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毅看着龙椿一叹，也跟着她掐了烟。
“你别着急睡，抽了烟得刷牙再睡，不然明天早上吃东西没味儿，舌头木的”
龙椿犯懒，背对着韩子毅耍横。
“你倒水拿牙刷来，再拿个盆”
韩子毅笑，伸手就在龙椿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又拿我当狗使是不是？”
龙椿心里堵着丁然的事本来就烦。
这些事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还好，想起来了就要连带着柑子府的一切旧人都想起来。
她重重的一哼，心里一难受，嘴巴难免就跟着刻薄起来。
“就使唤你，不愿意干睡外边去，明儿早起让小米溜你，外边儿尿完再回来”
对于龙椿的喜怒无常，韩子毅心里很理解。
巨大创伤之下，龙椿没有目无王法的杀人泄愤去，已经算是克制的很好了。
但对于龙椿的这个损劲儿，他实在是......
韩子毅坐在床上，伸手掰过龙椿的肩膀，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你以后不能这么跟人说话，我是不跟你置气，别人听了能不生气吗？”
龙椿这厢眯眼看着韩子毅。
忽的，她脸色一变作出一副受了惊吓的夸张模样，尖叫道。
“妈呀！狗说人话了！我要回北平！”
只一瞬间，韩子毅就被她的夸张姿态逗笑。
原本想教育人的一番话，也全然被笑声淹没。
最后，龙椿躺在床上刷了牙，临睡前又闹着要喝茶，韩子毅只得再跑一趟楼下去泡茶。
就这么折腾到夜里十二点，龙椿总算是睡下了。
等她睡熟后，韩子毅看着被她团抱在怀里的被子，又看了看光着上半身的自己，一下就气笑了。
“妻运不旺啊韩子毅”
感叹完这一句，他又毛毛虫似得蹭去了龙椿身边，从她怀里捞出一个被子角盖在了自己肚子上。
睡着前的几分钟里，韩子毅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亮，用目光描摹了一番龙椿的侧脸。
末了他又忍不住的吻了吻她的肩头，用最轻柔的语气叹息道。
“算了，狗就狗吧，我认了”
......
翌日清晨，沉睡一夜的小椿公馆重新焕发了生机。
小米作为小椿公馆第一个起床的人，她先是套上自己皮箱里的小围裙，里里外外的将家中打扫了一番。
而后又进厨房烧水，泡了一大壶碧螺春茶汤，专门搁在餐桌上放凉，等着龙椿醒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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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血（八十八）
龙椿每天早起都是要喝茶抽烟的，这个习惯小米知道。
是以她泡好茶后就去找烟，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便只好又钻进厨房里。
昨天韩子毅买回来的菜还剩很多，小米穿着围裙扎着头发，一样样把蔬菜整理好。
哪些是能拌凉菜的，哪些是要炒热菜的，油盐酱醋摆在哪里顺手，锅铲菜刀放在哪里好拿。
一番收拾后，小米看着井然有序的厨房，十分满意的一笑。
恰逢此时，韩子毅也睡醒了下楼，见楼下的地板被拖得发亮后，他忍不住的感叹。
怪不得龙椿懒呢，从前有个小柳儿一天到晚的伺候着她，如今又有个小米。
便是两个丫头都不在的时候，总还有他和赵珂给她端茶倒水，布菜端饭。
他们这些人个个围着她伺候不说，稍有不慎还得挨她两句呲儿，只怕当年的西太后也就这个待遇了。
韩子毅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笑的格外甜蜜。
他走进厨房里，见小米把厨房整理的有条不紊后，又是十分欣慰的一叹。
“你阿姐还没起床，桌上有面包，咱们吃了我带你逛逛市场和百货大楼去，你记记路，以后想买什么就自己去，咱们这一片都是英国人的地盘，治安很好，你自己出去逛我和小椿也不操心”
小米眨巴着眼睛一点头，笑道。
“好呀姐夫，我正好想买些针线回来，阿姐穿鞋特别费，昨天那个布鞋帮子上都有点开线了，阿姐跟没看见一样，穿上就跟你散步去了”
韩子毅笑着和小米一起坐到了餐桌边，他拿出面包分给小米一个，又给自己拿了一个。
“她心大惯了的，你还会针线呢？”
小米点着头咬了一口面包。
“会啊！我以前还给小姐收过旗袍的腰呢，阿姐现在穿的这个布鞋也是我在医院做的，阿姐说特别随脚，比皮鞋舒服多了”
韩子毅笑着叹息：“真厉害，该封你做个小晴雯”
小米读书少，并不知晴雯是谁，便好奇道：“嗯？谁是晴雯啊？”
韩子毅笑笑没说话，怕解释起来又要长篇大论。
是以只叫小米快吃，一会儿路上跟她说，不然等早晨过了再出门，就又是一身汗。
......
龙椿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了屁股上。
她披散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先是端起床头的茶喝了一大口，而后又迷迷糊糊的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靠在床头醒神。
等龙椿彻底清醒后，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她打着哈欠下了楼，抬头便见餐桌上搁着凉好的碧螺春以及摆盘切好的面包。
龙椿笑笑，揉着头发就坐去了餐桌边，开开心心的吃起了面包。
期间她见桌子上放着一瓶红艳艳的玻璃瓶果酱，旁边还有一把亮闪闪的小银刀，不觉思考起来。
最后，出于一个饕客的直觉，龙椿无师自通的将果酱抹在了面包上，又放进了嘴里品尝。
不想这一吃之下，龙椿瞬间就被惊艳了。
软软厚厚的切片白面包，本身只有砂糖和小麦粉的味道，还远远谈不到惊艳。
但加上果酱以后，这一口白面包的滋味便有了质的飞跃。
果酱带来的甜蜜味道很合龙椿的胃口，从前她就爱点心胜过爱主食，常是一吃上就停不下来。
此刻得了这个新鲜，就更放不下了。
等到韩子毅和小米提着大包小包的鸡鸭鱼肉回来时，就见龙椿吃面包吃的趴在了桌前，捂着肚子直哼哼。
韩子毅起先还不知道她怎么了，只以为她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便放下手里东西去看她。
不想这一走近，就见龙椿疼的一头一脸的汗，嘴唇都发白。
韩子毅一愣，赶忙伸手去摸龙椿头：“怎么了这是？肚子疼？”
龙椿白着脸点点头，从不矫情的她此刻竟忍不住的道。
“嗯，绞着疼，难受，找大夫”
两人说话间，小米也放下东西跑了过来。
她先是紧张的看了一眼龙椿，又扭头看向了桌子上的面包。
“啊？阿姐！你把这一兜子面包都吃了？这......这洋玩意儿能吃这么多吗？阿姐你没事吧？”
韩子毅闻声也回了神，立时扭头看向桌上空空如也的果酱瓶。
......
“你太太是急性肠胃病，要挂消炎药，现在消炎药金贵，你们是吃片剂还是打吊瓶？”
“哪个贵？”
“吊瓶贵”
“那打吊瓶”
韩子毅和医生交涉结束后，龙椿就被几个护士抬进了病房里，开始扎针输液，卧床静养。
韩子毅没有跟着她一起进去，他先跟着医生去交了费，而后又跑去医院门口买了两个热水袋。
片刻后，韩子毅抱着热水袋进了龙椿的病房，又分别将两个热水袋塞在了龙椿输液的手腕下和肚子上。
急性肠胃病是个挺折磨的人的病症，剧烈的胃疼之下，再是铁打的人也要呻吟几声。
韩子毅看着躺在床上小脸煞白的龙椿，一时觉得可笑，一时又觉得荒唐。
龙椿恹恹的：“大夫说我怎么了？我怎么这么疼？”
韩子毅捂着脸苦笑：“你早上吃什么了？”
龙椿一皱眉：“就，茶，面包，还有那个红红甜甜的酱”
“茶？餐桌上的茶？床头的冷茶？”
龙椿点头：“床头和桌子上的都喝了，后面吃不下去了，我拿茶送来着”
听到这里，韩子毅彻底气笑了。
“吃不下去了拿茶送？你就没想过不吃了？”
龙椿眨眨眼：“......没有，我看还有很多，就想着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