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很好的暖炉。
对于冬天手脚冰凉的南书瑶来说,和他一起睡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再也不用忍受冰凉的、好几个小时也热不起来的被窝,有这个天然的暖炉在,她每天晚上闭眼之前都是心满意足的,而且入睡得很快。
头顶的灯光熄灭,整个空间内都陷入柔软无边的黑暗里,飞机的那点嗡鸣声经过隔音玻璃过滤,是很好的白噪音。
南书瑶照常仰起头,从崇骁那里讨了一个晚安吻,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在这种环境下,她应该很快就能入睡,然后睡四个小时起床转机,听说到时候行李要重新托运……
一个小时后,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好像有些兴奋过头了…完全睡不着……
明明感觉很困很累,但就是睡不着,连数羊都试过了。
额头上落下的呼吸平稳又均匀,身前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看起来睡得很熟。
她感受着腰间握着的力道,小心地动了动,将身体侧过来一些,然后轻轻去掰他的手掌。
身前呼吸一顿,崇骁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了?”
“……”
她还没动呢,怎么就醒了。
南书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想去厕所。”
崇骁松开她,声音里带着些倦意,“穿上外套,别冻着。”
南书瑶“嗯”了一声:“你睡吧。”
她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沿着过道走向厕所的位置。这个点大部分乘客都睡了,过道里昏暗一片,几分钟后,她从厕所出来,偶然在过道上发现了一面小小的窗户。
可惜现在外面纯黑一片,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伴随着飞机的嗡鸣声,她趴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感觉困意好像有些上来了。而且机舱内温度不高,站久了人都有点发冷。
回到座位时,她发现崇骁没睡。微弱的手机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轻轻关上门,脱了外套爬上床。“你怎么不睡?”
“你不在睡不着,”手机被摁灭,结实温热的手臂重新搂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南书瑶在被子里钻了钻,与他更加贴近。
“在那边发
现了个小窗户,看了会儿。”
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轻轻吸了口气。暖意阵阵袭来,带着融融的松香味,特别令人安心。
“冷还站那,”崇骁收紧手臂,手脚都一并贴上来替她暖着,又轻轻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睡不着?”
南书瑶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起夜的习惯,”崇骁的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一片,神色却柔和,在她耳边轻笑着调侃,“你是个睡相很好的乖宝宝,每次睡着之后就不动了。”
什么啊……
南书瑶耳朵发烫,用手指戳了他一下。
崇骁搂紧她,柔声问:“因为坐飞机不习惯?”
“……不是,”她小声说,“有点…太兴奋了。”
脸颊被摸了摸,轻柔的吻随即落了下来,一点点顺着眼睛往下。
南书瑶微眯起眼,用指尖划了划他的胸膛,小声说:“…你睡你的,我过一会儿就困了。”
崇骁抓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几下,又捉住她的指根摩挲,最后放在唇边吻了吻。
“还没到目的地,之后兴奋的事还有很多,”他说,“看来我得去学一些睡前故事,到时候好哄你睡觉。”
“……”南书瑶埋在他暖乎乎的怀里,莫名想起了自己行李箱里某件布料甚少的“漂亮衣服”。她有些羞耻地闭起眼,捉住他的衣角,“……我又不是小孩。”
这么几句话说下来,她的困意终于去而复返,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崇骁便也不再开口,静静搂着她,呼吸平稳落下。
在飞机持续不断的白噪音中,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意识漂浮在空中,也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几乎是半梦半醒地度过了飞机的后半程。
抵达法兰克福的时候,是当地的晚上十点多。没有好好睡觉的后果,就是在等待转机的五个小时内困得失去神智。
南书瑶站在落地窗边等崇骁办转机流程和行李托运,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差点没栽地上去,最后一下点头,她的倚靠物从冰凉的玻璃变成了熟悉的怀抱。
“嗯?”她迷迷瞪瞪地看他,“…弄好啦?”
“弄好了,”崇骁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走,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南书瑶全程被他带着走,揉了揉眼睛,含糊道,“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困?”
崇骁眉梢微抬,刚想回答,就听见她说,“果然资本家都是高精力人群。”
“……”
“嗯,”他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微眯着黑眸,笑着说,“你说得对。”
法兰克福飞特罗姆瑟,中间耗时三个半小时,南书瑶终于好好睡了一觉,下飞机时清醒了不少。
十二月中旬的特罗姆瑟,早晨七点,正沉浸在极夜最深沉的静谧之中。
此时距离“蓝调时刻”还有两三个小时,太阳仍躲在地平线以下,整座城市被纯粹的夜色与璀璨灯火温柔包裹。天气很晴朗,远处峡湾与朦胧的山影在晨昏线上若隐若现,整个世界仿佛刚刚从一场北极的梦中苏醒。
崇骁定的是特罗姆瑟市中心的一套公寓。公寓地理位置很好,也很宽敞,有现代化的炉灶和齐全的厨房设施设备,还有个30多平方米的大型私人阳台,通过客厅两面超级大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见天边丝丝缕缕留存的极光。
南书瑶裹着长长的厚棉袄,衣服都来不及脱,趴在窗户边看了半天。
整个城市好像都被一层纯净的新雪覆盖住了,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鞋子踩到积雪上,还会发出清脆的咯吱声。从窗户望出去,雪地上暖黄色的路灯和屋内透出的灯光交相辉映,氤氲出一股温馨非凡的气氛。
她简直看入迷了,半天才想起拿出手机拍照。
身后传来行李箱拉链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书瑶,”崇骁的声音平稳响起,“护肤品我帮你放到浴室里去了,有什么衣服要挂起来的吗?”
“嗯?”南书瑶随口应了一声,“…好像没有,没关系你放那里,等下我自己理。”
她说完,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正准备摁下拍照键,突然一个激灵,猛地转身。
“——等等!”
她这一声实在是惊慌,崇骁蹲在她的行李箱旁边,手里捏着她的一件毛衣,挑起眉看她。
“怎么了?”
“我……”南书瑶咽了咽口水,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连忙走过去,“我、我自己理就好……”
随着脚步靠近,她眼尖地看到了行李箱边缘已经堪堪露出了一个边的布料。
“……”
救命!
南书瑶心脏都快要蹦出胸膛,强行维持着镇定,将他从行李箱旁边拉起来。
“我有点饿了…我们早饭吃什么?出去吃吗?”
“……”
崇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半秒,伸手一揉她的脑袋:“喊管家送上来了,大概十分钟就到。”
南书瑶弯起眼睛,抿出一个笑,看上去很是乖巧:“好呀,那我先理东西。”
崇骁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在自己面前蹲下,背对着他,匆匆忙忙又略带掩饰地开始整理行李箱。
“……”
他眸光落下,俯视着她的背影。
这个视角,正好能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崇骁看着她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又像烫手山芋一样将它往衣服堆里塞了塞,局促得不行。
“……”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狭长黑眸却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牢牢锁在了她的背上。
半晌,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动,带着些许忍耐地、轻轻搓了搓手指。
第80章
极夜的特罗姆瑟, 即使临近正午,天色也只是微微泛着蓝光,整个城市中心沉浸在数不尽的灯火中, 即将幻化成一座漂浮在蓝色深海里的温暖孤岛。
那将是一天中最为美丽的蓝调时刻。
十分钟后,南书瑶举着刀叉,坐在装修精致的实木圆桌前, 品尝到了当地特色的华夫饼和带有焦糖味的棕色奶酪。除此之外,还有刚烤出来的牛角包和肉桂面包, 不同品种的海鲜,丰富的蔬菜沙拉,后面她又稍微尝试了一点驯鹿肉肠和烟熏三文鱼。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北极圈以内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管家摆盘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稍微瞄了几眼, 本以为自己会吃不惯这些东西。但神奇般的, 不算难吃, 口味虽然独特, 但她还能接受,至少面包很松软香甜, 可以适配她的中国胃。
实木圆桌刚好摆在客厅的中央, 正对着两面巨大的落地窗, 南书瑶一抬眼就能透过玻璃看见外面的景色。
此时此刻, 天空就像一块深邃的幕布,从城市的建筑边缘上方向头顶温柔过渡, 隐匿于地平线之下的太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升起了朦胧的光晕。
她迫不及待想出门拍些照片, 于是将手里最后一口沾着果酱的面包塞进嘴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
崇骁察觉到她的视线,放下手中的刀叉。
“吃饱了?”
“嗯!”南书瑶双手搭在桌边,手指轻快地敲打着桌面。
“吃得不多, ”崇骁用餐巾擦了擦嘴,问她,“明天要不要换成中餐?”
南书瑶有些惊讶:“有中餐吗?”
“可以做。”
南书瑶纠结了一会儿,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这样吃也挺好的,结果被崇骁一句“不吃饱的话没有力气”给劝了回去。
也对,她还要出门玩呢。她出国前写了满满一个本子的攻略,来都来了,务必要将上面的项目全都体验一遍。
餐桌边的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束沾着露水的新鲜洋桔梗,是刚刚管家带上来的,南书瑶伸手摸了摸花瓶上特殊繁复的花纹,突然听到崇骁问她:“要补个觉吗?在飞机上没睡多久。”
她立马摇了摇头。“想出门。”
说完又问他,“你想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