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喝茶,完全不担心项漪澜是否会因此尴尬。
项漪澜倒还真的不在意这个,因为在他心里,已经默认杀手都是有一些怪脾气的了。
茶过两盏,龙椿伸手从桌子上拿起烟盒来。
她点上烟后,又抬头看向项漪澜。
“人都走了,你有话就说”
项漪澜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龙椿咬着烟仰起头:“没话说你死皮赖脸坐这儿干什么,难不成你还看上我了?”
龙椿这话,是句实实在在的玩笑。
可项漪澜听了这话,却短暂的失神一瞬。
他是有恋爱过的。
大学里,他曾谈过两个女朋友。
一个是风情可人的交际花,一个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项漪澜自问不是个木头,美人有意,他自然也肯相就。
也从不管这“意”,是“意”在他的家世上,还是“意”在他的皮相上。
只是后来,这两场恋爱他都谈的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自己和对方都爱的不够深刻。
没有像恋爱小说里写的那样。
男女主人公一相见,就要死要活的爱上,再一纠缠,就过去了半个世纪。
龙椿见项漪澜不说话,便叼着烟扭头去看他。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上楼睡觉了”
项漪澜从思绪中回了神,蓦然看着龙椿一笑。
“我是有事要求你的,国军在西安有个特务头子,前前后后杀害了不少我党人员,我早就恨他恨的牙痒痒,你能不能......”
龙椿揪着烟尾巴吸了一口,懒洋洋道。
“我不做白工的”
项漪澜颔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知道,所以今天求你,权当是私事,我带的钱不多,也不知道你们的行价,但要是你肯,我可以写个借据给你,数目你来拟”
龙椿接过信封一看,便见里面只装着几千块钱。
她有些灰心的往椅背上一靠,只叹跟着正派人物干活,确实是没什么油水。
龙椿将信封丢在桌子上,又抬手将烟掐了。
“算了吧,你这点儿钱还不够打两把牌的”
项漪澜闻言略有尴尬,却也不恼。
“我家里到了三月份会给我一笔生活费,大约有十来万的样子,你看能不能......”
龙椿闻言有些狐疑的看向项漪澜。
“你替共军干活,他们不发薪水给你的?”
项漪澜微怔:“前线都要饿死人了,哪里还有薪水发给我?”
龙椿挑眉:“那你现在是问家里要钱闹革命?”
项漪澜脸一红:“......我偶尔也翻译一些文章,还是能赚一点钱的”
龙椿好笑似得坐在桌前。
“你这......图什么呢?”
“我是中国人,怎么眼睁睁看着故乡亡国?”
“你不是在外国长大的吗?”
“那我也是中国人啊!”
龙椿挠了挠头,着实不太懂项漪澜这等公子哥的思想境界。
她干笑了两声,只道:“你说那特务头子杀了很多人?”
项漪澜点头:“嗯,这人聪明极了,我们的同志有好些都折在他手里,他背后有南京政府的人,平时也有几个很厉害的保镖跟在身边,我也想过找人暗杀,但都不灵”
龙椿叹了口气,复又拿起桌上的信封,一双眼睛也在项漪澜身上乱扫起来。
她实在是不想做白工。即便是为了革命,她也只能打折,不能白干。
这是她作为杀手的最后底线了。
末了,龙椿俯下身抓住项漪澜的手。
项漪澜见状一愣,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你干什么?”
龙椿没理会他的话,只将他腕子上的手表取了下来。
“这是外国表吧?”
项漪澜眨眨眼:“瑞士表”
龙椿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把表揣进了自己怀里。
“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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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血(二十四)
龙椿居高临下的看着项漪澜,眼眸里满是探究的光。
项漪澜咽了口唾沫,没来由的不敢和龙椿对视。
“没有了”他说。
龙椿一眯眼,又伸手去摸项漪澜的脖子。
倘或她没看错,这厮脖子上应该还有个吊坠,她老早就看见过他衬衣里有个凸起。
龙椿顺着项漪澜的衣领把手伸了进去。
她的手是热的,紧贴着项漪澜的皮肉蹭了一把。
项漪澜默不作声的红了脸,一时竟连挣扎也忘了。
龙椿指尖挑动一下,轻易就将项漪澜脖子上的项链勾了出来。
项漪澜脖子上戴的,乃是一条钻石项链,而且还是女款的,能镶嵌照片的那种。
项链的吊坠呈一个爱心的形状,外壳上密密麻麻的镶了一层钻石。
打开外壳后,里面便是两张心形的照片。
两张照片上的人物各不相同,只看得出是两对长相体面的中年男女。
龙椿眨眨眼,并不关心照片上的人是谁。
她用力扯了一下项链,直把项漪澜扯的往前耸了一下,又道。
“这个给我”
项漪澜被龙椿扯的回了神,一回神就赶忙捂住项链。
“不行,这是我爸妈和我姐还有我二哥,不能给你”
龙椿嗤笑,指尖摩挲着项链上的钻石。
“谁要你爹妈,你把照片扣了,项链给我”
项漪澜被人揪着脖子,莫名就觉得委屈起来。
“这么小怎么抠?抠下来肯定就坏了”
龙椿眯眼:“你不是学机械工事的吗?电报机都能修,抠个照片抠不下来?”
项漪澜闻言还是脸红,却仍不肯就范。
“你不要扯我了,你不愿意让我给你打借条就算了,我再找别人就是了,手表给你没关系,但这个项链不能给你”
龙椿翻了个白眼,很不明白两张破照片有什么可值钱的。
项漪澜看着龙椿不屑的神情,忽然便觉得,果然杀手都是无情的。
他们多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流的人物,并不为人情所动。
然而项漪澜不知道的是,龙椿的家人并不疼爱她。
是以她也就无从理解亲情的重量,更不能理解所谓的寄托。
可即便如此,龙椿却还是松开了项漪澜的项链,不再同他纠缠。
末了,龙椿又重重叹了口气。
“你会修电报机,那你会不会发电报?”龙春问。
“当然”项漪澜捂着项链答。
......
此后一个月,项漪澜基本天天都会来孟宅教龙椿发电报。
龙椿是个好学生,她不算顶聪明,但好在很勤奋。
项漪澜同她讲了摩尔斯密码过后,她便拿着铅笔在本子上抄写了数百遍。
虽然不懂其中原理,却将其死记硬背了个滚瓜烂熟。
后来项漪澜又教她,说四个电报码等于一个中文字。