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泥土气息。
校园来往学生青春洋溢,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朝气与活力。
咖啡厅内, 霍擎之坐在窗边的雅座沙发上,翻着一本简单的书籍。
他长腿支在一侧,身形拉长,半爿日光落在他身上。
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打落出些许阴影,那混血眉目更加立体深邃。
时不时有人路过咖啡厅窗边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没有人认为他是学生,他身上的上位者气息过于浓烈。
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年轻老师就是一位前来谈校企合作的企业家。
很快, 霍擎之手机上来了一条消息。
他眉眼压低,看过去,是姜妩发的,【睡过了,你怎么没叫我啊。】
霍擎之手指点动着屏幕,【叫过了,你说再睡五分钟。】
姜妩那边陷入了沉默。
霍擎之看着突然销声匿迹的人,眼尾深处蔓延开不易察觉的笑意。
本身也不是她必须要来的会面。
也由着她睡。
毕竟剑桥在伦敦旁边的剑桥市,距离他们昨晚住的地方还有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被他翻来覆去一晚上,第二天还得被他拖起来坐车过来。
显得他太不是个东西。
霍擎之放下手机没多久,咖啡厅入口处出现了雅克的身影。
雅克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气的眼镜。
一身端正规整的会客衣装,从门外走进来,带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他按照霍擎之发的位置,远远地走了过来,“Mr Huo?”
霍擎之示意。
雅克热情地上前与他打招呼,“非常高兴认识你。”
他看见霍擎之放在旁边的书籍,“在看《正义论》?”
“简单看看。”霍擎之示意雅克落座。
雅克看起来很开心,从霍擎之的手边拿过来,“这本书我看了很多遍,我家里那本已经被我翻到磨损。”
霍擎之看着他,“您喜欢这里面的哪一部分认知?”
雅克笑道,“对传统功利主义的看法。”
“我们通常做决策,会以大多数人的幸福为主,损失少数人的利益来实现最大幸福。但在这本书中,罗尔斯先生反对这种认知,认为个人利益不可以被交换,我觉得这个看法很有趣。”
“霍先生觉得呢?”
“毕竟我所经历的事情有限,而您管控着许多人利益,应该对此深有体会。”
霍擎之顺着雅克的话回答,“从管理集团的角度来讲。”
“我司招揽每一个员工的时候,都不是抱着让一部分人牺牲的心态来做。”
“也不会有人来我这里,是为了牺牲自己。”
“大家进入集团都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如果我剥夺一个人该有的人身自由、财物权利,去换取所谓的‘最大幸福’,我理解为这是一种自私。”
“抛开这个问题的表面,它的本质是掠夺和压迫。”
雅克似乎意外于霍擎之会有这样的认知,哈哈笑着,“也难怪您能发展得这么顺畅。”
雅克继续,“这个问题也的确是很理想化的问题。”
“在现实中,不顾他人意愿随意索取他人正当权益,谋求‘最大幸福’这种话,通常只是功利者的借口。”
霍擎之听着他的话,有意无意地提起,“我之前听过的另一个理论,和您的这个说法有点相似。”
“什么?”
“普世主义。”
雅克了然,“我知道这个。”
霍擎之继续,“普世主义的意思是,文明瑰宝属于全世界,它应该被全世界人民享有,而不只局限于它原本的归属地。不知道雅克先生怎么看待。”
雅克摇了摇头,“这就是被加工为‘最大幸福’,牺牲原归属地人民感情的掠夺主义。”
霍擎之悄无声息地把话题引到这个方面,也大概了解到了雅克的态度。
朝他伸出手,“非常荣幸与您有一致的看法。”
雅克笑着,想要去接霍擎之的手,眼尾余光忽而瞥见了霍擎之手腕处的袖扣!
金边黑宝石。
和昨晚宴会他意外捡到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雅克的手微微停滞,略显诧异,“这枚袖扣……”
霍擎之扬眉,“怎么了?”
雅克询问着,“您另外一枚袖扣还在吗?”
霍擎之平静地与他解释,“昨晚参加一场生日晚宴,不小心弄丢了。”
“啊!”雅克流露出万分惊喜的表情,诧异地打量起霍擎之。
很快就与昨晚那戴着面具但依然气质脱俗的身影对上,“昨晚您也在阿黛尔女士的生日晚宴?”
“是的。”
雅克赶忙从文件包里拿出来一个用手帕包好的袖扣,“您看,是不是这一枚。”
霍擎之拿过来,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那枚袖口,“原来被您捡到了。”
“我们当真是很有缘分!”雅克站起来与霍擎之握手,“是不是你们送给我……”
他言语卡顿了一下,“送给阿黛尔女士一本相册,是关于维多利亚时代的旧照。”
霍擎之点头,“是。”
雅克更惊喜了,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
接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送的那本相册我也看过了,当真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我之前做记者,就有个收藏老照片的爱好。”
“我听说你的那位女伴会修复历史影像?”
“方不方便,我请她帮个忙。”雅克赶忙解释,“也不是很繁重的任务,就是有些照片,我想让她帮我挽救一下。”
“报酬好说。”
霍擎之的目的达成,唇角带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当然。”
“我们的荣幸。”
雅克带着霍擎之前去参观了他们学院以及他的办公室。
最后去了一趟他私人藏品室。
里面陈列着他这些年来收集到的各种珍贵影像。
雅克很显然喜欢这些东西,跟霍擎之讲述着他们的来历,以及自己获取他们的过程。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做记者的时候收集到的。
都是世界各地古往今来的影像。
气势恢宏地排布开,仿佛历史的长河席卷古今中外。
霍擎之问,“您既然这么喜欢,那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这世界上的事情看得多了,容易想得多,”雅克搬来一个梯子,架在旁边,“想得多了,很多事情就想不通,也就不适合继续再以原来的心态做了。”
“这可能也和我的性格有关系,不是工作本身的问题。”
雅克顺着梯子上去,从藏品室上面拿出来一本相册。
他展开看了看,而后走下去。
“昨天那位女士,是您的……朋友?”
霍擎之眉眼微动,“太太。”
雅克感叹一二,先是恭喜霍擎之有这么优秀的太太。
再问道,“那您太太怎么称呼?”
“姓姜。”
雅克笑着,“那可能需要麻烦姜小姐了,这个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影像。”
“但是也已经过了二三十年了,年轻的时候没注意保护,所以有些损毁,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如果她会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雅克看了看霍擎之,“不知姜小姐喜欢什么?”
霍擎之接过来,“她和您一样,就喜欢些上了年份的东西,还有历史影像。”
“有些方面想必和您也志趣相投。”
“那太好了。”雅克说着,“她如果能帮我这个大忙,我能给的都可以。”
霍擎之其实有些好奇,这是多么名贵的影像,能让雅克说出这样的话来。
约么两个小时后,霍擎之从校园内走出,手里简单翻看了下那本相册。
一打开才发现。
他所谓最珍贵的影像。
是他和阿黛尔的结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