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就够这点胆子,敢对着我叫嚣,在我这里叫他大名,到了他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喊队长?”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有资格评判他吗?样貌、履历、背景,他哪点不甩你一大截,你拿什么和他争?你出轨在先,我抛弃你选择他,有什么问题?”
她知道应嘉心高气傲,特地用了“抛弃”两个字,每句话都往他心窝子里戳。
应嘉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
桌上的电话终于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可手机屏幕黑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那边坚持不懈地打来了第二个。
轻微的震动声里,南书瑶微微扬起唇,将手机拿在手里,冲应嘉晃了晃。
在他近乎怒极的目光中,她轻巧地摁下了挂断。
她是见识过崇骁那股劲儿的,要是不理他,他能打十几个来,索性还是挂断好了,就当自己有事,他应该明白的。
狐假虎威一通,她心里舒畅不少,像是借着他的名义狠狠出了口恶气。
她将手机摁灭,塞进兜里。
这场难堪的闹剧,不计脸面、不计后果,但总该有个收场。
“抱歉,徐阿姨。”她转向徐蘅,看着她保养甚好的脸,淡淡道,“我是想体面些的,可这事儿说起来是应嘉的错,总不能一直归在我身上。”
徐蘅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说话。
南书瑶又瞥眼看何素,她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神色,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她看向应嘉,丝毫不留情面。
“我早就知道你出轨了,在庆功宴那天。”
“你不但出轨,还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送给别人,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忍你,直到那天才和你提分手吗?”
应嘉看着她,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以为我有多舍不得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是因为徐阿姨把我拦下了,她说不能影响你考试,让我期末周结束再和你说,不然我早和你分了。”
应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话说到这份上,是真真切切地撕破脸皮了。
口中一直隐隐作痛的溃疡终于被整个剜起,彻底拔除,伤口处流出了汩汩鲜血。
南书瑶直视他。
“我给你面子,你不领情,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说喜欢我的是你,出轨的也是你,求我不要分手的是你,现在来恶心我的也是你。我人微言轻,精力有限,这种戏码我玩不来,也不想玩。”
“我跟你已经彻底结束了。”
“应嘉,从头到尾,都是你对不起我。”
“……”
南书瑶转而对着两位长辈,痛痛快快地说:“谢谢徐阿姨安排的晚餐,但我可能吃不惯,还打搅了大家的兴致。”
“所以这样的饭局,以后请不要再喊我了。”
言毕,她站起身,礼貌地朝徐蘅一点头,绕过应嘉,径直走出包厢。
没人出声拦她。
直到门彻彻底底关上,她才扶着走道的墙,长长松了口气。
“……”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释放自己的情绪。
不计后果、不计得失。
但很痛快。
像是劫后余生,从一个逼仄的密闭环境里成功剥离了出来,带着急速的心跳和发抖不止的手指。
她喘了几口气,松开撑着的手,往前走去。
随着服务员的指引,她一路下楼,走出餐馆大门,随便挑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前行。
空气里充斥着粘稠的热,即使到了晚上,风依旧像裹着沥青味的热浪朝她沉沉扑来。
街道两边只有寥寥行人,城郊的夜晚没有闪亮的霓虹灯,没有高楼大厦,一切都沉寂在黑暗中。
没有了冷气,她身上很快出了汗,刚买的新衣服布料紧绷,牢牢黏在她的背上。
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她就凭借着记忆,朝她觉得熟悉的方向走。
走到一个路口,她仰起头看了看天。
云层翻滚着墨色,低得像要压到楼顶。
下一秒,一颗雨滴砸在了她的脸上。
接着又是三五滴,柏油马路上逐渐出现了深色的圆点,她回过神来,四处看了看,连忙钻进一个公交站台下。
前脚刚进去,后脚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夏天的暴雨总是来得又快又急。
没过多久,整个天穹骤然倾倒,雨幕倾泻而下,狠狠浇透大地。
南书瑶躲得及时,只有头发和肩头打湿了一点。
雨砸在顶棚的铁皮上,路面很快积起了水洼,她往站台里面缩了缩,免得被风雨吹到。
躲雨的时间是漫长又无聊的,漫天都被雨幕包围,像是要把世界都淋个透。
这时,她才想起了刚刚那通被挂断的电话。
刚刚借着崇骁的名头耍威风,她是有点心虚的。那是一瞬间的冲动,而不是真的有底气,毕竟他们确实什么都不是。
想起刚刚自己说的那番话,她有些无地自容。
幸好没被他听去。
她倚靠在玻璃广告牌前,拿出手机,摁亮屏幕。
锁屏上很干净,一条信息也没有。
解锁点进微信,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自从那通电话被挂断之后,就没再动过。
南书瑶缓慢地眨了眨眼。
崇骁没再给她发消息。
漫天雨幕落下,仿佛将她与世界隔离开来,耳边只听得见连绵不断的、轰鸣的雨声。
看着屏幕上的【已拒接】三个字,她鬼使神差地,点开键盘旁边的加号,拨了电话出去。
页面弹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又后悔了,紧紧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挂断键上犹豫不决。
下一秒,电话通了。
“……”
意料之外,但好像又是意料之中。
南书瑶也不知道自己打电话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她怎么想就怎么做了,辞也没措好,也不知道用什么语气面对他。
但毕竟是她不回消息又挂他电话,先道歉总没错。
“抱歉,”她贴近话筒,轻声开口,“刚刚有点事。”
“……”
沉默几秒后,崇骁低低的声音传来:“好。”
被雨声遮盖过后,他的声音很散,也有点碎,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南书瑶敛下眼睫,盯着被雨打湿的路面看。
眼
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雨幕,车辆驶过溅起的水花几乎要扑到脚边。
她心情不太美妙,自然也没有找话题的兴致,但也没有挂断的念头,索性就将听筒凑在耳边,听他那边安宁的、可能是空调房里的白噪音。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在下雨?”
他开了口。
掺杂着雨声,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单薄,也有些遥远。
南书瑶“嗯”了一声,将听筒又往耳边摁了摁。
“你在哪?”
声音沉沉传来,穿过耳膜,听得她心里一麻。
“在躲雨。”她如实回答。
“吃完饭了?”
“吃完了。”
那边默了一瞬:“和谁一起?”
南书瑶本想回答,可是“应嘉”两个字在嘴边周旋半晌也没吐出去。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好的答案。
可不回答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应嘉?”
南书瑶抿着唇,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这顿饭根本就不是她愿意的,却还要被迫承认,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