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不久前在路上和她说起这几天的规划时,她也是乖乖的毫无异议。
身下的人匀缓着呼吸,不说话。
祁屹盯着她两秒,“真想要?”
被问得有些恼了,云枳偏过脸,不看他,“你要是不想,就去洗手。”
“漱口也可以。”
祁屹心里软成一团,简直拿她这副可爱的模样毫无办法。
又觉得有些好笑,过去她口不择言,说他是把她当地下情人养,可实际上呢,轻不得重不得的,他分明是供出了个祖宗,养出个克星。
他最终还是去洗了手。
一旦真刀实枪,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就太捉襟见肘了。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过程是云枳自讨苦吃,但等一切趋于平静,自讨苦吃的人就成了祁屹。
在飞机上睡了好几个小时的人安然好眠,而本就躁动难安的人冲了把凉水澡,彻底没了困意。
翌日正式出发,原先的自驾取消,Simon远程安排了位保镖司机上阵。
祁屹只授意他找位驾龄丰富的本地司机即可,但Simon坚持表示高黎贡山很多地方还未经开发,带位专业保镖有利无害。
越野车性能优越,加上司机开得很稳,后排车座,祁屹枕在云枳一边肩膀,终于短暂阖了会眼。
看着他眼底的一点青黑,云枳没忍住勾唇。
“幸灾乐祸?”祁屹面无表情睇了她一眼,随即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抱,“到这来笑。”
云枳唇边的弧度一敛。
先前她忘记了这趟行程,携带的行李都是Judy临时为她准备的,她现在身上的行头是件连身包臀裙配高透黑丝。
很时髦美丽,但很不云枳。
不过她还是穿上了,甚至破天荒喷了一支祁屹最爱的香水。
这样的穿搭太能给某些人提供便利了,她挣扎了下,想从他腿上下去。
丝袜只薄薄的一层,因此从他腿上擦过,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的感觉很清晰。
她本能低下头要查看,祁屹顿了下,立马捞起她拦住她的目光,“别乱动,硬了。”
“……”
现在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没有太多违和的感觉了,但云枳直觉有些不对劲。
都这么久了,到底是什么硬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静了两秒,抬头看他:“你口袋里是不是装了什么东西?”
祁屹面不改色地否认了,表情一点破绽都没有,甚至很自然地蹙眉反问,“什么什么东西?”
云枳想说,不是你今早从酒店离开之前放进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吗?她都看见了,只是没看真切是什么。
可看他这个反应,好像单纯只是她会错意。
“哦,没事,我以为你在口袋里放了东西,它刚才硌到我了。”
她本意也只是想提醒他口袋里放的东西有些碍事,说完后,视线便重新投向窗外,噤声没再追究。
祁屹喉结微滚,身体里被他隐藏极好的那点紧绷这才松了松。他调整了下坐姿,很隐蔽地把口袋里的戒指挪了个位置。
一个正式的求婚,托着戒指的珠宝盒应该是必不可少的,但对他的计划而言,天鹅绒的首饰盒实在不方便携带,尺寸也太引人注意,所以他今早叠了块方巾把戒指藏了进去。
在马背上乘着风驰骋时,在瀑布群下感受山谷回荡时,又或者是在原始森林缭绕的薄雾短暂迷失时……这枚顶级珍稀粉钻会在这趟旅途任意一个恰当的时机被送出去。
这些都已经在他脑子里预演很多遍,刚才不过是一点小插曲而已,不该让他产生出师不利的预感才对。
祁屹屏息许久,才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预感压下去。
-
没正式进入雨季之前,都算旅游旺季。
这里是背包客的天堂,搞文学或者自由摄影的艺术创作者的灵感福地,高速一路上走走停停,和向导正式碰面时,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向导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友善地表示了旺季路况条件不好,迟到也能理解,私家车进不了村寨,向导引着他们上了进入村寨的摆渡车。
寨子是一处信奉自然崇拜的少民村寨,规模不大,商业化没多久,民俗风貌还算完整,保留了很多原始建筑和图腾。
近处是梯田,远处是村落。
这个季节还能看见大片的油菜花,三两孩童在石板路上追着大狗嬉戏打闹,传统木结构茅草顶屋旁是阿妈编织的背影。
他们这几天要住的地方就是向导自家经营的一间民宿,办理入住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先是盯了云枳一会,道:“姐姐,你好漂亮。”
又很迅速地看了眼祁屹,对着云枳压低声音,“你旁边的这位叔叔看着凶巴巴的。”
“……”
云枳偏过头,肩膀发抖拼命忍笑。
向导脸色一僵,神情严肃地提醒小女孩不要冒昧打扰客人,她吐吐舌头,撵着一只混种边牧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是我女儿,不太懂事。”向导有些无奈地解释一句,解释完不忘观察一下她身旁这个男人的表情。
接下这单生意的时候,只知道雇主出手阔绰,可实际见面才知道是个年轻男人,看着岁数没有太大,但周身透着超脱年纪的稳重,让人捉摸不透。
这些年他接待过的客人太多,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身份不会太简单,因为被黄金和权势酿就的琼浆玉露滋养出的气质实在太夺目了,仿佛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视觉中心。
这两人一路上举止亲昵,明显是对情侣来的,谁能料想小孩子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
云枳忍得颈上冒汗,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清清嗓子,安抚了向导几句。
直到吃了个饭,安置好行李换上马术服,云枳涂防晒时都还沉浸在这个乐子里,想到祁屹瞬间变黑的表情就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有这么好笑?”祁屹这会已经脱敏,但语气不善。
云枳揉着泛酸的脸颊,“干什么?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我们做大人的,总不能真和小孩子计较吧。”
她努力压平嘴角,眨眨眼,“我说的对不对呀,叔叔?”
祁屹点点头,面无表情,“再叫一声,待会就别出去了。”
“待会就别出去了……”云枳学着他的口吻嘀咕一句,又在手心挤了一泵防晒,啪叽拍在男人的脸上。
“紫外线加速衰老,多保养保养皮肤吧叔叔。”
丢下这句话,她闪身率先出了门。
骑马的地方在一处高山上的草原。
和在半山或者任何一家俱乐部的马场不一样,低垂的白云,阳光下起伏的草地,这里拥有广袤、一望无际的自由。
祁屹把骑马的动作要领又仔细和她讲了一遍,带她绕湖先适应了一下。
等他彻底松开缰绳,云枳坐在马背上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她忍不住欢呼出声,心底那种想要“不计后果”的放纵感几乎快要从心脏里溢出来。
祁屹操控者无人机,远远看着她,在他的视线里,云枳就好像一只在最后的晴空下振翅的小鸟,这不禁让他联想起很久之前他坐在舞台下,他秩序外的那个瞬间,舞台上的她作为玛塞拉就是这么一副恣肆的情状。
好像只有当她远离她自己,她才能真正成为她自己。
指腹摩挲了下口袋里的戒指,祁屹在心里问自己,现在算是好时机吗?
好像并不。
想要独占她的心情是真的,可偏偏又舍不得她自由的模样。
云枳一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来。
不知是被晒的还是太兴奋,脸颊飘红。
“你发什么呆呢?”她伸手在男人眼前挥了挥。
祁屹回过神,拧开一瓶水递给她,“玩累了?”
云枳点点脑袋,接过喝了一口,连忙问:“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祁屹抬头看天,“待会可能有雨,如果下雨,今晚就去泡个野温泉休整一下,等雨停了再进山。”
太阳这会刚落下去一点,估计也就下午四五点,云层很厚,的确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云枳颇有些遗憾,“这么早,剩下的时间就光泡温泉吗?”
“今天才第一天,时间还长,急什么?”祁屹掀起眼皮看她,嗓音低沉,“或者你有什么想做的,还不够尽兴的,也可以说来听听。”
还能有什么不够尽兴。
他故意这么说,只是想揶揄她一句。
可下一秒。
“好啊。”云枳接招,无视他眼底发暗,指尖从他的喉结往微敞的领口下滑,“就是希望有些人不要当逃兵。”
去温泉度假村的路况还算良好,祁屹主动让出了驾驶位给她。
云枳问:“你不怕我给你带沟里?”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男人眉眼略显倦怠。
他摆弄着无人机,口吻自然又随意,“那就在这里殉情。”
云枳深深地看他一眼。
沉默许久,她才咕哝道:“谁要和你殉情?我还这么年轻……”
祁屹倒腾着无人机拍下的视频,看着画面里她那张脸,先是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抬起脸,隐约不爽,“怎么?不愿意和我殉情,你是想着以后再找别人?”
“呸呸呸!”云枳腾出一只手去捂男人的嘴,“我开着车呢,别说这些晦气话,避谶听过没?”
祁屹嗤一声,“封建迷信。”
外面果然飘起了毛毛细雨。
云枳看着车玻璃外逐渐暗下的天色,忽然开口:“祁屹。”
被这么一本正经地念出名字,副驾的男人扭过头,“怎么了?”
云枳温柔地对他笑,“谢谢你准备的这一切,我很喜欢和你的这趟旅行。”
一字一句,郑重的口吻,不禁让祁屹身形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