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前经常在一起吃饭,睡觉……如果九岁以前一起睡算的话。
“这个也没有什么问题。”姜妩吭吭哧哧地找补,“就是你都收拾好了珊瑚宫,住我这里主要是怕,委屈了你。”
虽然都是房子都不差。
但她买来小住的房子和他的海上庄园还是有差距的。
“不委屈。”
姜妩这会儿一点困意也无,“那,那就吃饭吧,我饿了。”
她赶忙爬下床,离开了房间去叫吃的。
霍擎之慢条斯理地合拢了书本,起身也跟了出去,“你想吃什么?”
姜妩还在翻着手机上可以外送的酒店,“没想好。”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自然,“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请了两天婚假,不着急去公司,”霍擎之顺手把姜妩的手机从她面前拿走,“如果没想好的话,我们第一顿饭,我已经订了位置。”
“我带你出去。”
姜妩脑袋里刚过了“婚假”两个字,又钻进来一句“第一顿饭”。
其实后半句,说得更详细一点就是。
“我们新婚第一顿饭”
姜妩心绪被接连拉扯。
自打睡醒之后就没能安分下来。
不知道是身份变了,所以哥哥对她的态度也有一些变化。
还是霍擎之变了。
总之跟姜妩之前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很不一样。
姜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想起来温辞迎不久前跟她说的话。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宝贝。”
“包括霍擎之,也不是你看上去的那么正人君子。”
偏在这时,霍擎之站在门口,朝她示意,“走。”
看起来又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等我一下。”姜妩简单去盥洗室里收拾过,妆容和头发一如既往地保持精致。
霍擎之订的餐厅在中环大厦的顶层,星空顶旋转餐厅的包房。
有一面整块的玻璃落地窗,仿佛置身云巅俯瞰整座港岛的夜景,人间星河流淌于脚下。
餐桌上摆的都是姜妩爱吃的餐食。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她习惯什么。
像小时候,哥哥把懒床的她从床上拖起来。
叫保姆给她穿好衣服,等姜妩真正起来的时候已经把早饭时间给睡了过去。
霍擎之通常一只手拎着早餐,一只手拎着她的小书包送她去上学。
在车上看着她吃早饭。
他还会提前准备餐巾,防备她把牛奶洒到身上。
据说这是大哥带三哥带出来的经验。
虽然当时大哥也才十几岁。
姜妩不像三哥那样不受重视,但是即便霍廷山偏宠她,他也不太招小孩喜欢。
姜妩小时候爱吃糖。
霍廷山会纵她吃一些,但多了就怕她长蛀牙而明令禁止,把东西藏起来。
惹得姜妩嘴馋就偷偷摸摸翻箱倒柜地找。
家里瓶瓶罐罐都在高处,霍擎之怕她翻东西砸到摔到,就在她那里放了一罐。
告诉她想吃可以吃。
额外减少餐食的含糖摄入,又教她吃完一定要刷牙。
霍擎之不限制她喜欢什么。
但会严格地检查她刷牙。
姜妩小时候开心了会口出狂言,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
家里的保姆阿姨总是会笑话,“那温旎要是结了婚怎么办。”
“结婚就不能和哥哥在一起了吗?”
“结婚后你要和你喜欢的人一起生活。”
“啊?”小姑娘听这话很遗憾,但又觉得有道理,“那要是哥哥和喜欢的人结婚,一起生活应该会很幸福。”
旋转餐厅里。
他们闲聊几句,又轻而易举地坠落回曾经无数次熟悉的相处模式中。
姜妩偶尔瞥见大厦街景的热闹,细看能看到变幻的彩灯。
她有些说不上来的雀跃,“今天什么日子,好像还有灯光秀。”
他们这个视野,正好是灯光秀最佳欣赏点。
而市民也跟着聚集在一起,灯光偶尔能透过落地窗进入他们的房间,星空顶就会随着外面的灯光而折射出更加耀眼夺目的光色。
霍擎之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应该是个好日子。”
姜妩会为所有漂亮的东西而驻足。
她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幕墙看维港的灯光秀。
还有零零星星散碎的烟花,像是脚下城市中接连不断盛开的小花。
“你什么时候订的这里,知道今天会有这些吗?”
她记得,这个旋转餐厅通常要提前一周预定,通常不是想要哪天用就能用的。
霍擎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好,最近不需要排队。”
港口的灯光秀愈发热烈耀眼,细长灯光在黑夜中犹如千丝万缕的银线,不断编织交融,又分开。
中间混杂着时不时炸开的小烟花。
在他们脚下盛开又消散。
姜妩看着给出评价,“就是烟花有点小了,我看不太清。”
她说着话,没有注意到霍擎之从桌前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房间为了迎合灯光秀关了灯,只有星空顶的微弱光芒。
姜妩提起来,“我一会儿想下去看看。”
“下去看烟花吗?”霍擎之的声音再出现就到了她的耳后,姜妩闻声抬头就顺着玻璃幕墙上的倒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落地窗上模模糊糊映着他们的影子。
姜妩语调慢了些,移开视线专心看烟花,“是啊。”
霍擎之手里拿出来个亮晶晶的东西,在落地窗前带出光影。
告诉她,“再等等。”
姜妩正要去看他拿出来了什么,忽然间,脚下原本细小的火花中一条火蛇蜿蜒而上,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不断升空,直破云霄。
直至顶点熄灭后,在姜妩眼前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姜妩停顿一下,而片刻的凝滞之间,半空中原本熄灭消散的火星再度盛放,无数朵色彩纷呈的烟花在长达1200米海岸线的每一个角落盛开!
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片夜空。
霍擎之把那作为新婚礼物的粉钻项链给她戴好,透过落地窗把玩揉捏着项链尖端的粉钻。
姜妩身处摩天大楼之上,听不到街上那接连而起惊呼声。
她在喧嚣鼎沸之外的万籁寂静里,听到了耳后的那句:
“新婚快乐。”
*
新婚快乐。
姜妩在惊喜之下,心花盛放之余,意识到说这话的人是谁。
她模模糊糊地接受,但却又不那么光明正大。
也在这一瞬间,姜妩意识到。
哥哥好像不再是哥哥了。
长久习惯的身份突然转变会让人心生不安。
姜妩发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很多其他的事情都没有想到。
还以为他们和以前一样相处能有什么大不了。
但以前,他们不会这么晚了,理所当然地共处一室。
然后……一起睡觉。
姜妩愣是没敢靠近自己那张床,坐在床边的懒人沙发上,看着她的房间被填充进一个男人的痕迹。
而这个男人,是她叫了二十多年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