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碎发比她慢了一步。
但也很快就从霍擎之指尖滑过。
姜妩顺着海岸走远, 但脚步并不快。
海风将她长发吹散, 像是千万缕花丝,轻盈柔软又遥远。
霍擎之敛眸,放下手。
眉眼是还未隐去的深不见底。
而下颚处传来丝丝痒意, 怎么也无法消散。
低头发现,一根柔软的发丝依旧挂在他胸前的纽扣上。
*
周末财经新闻头条“正达暴雷”的消息, 很快传开。
附上几张正达父子被带走调查的照片。
也有一些人传出了那晚酒吧闹事的模糊影像。
但很快被公关下稿封禁无关人员的影像流出。
把舆论冒头对准正达集团的过失上。
中环总部摩天大楼里。
霍应礼坐在公关部会议室内, 接手处理着有可能牵扯到他们集团的舆论公关。
霍廷昆从会议室外走过, 瞥了一眼会议室的场景又很快收回视线。
旁边秘书快步跟着他,手里拿了一堆文件, “正达暴雷,牵扯到了一些和咱们的经济往来,还有先前的合作内容。”
“姓郑的父子把您的事情都……”
秘书话说到一半,霍廷昆一眼扫过去,他立马噤声。
霍廷昆脸色很差,“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
“不过就是跟他们家有几个商业往来,出了岔子那也是他们家暴雷的岔子。”
“我现在需要做的, 就是尽快把资金链从正达撤出来,撤出来之后,我还能有什么事?”
不远处,董事长秘书路恒正好过来找他,告知,“董事会还有十分钟开始,请您尽快到场。”
“知道。”霍廷昆把路恒打发走,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大概是这边的吵闹声被旁边会议室里的人听见。
不少人透过玻璃门看过来。
霍应礼也漫不经心地抬头,对上霍廷昆的视线。
霍廷昆压根不把这个后生仔放在眼里。
霍应礼不过是趁着他手上有点麻烦事,就钻空子占了他的权位。
迟早也得还给他。
霍廷昆不再看那边,径直离开这片区域。
秘书还是不得不提醒,“可是财经新闻报上,跟正达牵连的企业中,由您控股的子公司被挂上了风险企业标识。”
“挂上了还能再花点钱弄下来。”霍廷昆一听这个就烦,打断了秘书的话,“那是我自己的子公司吗?那是咱们整个集团的子公司!”
“集团内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以为有风险的只是我自己吗。”
“等传出去,不还是集团的信誉、集团的风险控制出了问题。”
“今天这个董事会,除非整个集团都不想干了,否则他霍擎之一样得给我想办法,平了这件事。”
“不然,就是他这个代理董事长经营不善,等着被撤下来。”
电梯停在66层董事会议层。
里里外外都是各级部门领导助理来往走动。
拿着会议需要准备的材料从旁边经过。
董事会议大厅早早地被准备好。
霍廷昆堂而皇之地走进去,看见已经坐在里面的老四,貌合神离地打了声招呼,“你今天挺早啊。”
“这两天接到消息有点太意外了,”霍廷钧看向他,“三哥你糊涂啊,怎么能和正达搞在一起。”
“他们可是咱们公司竞争对手……”
霍廷昆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装什么?”
霍廷钧当时跟在他后面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在集团总部上位,一早就知道霍廷昆搞到了温辞迎的亲子鉴定,利用这么大一个错漏,跟正达联合搞霍廷山。
那阵子跟他的热乎劲,在看到霍擎之给了他那么大好处之后,转眼就抛之脑后了。
墙头草。
外面又有董事进来,霍廷昆想骂出来的话又收了声,“正达作为竞争对手,是擎之能源那部分的业务,我做地产的又不知道。”
“再说只是小合作,我哪里知道他们会出事。”
霍应礼进来,“那三叔现在知道了?”
他说着,把手上的文件一甩,“要不是公关部处理得快,还不知道会给集团带来多大的损失。”
霍廷昆眯起眼睛,“你又是从哪……”
会议时间到,董事会秘书长示意大家安静。
董事会全部成员入场。
霍擎之仍是那一副衣衫矜贵的模样,从门外走进来走到主席座位前。
他鼻梁上架着一片薄薄的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贵气。
今天开会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针对卷入正达暴雷之后,关于其中几条高危资金链牵扯到了霍廷昆子公司的事。
在财经新闻上出现了针对霍廷昆子公司的报道。
也有人趁机牵扯到了整个集团。
需要尽快针对当前风险做出应对和处理。
路恒念完会议内容和具体事宜后,便安静下来。
由各位董事发表意见。
霍廷昆先开了口,“我们常年对外开展合作,做生意的总有不少合作伙伴,每年暴雷的也很多,这并不少见。”
“有了问题,那就解决问题。”
“说得轻巧,”霍应礼开口,“长恒在二十年前是集团的主营品牌,家喻户晓。”
“三叔你经营了十几年,现在把它弄成高危企业了,还牵扯到了总部,怎么解决?”
霍廷昆不把它当回事,“不过是几条资金链周转问题。补齐亏空不就行了吗?”
霍应礼:“谁补?”
会议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霍廷昆轻笑出声,“这也是集团的损失吧,难道想让我自己补亏空吗?”
“好啊,不补可以,等着资金链彻底被拖垮,子公司完蛋,集团名誉受损,谁也别想好过。”
老四听不下去了,“你这是自己遇到了麻烦,想拖着我们大家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什么叫烂摊子。”霍廷昆声音高了些,“一起在公司呆了这么久了,这点集体意识都没有吗?”
“有了问题不应该想着大家一起解决吗?”
“那不是我的麻烦,是大家的麻烦,我就不信集团还能有谁能得到好处。”
霍廷昆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霍擎之,“这个道理,擎之作为代理董事长,应该最懂。”
霍擎之点头,“的确。”
霍廷昆看着他,心下冷笑着这群后生仔就算是看不惯他,不也还是得收拾麻烦,“擎之是个有数的,应该会有一个合理的处理办法。”
“算不上合理。”霍擎之拿过手中几份文件,交给路恒,“只能说让集团尽快规避损失。”
路恒宣读处理草案,“长恒首席执行官,集团首席运营官霍廷昆先生,因公务处理不当、企业运营不周,以至长恒连年损失,营收跌至五年前的三分之一。”
“因私与正达集团开展非法经营活动,对集团总部造成严重影响。”
“董事会提议,对风险企业长恒子公司及霍廷昆先生,进行风险隔离处理。”
“风险隔离”四个字一出来。
霍廷昆立刻皱起了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霍擎之是什么意思。
他“唰”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霍擎之淡然地与他对视。
而路恒还在继续宣读,“即,长恒完全归独立法人,霍廷昆先生所管理,与集团总部隔离关系。”
“长恒债务资金链,完全由霍廷昆先生承担。”
“集团财务、业务完全切割,并对霍廷昆先生进行集团总部停职、降权处理。以防其名下企业的名誉风险蔓延至总部。”
“并尽快出具独立声明。”
这个决策换句话更好理解。
把霍廷昆赶出总部。
和数月前,霍廷昆对姜妩的要求,一样。
宣读结束后,会议厅内,很久没有人说话。
霍廷昆咬牙低笑,“你这是想赶我走?”
“风险隔离。”霍擎之纠正他的措辞,“我父亲可以为了集团声誉,做错事之后撤离董事长职位,补齐集团亏空。”
“想必才能、人品都不输给他的三叔,一定比他更加明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