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正式参加的毕业典礼。
本科毕业时,为了尽快逃离海城,她提前修完了学分,匆匆毕业,错过了所有仪式。
因此,她对这次典礼,是比较珍视的。
几年来的拼搏、无数个不眠之夜在实验室与器材为伴,那些与疑难数据较劲的焦灼、以及突破瓶颈时的狂喜。
所有的一切,终于要迎来一个盛大的加冕。
瑞秋的父母一同出席了她的毕业礼,合影时,她拉过一旁有些形单影只的云枳,给她的父母介绍,“她叫Freya,杜德纳教授手下的得意门生,待会的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发言的就是她哦。”
云枳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和瑞秋的父母留念合影。
瑞秋视线逡巡,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终于,她兴奋地拍云枳的肩,“来了来了!”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飘向观礼区某个方向,“你今天的特别观众为你来了。”
云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还是第一时间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祁屹的存在依旧很打眼。
他并未刻意张扬,只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相较于周围兴奋雀跃的家属们,他显得过分冷静和矜贵。
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沉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云枳知道,他昨天刚在国内处理完一个紧急并购案,风尘仆仆赶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完全驱散的倦意,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盛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她悄悄对他弯了弯唇角。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庄严的乐声响起,流程一项项进行。
当轮到优秀博士生代表致辞时,云枳在热烈的掌声中稳步走上台。
她如今,已经熟悉在各大场合做演讲。
条理清晰,情感真挚,既严谨,又有温度,台下不时响起会心的笑声和赞同的掌声。
然而,在演讲接近尾声时,云枳的话锋微微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个人色彩的柔软。
“最后,我想分享一点或许偏离了学术主题的感悟。”她顿了顿,台下变得格外安静,“在追求科学真理的路上,我们常常强调理性、客观和数据。但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往往还有理性之外的东西比如爱,比如来自某个人的、看似毫无道理却坚定不移的信任与支持。”
“科研和爱,都是勇敢者的游戏。”
“祝福大家在未来也依旧能拥有这份勇气。”
掌声雷动。
台下的瑞秋显然有点激动过头,与有荣焉地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云枳,恨不得冲上去告诉全世界,这么美丽又优秀的人是她的好朋友。
仪式结束后,人群涌出礼堂,到处是合影留念的毕业生和家属。
云枳刚和杜德纳教授以及实验室的同学合完影,就看到祁屹穿过人群,手里捧着一花束向她走来。
“毕业快乐,云博士。”祁屹看着她,目光深邃,嘴角噙笑,“为你骄傲。”
云枳接过花束,花香馥郁。
这种重大关头被亲密的人珍视、参与的感觉很奇妙。
她抬头看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丝绒盒,眸光闪烁,“谢谢。”
当晚,祁屹在家里准备了精致的烛光晚餐。
他亲自下厨,做了她喜欢的菜式,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气氛温馨而浪漫。
两人聊着今天的典礼,聊着未来的计划,气氛好到过头。
云枳看着对面正为她切牛排的祁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是时候了。
她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气,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祁屹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皮一跳。
只见云枳打开盒子,取出那枚简洁的铂金素圈男戒,随即站起身,走到祁屹面前,在他的注视中,径直把戒指推进他左手无名指指根。
祁屹完全怔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戒指。
“这是……”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全然沙哑。
云枳强装淡定,实际心里打鼓,鼻尖、脸庞浑然挂着紧张的绯红。
她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话,而是故意用很轻松的语气,“祁屹,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可是在你头上看见白头发了。”
“岁月不饶人,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不过与其等你下定决心,不如让我来。”
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这个耶鲁新鲜出炉的博士,好心、大发慈悲,勉强可以收了你这个没有行情的老男孩,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祁屹缓缓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狂喜、动容,以及铺天盖地的爱意。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他站起身,一把将云枳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剧烈的情绪波动,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唤:“宝贝,我的宝贝……”
云枳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心跳的剧烈。
她松了口气,牵起唇,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看穿他,所以安抚他。
良久,祁屹才稍微松了点力道,但双手仍紧紧握着她的肩膀。
他低头凝视着面前的人,罕见地眼圈发红,声音依旧沙哑,“你总是这样,云枳。”
“你总是能给我最大的意外和惊喜。”
云枳脸颊微热,眸里带着点希冀,“所以,我的求婚,你怎么想?”
祁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他拉着她的手,单膝缓缓跪了下去。
只见祁屹从西装内袋里,同样掏出了一个丝绒戒指盒。
云枳一怔,“你……”
祁屹打开盒子,一枚设计极为精巧的铂金钻戒映入眼帘,主钻切割完美,四周点缀着一圈碎钻,如同众星捧月,在烛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这枚戒指,其实我准备了很久,也随身带了很久。”祁屹仰头看着她,目光虔诚而炽热,“我一直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我总怕太快,怕你不安,怕重蹈覆辙……我想给你最好的、最万无一失的求婚。”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却无比轻缓,“可我没想到,竟然会被你抢先一步。”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想得太多。”
如此意外的发展,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祁屹着西服,束领带,为她单膝下跪。
云枳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眸似乎有些湿润了。
祁屹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云枳,我爱你。我想认真地告诉你,我爱你穿着实验服专注忘我的样子,爱你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镇定、独自面对一切时的倔强。爱你看似温顺实则藏着棱角的脾气,爱你偶尔笨拙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算计,也爱你终于愿意依赖我时的理直气壮。我爱你爱我的样子,爱你望向我的那一刻,我会觉得,自己不止是活在报表、会议和无数头衔的符号里,也活在此刻,活在你清澈的目光,有温度、会心跳,我爱你的一切一切。失去过你一次,让我明白,没有什么比能和你共度余生更重要。我可能还不够完美,但我会用我剩下的全部生命去学习如何更好地爱你、尊重你、守护你。”
“所以,”他举起那枚戒指,声线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求婚这种事,就让我来,好么?”
云枳双眼眨得缓慢,很努力,才忍住那股直冲鼻腔的酸涩。
影视剧里总爱演那些烂俗的浪漫桥段,但原来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感知到这一刻有多令人动容。
“早知道你要表白,我就先架个相机了。”她故作轻松,单手掩面,对着面前的人伸出右手,催促,“还有什么话先留着,暂时别说了,给我戴戒指吧。”
戒指推进指根后的一瞬,云枳就转过身。
身后的人却一把把她捞进怀里。
感受她潮热的呼吸,祁屹问:“哭了?”
云枳说不出话。
于是男人和她抵额,学她的语气,“早知道你要哭鼻子,我就先架个相机了。”
“……要不你先忍一下,我现在架一个,稍等我重新表白完,你再重新哭?”
“你有病。”怀里的人骂一句,这才破涕为笑。
不知道平复了多久。
“云枳,”祁屹凝视着她的眼睛,喊她的名字,细细吻掉她脸颊的泪,“你还没说答应我。”
“答应什么?”她明知故问。
但男人的眼神坚定,呼吸也坚定,仿佛他怀里抱着的、沉甸甸的分量已经足够让他安心。
“答应我,给我你的余生和地久天长。”彼此身体里的潮涌都未平息,在一片清晰的心跳声中,祁屹终于说出那句埋藏心底已久、也练习过无数次的话:
“云枳,我爱你,嫁给我。”
第100章 协议
云枳的博士学业暂时告一段落, 杜德纳有给她写过推荐信,让她考虑去哈佛继续两年博后生涯,但她保留了这份引荐, 因为现在以她的学术成果, 学历能给她带来的加成其实已经不太大了。
章逢这几年也有关注过她的学术动态, 早在她博士毕业之前就已经朝她抛出了橄榄枝,如果她现在回国, 申杰青没问题,升任独立PI成为博导也是板上钉钉。
深造还是回国, 这是云枳这一阶段的分叉口, 但她没有急于立马做出抉择。
杜德纳教授手下的重要项目仍处于关键收尾阶段,她作为核心成员,责无旁贷地需要留下来完成后续工作, 预计至少还需要在纽黑文停留小半年。
兴许是祁屹现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一直戴着云枳送他的那枚求婚戒指, 他现在逢人给云枳的介绍都是“fiancee”而不再是“girlfriend”。
聊起未来规划,他虽然从未当着云枳的面说过“我无条件支持你任何决定”这种话,但在实际行动上,他调整了自己的行程, 尽可能增加在纽黑文的停留时间,两人开始了真正意义上同居试婚的生活。
彼此都清楚对方现阶段没法完全丢下身上的包袱和重担百分百投入到婚姻里,求婚后该推进的流程,谁都没有催促过。
可显然, 远在国内的人对待他们感情现状又是另外一种态度。
蒋知潼在得知长子求婚成功的消息后, 喜悦之余,难免少不了一点郑重的急切。
她第一时间就风风火火地行动了起来, 请了当初给祁岁做法事、德高望重的大师, 合了两人的生辰八字, 精挑细选了几个良辰吉日,用加密邮件给祁屹发了过去,详细标注了他们宜注册登记、宜举行婚礼的日期。
她不好直接过问云枳的想法,怕她觉得是在被推着走会有压力,于是只能旁敲侧击地和长子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