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导致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已经成了个半聋这件事。
龙椿有些黯然的一低头,难过于自己尽力隐藏的事,就这样被人揭穿。
她叹了口气,一边惋惜自卑于自己的耳朵,一边又瞥了一眼项漪澜花红柳绿的脸皮。
末了,龙椿轻叹一声,只道。
“项漪澜,你要是还想跟我打交道,就不要这样夹枪带棒的说话,上次是你摔我的门在先,我打你在后,照我以前的脾气,你还能活着都算是祖上积德了,别弄得好像我白打你一顿似得,再有,我耳朵就是聋的,但还不至于听不见人说话,你要是敢拿住这个事情来笑话我,那我今天就把你也打成个聋子,我说到做到”
说罢,龙椿冷着脸一低头,似是有些委屈的模样。
随后她又伸手把桌上的一对小白兔搂到了自己跟前,不让它们和项漪澜玩。
于是这两兔一人,便都成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项漪澜看她这样,心里居然起了一股诡异的感觉。
他居然觉得这样的龙椿,是有点可爱的。
生出这个想法的项漪澜大惊失色,他赶忙伸手扶住桌面,心下不断劝告着自己。
这厮是土匪!这厮是野蛮人!
这一切都是假象!假象!
小米从后厨端着宵夜出来时。
正逢项漪澜站在桌边天人交战,龙椿则搂着兔子摆冷脸。
她愣了愣,不知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就只好先把热气腾腾的鸡蛋糕放到了龙椿面前,又颇有眼色的去给项漪澜泡了杯茶。
再片刻,项漪澜就被请到了龙椿左侧坐下。
龙椿则继续黑着脸拿勺子挖鸡蛋糕吃,两人谁也不跟谁说话。
不一会儿,龙椿吃鸡蛋糕吃的兴起,就挖了一勺喂兔子。
项漪澜见状赶忙出声阻止。
“兔子不吃这个!”
龙椿不屑:“你又知道了?”
项漪澜皱眉:“兔子,兔形目兔科,属草食性脊椎动物,你能不能明白草食性是什么意思?”
龙椿扭头看向项漪澜,忽而便将盛着鸡蛋糕的勺子调转了方向,递到了他唇边。
“那你吃”
项漪澜怔住,龙椿又道。
“吃了就别生气了,我打你没打错,但确实手重了,你以后不要惹我,我也就不跟你动手了,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做革命的伙伴,行吗?”
这天夜里,项漪澜晕晕乎乎的回了自己的小家。
他回了家后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随后他又提着手里的公文包,独自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儿,一边走一边嘟囔道。
“我能是那样的人?我还能拿你听不见这事儿笑话你?你也太看轻了我,我......”
忽而,一阵春风拂面而过。
项漪澜猛地停下了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唯有脸上的热烫迟迟难退。
天上的月光淡淡的,比之昨日小雨缠绵的西安,今晚的西安显见是柔情许多。
项漪澜想。
完了,他八成是鬼上身了。
......
项漪澜走后,龙椿便自顾自的吃完了鸡蛋糕。
至于两人有没有和好如初,龙椿自觉是和好了的。
她已经放下身段哄他,表示日后还能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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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血(三十一)
如此这般之下,这人要是再不给她做脸,那她也就不必拿他当个人看了。
不过,好在项漪澜今天还是吃了她的鸡蛋糕,又乖乖说了一句。
“行”
想到这里,龙椿又笑起来,觉得自己还是颇擅跟人交际的。
这天夜里,韩子毅的电话如期而至。
他最近真是忙的焦头烂额。
其中准备陆洺舒通共的证据是一桩,应付情绪有异的陆妙然是一桩。
再有一桩,便是他还要想办法给龙椿擦屁股。
龙椿在西安杀国军杀的很快乐,可这快乐的背后却是数不清的人际关系,勾扯挂碍。
韩子毅现在还不能确定没有人盯上龙椿。
但他知道,照龙椿这个杀法下去,惹祸上身是迟早的事。
这半个多月他同着齐玉堂一连开了好几个饭局,招待了七八位当局的政要。
期间他屡次试探这些政要有无裙带关系挂靠在西安。
问了一圈儿下来后,韩子毅绝望的发现。
这帮所谓的南京政要,几乎个个都有亲戚在党内。
别说是西安一地,从上海到北平,从北平到奉天。
凡设下国军单位的,基本都成了这些高官之后的窠臼。
大字不识的能进警察署,稍微识字便做司法官。
倘若上过几天学,那就能做当地国民政府的发言人了。
如此这般之下,韩子毅几乎就能确定。
龙椿在西安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得罪了人的。
至于会不会招致报复,他还要再想办法细细盘查。
龙椿接起电话时,正值刚洗完澡。
她穿着睡衣,脑袋上顶着一个硕大的白毛巾,发梢还滴答着水珠。
在韩子毅开口之前,她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的。
她想告诉他,她最近往家里养了不少小鸡和兔子,过两天应该还会拴两只看门狗回来养养。
可今天的韩子毅却是难得的不解风情。
电话接通一瞬,他疲倦的“喂”了一声,便紧接着道。
“小椿,你最近不要再出门了,你现在一个人在西安,也没个人你帮衬你,眼下这个时机一出事就是大事,你乖一点,不要叫我操心”
龙椿是不喜欢说教的,尤其不喜欢在心情好的时候听人说教。
她用舌尖抵住门牙“啧”了一声,又有意无意的叹了口气。
“你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韩子毅抬手一捏眉心。
凌晨一点钟,狗都要犯困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来劝诫人,的确是有些不合时宜。
韩子毅笑了一声,想想自己刚才说的话,似乎确实带了某种勒令意味,于是便又软下语气。
“我最近事多,又一直挂心着你那边,免不了要关心则乱,你就别嫌弃我絮叨了”
龙椿嘿嘿一笑,很轻易就被哄好了。
“你说南京容易出事我是信的,可西安这边么,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国军哦,但你们那些特务简直连混混都不如,给人看门估计都够呛,他们是怎么当上什么主任什么部长的啊?”
韩子毅笑着点了根烟,眯着眼抽过一口。
他倚靠在贴了壁纸的墙面上,一手托着听筒,一手掐着香烟。
“他们是不厉害,不过我说了你又要不爱听,小椿,我知道你身手好,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狐假虎威的人背后一定是有虎的,眼下这个时节里,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龙椿摇头晃脑的点点头,又将自己摔到床上。
韩子毅的话她倒是都听进去了,只是听进去的不多而已。
龙椿觉得自己凡出门必带刀,身上又一直穿着防弹衣,这已然足够小心了。
她还要怎么样呢?
难不成挖个地洞躲着?
这也不是她的作风么。
龙椿躺在床上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了韩子毅的叮嘱,随后她又道。
“我最近养了一群小鸡,两只白兔,我还想养狗呢,你说我养个什么狗?狼狗还是京巴?”
龙椿的话题转的猝不及防。
韩子毅无奈的摇了摇头,决定还是自己着紧雇两个人,私下给她做保镖算了。
龙椿这个脾气,要劝她学乖也是艰巨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