这个路段车流不多,紧随其后的那辆幻影十分醒目。
他眯眯眼, 问:“我哥又因为我找你麻烦了?”
云枳攥了攥手里的包, 包里没装太多东西,可以很轻易摸到丝绒方盒的棱角。
她没告诉祁屿手绳断裂的契机,现在解释起来太麻烦, 索性保持沉默。
“要不找个时间和他摊牌吧。”祁屿的语气煞有其事,“反正现在我和琉音都成年了,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她也知道的。”
云枳视线撇向窗外, 刚才那场对峙的画面还留在她脑子里久久未散。
她不禁怀疑,就算现在坦白她和祁屿的关系,他的刻薄也半分不会减少。
见她不说话, 祁屿打开储物格。
他拉起她的左手,低头靠过去,给她系上一条串着金珠的红绳,语气像安慰又像诱哄,“这条绳子可是我把卡里最后的那点钱都当香火捐了给你求的,消消气?”
……
与保时捷保持一定车距的幻影平稳通过隧道。
男人靠着后座椅背,冷峻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开扇极深的眼皮投下一洼阴影,几缕额发随意垂在高挺的眉骨上,纵然阖着眼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从他上车开始,司机就察觉到他周身一丝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很有眼色地没有像往日一样打开国际政经资讯电台。
车厢静谧无声,就这么开了快半小时,已然从闹市穿梭到东二环的住宅区,前方的保时捷车轮毂开始降速,右转行驶一段路后掉了头,最终在一处绿荫环绕的独栋公寓前停转。
司机跟着减了速,先是迟疑了下,随即看了眼后视镜,询问道:“祁先生,需要停车吗?”
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无声睁开眼,黑眸平静得像难以见底的深潭。
视线落向窗外,很快锁定从保时捷上下来的一对人影。
“靠边停。”
司机立马刹了车按下双闪,刚要下车为他开门,男人摆摆手,“停着就好。”
尽管不明白他的用意,司机还是恭敬照做。
时间分秒流淌,倒映在后视镜的男人眉心逐渐紧蹙,似乎在忍耐某种心烦意乱。
司机大气不敢喘,就这么扶着方向盘,又静坐了快一刻钟。
不远处,原本从车上走下待命的代驾司机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对面似乎吩咐了他几句。
没多久,他重新上了车,空载那辆查尔斯蓝的改装保时捷缓缓驶向地下停车场。
倏然,车后排响起火机摩擦砂轮的咔嚓声。
薄雾吞噬了后视镜里的那张脸,却挡不住他眸底阴云积聚的漩涡。
良久,司机终于听见男人沉声命令:
“回公寓。”
……
-
一晃又是一周。
这一周,云枳除了上课和进出实验室,其余时间算得上完全扎进排练里。
她忙碌起来忘记吃饭是常事,但最近因为有祁屿在,伙食几乎顿顿不落。
那天第一次带祁屿回公寓,因为时间太晚,加上他喝了酒,软磨硬泡之下,云枳勉强答应让他在客厅留宿一晚。
结果第二天,他直接给Sasha拨了电话,得了Sasha的允许后,光明正大地开始往公寓搬行李。
赶他走,他就说漂亮话:“我们家小枳最近这么忙,男朋友我怎么能拖后腿,必须车接车送随叫随到。”
“我保证,等汇报演出结束,麻溜收拾铺盖滚蛋。”
云枳横他一眼,“半山厕所都比这里大,你能住得习惯?”
祁屿挑眉,语气里带着八分不正经,“对比这些,我更不习惯整天看不见你的人影。”
至于剩下的两分认真——
祁屿幼时曾对云枳产生过重度的分离性障碍,那段时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就连睡觉都要在佣人的看管下同寝。
这种心理障碍一直到他完全从应激症状里走出来才随之减轻。
知道他有分寸,云枳没再多说,默许了他带着他新购置的乳胶床垫登堂入室。
小少爷连续一周当跟班,陪学霸女友辗转出现在校园食堂、图书馆,顺带帮她拒绝了几束追求者示爱的鲜花,这事没多久就被人搬上了校内论坛。
狐朋狗友拿着帖子调侃他,祁屿一脚踹过去,很没说服力地装酷:“你们也是闲着没事干。”
时间就这么过去,转眼正式汇演倒计时一天。
接连高强度排练了快半个月,最后一天许琉音没再将人拘在排练室。
助理罕见拿着喇叭催人收工:“社长待会请大家吃日料,吃完解散后大家就各自回去休息,为我们明天的首演养足精神好不好!”
台下一片欢呼,祁屿取下耳机,给从更衣室换下演出服的云枳递去一瓶水。
“琉音请吃日料,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